《真与假》赵艳龙

5、吴岸地

　　一下飞机，北方的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吹，也许是命向来不好，鹅毛似的雪花借着风道灌了一脖领子雪，恨不得放一个屁，都拿出来捂捂手。我傻乎乎的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口等着直达我培训地点的公交，冻得直打哆嗦，也不敢离开一步。
　　因为领导告诉我：“下了飞机，步行二公里，期间不要转弯直走就是公交站牌，坐89路，到了终点站你下车就行了。”
　　等了半个小时，公交车是过去不少，唯独少了属于自己的那一辆，大脸蛋子冻青红一片，我往手心哈了一口气，算是给自己取取暖。
　　“你好，小伙子，去哪啊，坐车不？”我一抬头，看见了一位跑黑车的小哥，年龄略微比我大上几岁，浓眉大眼，很是秀气，正人畜无害的看着我，很是真诚。
　　“陌生人的糖不要吃，陌生人的车不要坐！”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脑海中竟然想起了妈妈那叮嘱了一万遍的话语，“被陌生人的车拉跑了，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虽然知道自己不值钱，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拒绝他。
　　就这样我在寒风中站了三个小时，从下午三点站到六点，从阳光昏沉站到路灯昏沉。我也没等到领导口中的89路公交车。
　　心里不知道已经把领导的祖宗问候了多少个遍，很想去站台的岗楼里暖暖身子，但是抬起步伐，却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因为我害怕啊，这都等了三个小时了，万一我一转身的功夫89路公交车来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咬了咬牙，等！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还没有停止的意思，像这种景象在我们城市是不多见的，这里的人们仿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寒冷，往来人口络绎不绝，早已见怪不怪。
　　这时候，又过来一辆黑车缓缓的停在了我的面前：“兄弟上哪啊，坐车不？”
　　我刚抬起头来。“哎呀妈呀，你咋还在这呢，我这都跑一圈了，你是不是走丢了，还是离家出走啊，身上没带钱吧？”说罢，他就要起车离开。
　　“哎哎，大哥，你等会，你知道通向长春硅谷大街的公交车是几点的不？”也算是自己的熟人了，毕竟见过一面，打听一下道应该不会拒绝的吧。眼看着他要走，我有点着急道。
　　“昂，去硅谷大街啊，听口音不像东北的啊？过来干啥来了？”大哥一口东北大碴子味，上下打量着我。
　　“出差，这等了三个小时的公交车，影儿也没见着。”
　　大哥一听我说话笑了，瞬间还是感觉这个世界上好人多，与大哥关系也拉进不少。
　　“哎呀妈呀，你等89路，一天就一趟，12点准点发车，硅谷那是开发区，常年八辈子没几个人去，你今天遇见我算你的好运，来，上车吧，我送你。”
　　我看了看天，这雪今天可能是停不下了，培训地点在开发区，怎么着都得过去啊，这种天气已经摧残的我手脚不利索了，再等下去可能也是徒劳，指不定一会就被冻成冰雕了。何况大哥说89路一天就一趟。索性一咬牙，反正我也不值钱，便上了车。
　　我还没坐稳，大哥一脚油门，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我有点心虚：“大哥，你开这么快干啥啊？”
　　“硅谷大街远啊，不开的快点能行吗？再说这马上都快六点半了！”
　　“六点半就六点半呗，着啥急？”
　　“六点半，六点半该吃饭，你说吃饭该不该着急？”说着大哥又来了一下二次加速，车开的更快了。
　　我死死的抓着扶手，满脸恐慌：“大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
　　后来我才得知六点半不是要去吃饭，而是89路公交车快来了。大哥拉着我他能不快吗？
　　行百里者半九十可能就是这个道理，谁都有面对困难的勇气，只是承受的时间不一样，往往人们失败都是在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尤其是有个人告诉你现在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没有什么用，你反而更加丧失了努力的动力，加速了失败的速度。如果那时候再有一点耐心坚持一下，可能你就是成功抵达胜利彼岸的人，所以小时候漫画书上小兔子拔萝卜，挖金人淘宝的小图片都是有大道理的。
　　一路上大哥我俩聊的很是投机，他叫吴岸地，比我年长五岁，今年二十九，还未成家。都是年轻人，也没有什么代沟，陌生感片刻间就消除了。
　　他告诉我说长春最好的美食是东北菜，来东北一定要学会喝酒，酒量的大小代表着朋友的多少，而且东北天气冷，喝酒还可以驱寒。冬天来到长春一定要去长白山滑雪场，那里是著名旅游胜地。在大街上行走的时候不要对着陌生人直视，更不要发现了盯着你看的人，说上一句：“你瞅啥？”这容易给自己招来血光之灾。
　　吴岸地很幽默，好像就是这里的百事通，和他聊天总有谈不完的话题，还能勾起你和他沟通下去的兴趣。慢慢的也就放下了自己的警惕，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俊秀小生，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
　　第一次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个朋友我也很开心，自己又是做销售的，自然不会拘谨。我叫他吴哥，他叫我大弟，很快打成一片。有说有笑的，时间过的很快。
　　就在我俩驶入硅谷开发区，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前方遇见交警查车，很不幸，因为我俩没有系安全带就要给开罚单，被要求出示驾驶证。吴岸地也是一个二愣子，一见警察，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一踩油门，汽车顺着安全通道就冲了出去，他一跑不要紧，整个交警反而乱了套，好像执勤这么多年，还没有因为个没带安全带而逃逸的。
　　突然他们好像联想到了什么，整个分队迅速作出连锁反应，对讲机传呼的传呼，驾车追捕的追捕，一时之间我俩好像成了整城的追击要犯。
　　身为公民，任何时候不要与国家机器做斗争，因为在祖国面前，即便你再有实力，也犹如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鸡仔，只要你犯了错，她想收拾你，天涯海角，都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我和吴岸地就是这样，在信息大数据化如此发达的时代，还没逃倒下个路口，就被一群警车包围了起来，那阵仗，我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剧组在拍电影呢，全副组装，有拿着护具的，有拿电棍的，还有实弹上膛的，还有拿着大喇叭呼喊的：“车里的人听着，请立即放下无畏的抵抗，双手抱头，接受检查！”
　　我不知道在高楼的某处，会不会有个狙击手已经瞄准了我的头部，只要我略微不配合，就可能立即射穿我的脑袋。我何曾经历过这种场景。双腿哆哆嗦嗦怎么也不听使唤。
　　我正准备侧目去看一眼吴岸地的表情，突然被一只粗壮的胳膊勒住了脖子，瞬间将我拽离了副驾驶的位置，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冒着寒意，停留在了离我颚下大动脉不足一公分的地方。
　　“下车！”一声宛如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嘶吼贯穿过我的脑神经，那种语气冰冷，不容置疑，一个机灵，我差点被自己吓得撞击在匕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