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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男子急忙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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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急忙示意妇人不要多舌。
“令尊的病是痰饮积聚所致的水肿胀满,甘遂本就有泄水消肿之功效,但是顾虑到令尊年事已高,恐怕不宜过久用药,所以才用险配了甘草,让药效更快。”
众人听得徐敏之解释,纷纷恍悟点头,徐敏之走到药柜旁,伸手抓了一把附子和半夏,垂眸轻轻拨弄着,继续说道,“用药如用兵,临兵布阵皆随战局所变,并非所有的方子都不能用反药,前有医圣之甘遂半夏汤,后有药王之风缓汤,只因新任医官大多经验不足,不知其中配比,容易弄巧成拙,不敢开罢了。”
一旁的几个医官中一个高个子的听罢啧啧调侃道,“那可不是,传闻中只有名医才敢用十八反,看来想同小徐先生相比,你我还早八百年呢。”
而那几人中穿白衣的医官小哥却面露复杂之色,竟隐约有几分愤恨。
“晚辈自幼随爷爷行医,比白医官枉多几年见识,因此斗胆用药,让诸位担心了。”徐敏之对那男子与妇人微微行礼致歉,那两人听得方才徐敏之这一番话,早已是心服口服,于是也急忙回礼。
“令尊的病既然已经有了好转,之前的方子可即时停用,我便再开几副补气固元的方药,两位先拿回去服用,改日,我亦会亲自登门为令尊看诊,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皆知,在擅心堂医官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等,每高一级医者的诊金皆比下一级多出一倍,而若要徐敏之亲自看诊,那便是再多十倍诊金,也不一定能请到的。
那两人听得此言,知道再无更好的处置方法,于是感激道,“那、那就先多谢先生了……”
徐敏之便唤来一旁掌管药房的总管,让他免掉那男子他们的药费,然后重新细细吩咐了新的方子,不久之后夫妇二人就被领到内厅好生招待去了。
事情已然解决,众人看完热闹,便也都心满意足地散去。
还一边闲聊,“哎呀,这徐家可真是有福气,老太医的贤孙如此芝兰玉树,能担大责,那可比家里有金山银山还要令人羡慕。”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一旁的几个医官们也结伴往回走,其中一个还在想着方才的事,越想越不对劲,“那方子真是先生他开的?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说你蠢,便是蠢,先生在袒护那姓白的,还看不出来?”
“我就不明白了,当初徐老先生破格让他晋升医官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小徐先生纾尊降贵替他背锅?世上怎会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说,这姓白的是不是跟徐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啊……”
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白衣医官小哥冷冷道,“小徐先生是为了顾全擅心堂的声誉,才替那草包顶错罢了,有什么好奇怪的?都散了吧。”
剩下的人听罢,便不敢再多言,皆沉默地匆匆往自己的诊间去了。
书房中,徐敏之正在给账房写条子,药房的总管恭敬地候在一旁,他在那工严清峻的字迹上盖上自己的印章,然后递给了总管。
“听说这夫妇二人是带着老父亲来临安看病,着实诚孝感人,这么些日子想必盘缠也用得紧了,你再封几两银子去作为赔偿。”
“是。”总管领了命顺从离开,一旁的泽七托着腮不解地看着徐敏之。
“先生,那白医官明明做错了事,你为何不但不罚他,还要说那方子是你开的呀?”
徐敏之低头执笔续着方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略一思索了一会儿后说,“你去门外看看,把白医官请进来吧。”
“咦……白医官不是已经走了吗……”泽七虽心下疑问,但还是从椅子上跳下来,向外走去,方一推开书房的门,便看到门外的白医官吓了一跳,急忙回身行礼。
“泽七小哥,劳烦通报先生一声,说在下求见。”
“你还真的在啊……”泽七让开身子,“先生已经料到你要来了,快进来吧。”
原来方才从前厅下来,白医官便一直心有不安,这不已经在门外踌躇了许久,反复犹豫着该如何跟徐敏之开口,刚才突然听得门响着实受了一惊。
他躬身匆匆跟泽七进了房中,见了徐敏之便赶紧毕恭毕敬地又行了一礼,比方才还要认真上几分。
“白医官还有何事?”徐敏之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对他微微一笑。
白医官见他态度如此和蔼,心中更是愧疚了不少,犹豫道,“先生,方才……为何要替在下顶了开方子的事?”
徐敏之平日要事繁忙,自然不会去关心白医官这样一个戊医的病人,白医官不敢认为他是在袒护自己,大约是为了维护医馆声誉才这样做的吧。
徐敏之还未回答,一旁的泽七便嘴快没好气地嘟囔起来,“自然是为了补救你捅下的娄子咯。”
“可是,在下区区一个五等戊医,怎可让老先生和先生三番两次通融相助?我实在……实在是……”白医官脸上愧疚交杂懊悔,“实在是羞愧难容,还请先生将我扫地出门吧!”
“白医官勿要这样说,”徐敏之让一旁的泽七奉上茶盏,并让白医官坐下,“我本就奉祖父之命代管擅心医馆,既然如此,为大家挡去些烦扰,也是我分内之事。”
“况且今日我见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你甘草用量不大,而且用时尚短,我已让药房新开了行缓补气之药,那老人家服用过后应该便无大碍了。”
“多谢先生,可我若继续呆下去,少不了会给先生增添非议,不如我还是……”
“白兄,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徐敏之毫不犹豫的将白医官给打断,“你年岁比我长些,我若叫你一声白大哥,可还行得?”
白医官急忙欠身恭敬,“行得,行得,小先生真折煞我了……”
“去年医馆通考,过判的都是二十多的年轻医官,但爷爷却依然排除众议将你擢拔,一来是看重白兄的诚明亲厚,二是被你那份超于常人的刻苦所感动,若你现在轻易放弃,可曾想过,就算不是辜负爷爷的期望,亦是辜负了曾经宵衣旰食,寒窗苦学的自己?”
白医官红了眼眶,哽咽道,“老先生的恩情,白某此生都不敢忘……”
“我自幼便常听爷爷教导,夫医学之要,莫先于明理,其次则在用药。白兄,你是个明白事理之人,爷爷也时常称赞你自省踏实,想必这样的事,今后也不会再犯了吧?”
“这是自然的,白某此后定会慎之再慎,不辜负老先生提携。”
“在下即便再愚钝,也都听明白了,今后也绝不会再提离开医馆之事,只是若先生对我不做任何处置,难免会招人非议,还请先生罚我月俸,以儆效尤吧。”
“也好,医馆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之事甚为凶险,白大哥往后还请多细心些。”
徐敏之待他言语亲切,仿若对自家兄长的叮嘱一样,白医官心中又是一阵感激,“多谢先生,白某以后定当擅心堂竭心尽力。”
白医官离开后,徐敏之又唤来了泽七。
“泽七,去药房看看,若是见到李师傅,便把他请来。”
李师傅已经在徐家干了二十多年,现在负责打理药房,这每日开出去的所有药方,他每一单都记录在册,很快李师傅便来到了徐敏之的书房。
“先生叫我来,是为的今日白医官那件事吗?”李师傅在医馆多年,算是老药师了,也是个心眼敞亮的。
徐敏之点点头,“我记得之前通考,白医官是众考生之中唯一典论全科无一错漏的,不可能连此等常识都不清楚,你去查查是何人在他的方子中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