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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本宫的家人都很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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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当天,白颜若被乐妍叫起来的时候天空尚有星辰,迷迷糊糊的被放入浴池沐浴,热气一蒸,她只来得及听乐珏在她耳边说:“公主若困倦,便在睡一会儿,其他的交由奴婢们就好。”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妆已上好,初加时所穿的采衣也已经穿好,一人正在身后为她梳发。白颜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在模糊的铜镜中看出,身后的人并非乐妍、乐珏。
她慌忙起身行礼:“皇祖母,您怎么来了?”
当今圣上的母妃早亡,他又基本是端亲王一手带大的,所以登基后就尊了端亲王和翊亲王的母妃为太后,所以这位是白颜若的亲祖母。至于先皇皇后,去得比先皇还早一年,就没她什么事了。
太后今年已是五十有五,从十五岁嫁于先皇诞下皇长子已经过去了四十个年头,岁月带走了她的纯善,将她送上高位,留给了她睿智的内涵和雍容华贵的外表。
对于这位皇祖母,白颜若是有些又敬又怕的。也许是出于直觉,她在小时候就觉得皇祖母不喜欢自己,随着自己长大,皇祖母的态度有所改变,也给过她不少照料,但她和皇祖母就是亲近不起来。
“哀家的孙女及笄,哀家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免礼吧。”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她放下手中的银梳,示意白颜若与她到一旁坐下,撵着腕上的佛珠,细细打量着白颜若,半晌没有说话。
这目光让白颜若有些不舒服,像是要把她的样子记在脑海,又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正在她坐立不安时,太后开了腔,她说:“颜若啊,今日是你的及笄礼,哀家本不想来,但还是忍不住来了。”她抚了抚白颜若的长发,“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
“这些年,咱们娘俩一直亲近不起来,大部分原因在我。因为我可以说是最不愿意见到你出生的人了。”
白颜若瞪大了眼睛,“皇祖母......”她没想到太后会说这个。
“听哀家说完。”太后的眼睛看向殿外刚露出一个尖尖的圆日,她的声音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不易察觉的慈爱“你是本不该出生的孩子。但是渐渐长大的你,让我无所适从,因为不喜,哀家只能尽量避着你,可哀家又放心不下你。当哀家终于解开心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顿了顿,继续道:“哀家来,就是嘱咐你几句,尽尽哀家应尽的职责。”她看向白颜若“今天以后,你就是大姑娘了,可你注定与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不同,她们会被困在四方宅院里,而你将翱翔天际,所以你要记住,咱们晟国的乐康公主走到哪里都代表着晟国的脸面,不可肆意妄为。
另外,不要忘记,你的所面对的一切,都有晟国作为后盾,晟国作为你骄傲的同时,你也是她的骄傲。
当年你父亲行冠礼时,我与他说过同样的话,他做的很好,你不要输给他。”
“孙女谨遵教诲。”太后的话让她受宠若惊,她从未想过,皇祖母会有对她真情流露的一天。
“还有,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颜若,你马上就要去书院修习,所面对的会比哀家在后宫这一辈子还艰险,一定要保重自己。”太后的声音里带了哽咽“莫要学你父亲,让哀家这个黄土将要没顶的老婆子担惊受怕,临了还要看着自己的孩子比自己先走一步。”
白颜若伏在太后膝头,手背滴上了温热的液体,“皇祖母......”
“哀家到这个岁数,承受不起儿孙的离去了,丫头你要记住皇祖母的话,啊!”太后把她扶起来,往外推去“去吧,去吧,听多了哀家的唠叨,你们这些孩子总还是不耐烦的,及笄礼要开始了,快去准备吧。”
白颜若回头望着太后,往日象征着后宫最高权威的女人,如今也只是一个不放心晚辈的长者罢了。她做出了之前从未做过的举动——反身扑进了太后怀里,像普通人家的孙女一样,抱紧了自己的祖母。
“皇祖母,孙女记住了,孙女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伤,你放心,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您在宫里也要好好保重,等孙女归来。”姑娘家的眼泪说来就来。
这下轮到太后手足无措了,往昔她和白颜若见面也不过两三句寒暄,这......
“莫哭莫哭,今天可是你的及笄礼,哭丑了就不好了。”她手忙脚乱的拿绢布给孙女拭泪,这一擦可了不得,白颜若的小脸妆花成一团。
连忙叫了候在外面的乐妍、乐珏进来服侍。又是一通手忙脚乱的收拾,才终于可以出门。
暂时告别祖母,白颜若乘步撵至宫门,公主的仪仗已经摆好。正当前,是一匹油光水滑,装饰华丽的汗血宝马,马上的青年头戴赤金冠,上有东珠十二颗,束发于顶,一身明黄蟒袍,足蹬云纹缎_面厚底靴,腰缠白玉饰金带,怎一个俊俏了得。
见她走来,青年轻轻一跃,跳下马来。衣袍迎风舒展,衬得他身线更加修长,举手投足不知迷走多少少女芳心。
随手将马缰扔给仆从,那青年朝她喊到:“诶,今天本太子心情好,来护送你去太庙,还不过来谢恩!”
闻言,原本心里有些小感动的白颜若立马赏了太子殿下一个大白眼,转头向立在仪仗边上,做妇人打扮的女子走去。
“大姐姐。”白颜若向她行礼。
女子向她还礼,笑答:“我们颜若今天可真美。”正是晋北帝的第一个孩子,年长她四岁的长公主白司晨。她十六岁的时候下嫁给了右相嫡长孙,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诶,本太子和你说话呢!”一旁的白承晏没等到白颜若的感谢,心情一点都不美好。
“承晏,去年都已经及冠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白司晨温言训斥,只是她一惯柔柔弱弱的,实在是没什么威严。
白颜若和白承晏这两个冤家,打小就不对头,见面就是针锋相对。可谁要是受了欺负,另一个肯定帮他找回场子,一致对外。等没了外人,就又别扭起来。
明明一个喜欢宠着妹妹,一个也爱护哥哥,可就是没有能消停的时候,闹起来能把皇宫掀了半个去。
打打闹闹中,这两个的感情倒是越来越好,明明只是表兄妹,却处的和亲兄妹一样。
“白颜若她都成年了,姐你怎么还护着她!”白颜若躲在白司晨身后吐舌头让太子殿下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过白司晨外表柔弱,身手可不柔弱,“啪”的一个爆栗弹在太子殿下的额头上,一点都不手软。
“姐!”
忽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隔着百十步的距离就停了下来。穿着大太监服的卜闻滚下马,一溜小跑,低头弓腰的过来了。
“见过各位主子。”他行了大礼。
几人早在看见他的时候就止住了话茬。
“公公免礼,不知父皇遣您过来有何吩咐。”白司晨问。
白颜若和白承晏还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父皇肯定说让你谢谢本太子!”
“皇上肯定说让你不要欺负妹妹!”
看到这两个小冤家,御前最会做人的卜闻也头大起来。
“诶呦,我的小主子们呐,皇上已经到了太庙,在催呢!”
闻言,白颜若一牵白司晨的手“大姐姐,我们走,别让皇叔等着急了!”又一瞪白承晏“本宫不和你计较!”
“你你你...”白承晏真是要七窍生烟了,要不是卜闻拦着,他一定要把这小妮子...嗯...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太子殿下您今天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听公主的一声感谢您又何必计较有失身份有失风度啊若公主到了您还没到皇上也不会开心倒时遭罪的还是您啊!”卜闻不带断句的说完,嘴皮子几乎飞出去。
好在人是劝住了。
白承晏整整衣袍,正正金冠,道:“公公所言极是。”对着已经开始移动的公主仪仗甩下一句:“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上马走了。
卜闻长叹一声,心里把卜言骂了千八百遍,要不是他跟自己嘤嘤嘤嘤来嘤嘤嘤嘤去,把自己嘤嘤烦了,这差事就是他的,宫里的那首歌谣:“文卜思,武卜视,最会做人是卜闻,忙里来,闲里去,要想偷懒就卜言。”还真是没错。
入了太庙,白颜若就被带到东殿去了。白司晨身为赞者,正宾的助手,也去准备了。
到了东殿,白颜若身边就围了毛茸茸的两只,正是星北和月西,月西的大脑袋一直在她身上拱来拱去,还试图把狗爪搭上她的肩膀,星北对这只蠢狗不屑一顾,爬上它的背,再一踩月西的脑壳,跃上白颜若的肩头。
大清早起来没见到主人就被人和蠢狗一起送来关小黑屋,真是让喵不爽。
亲热一会儿,就有两个礼仪嬷嬷进来,星北月西立马高冷起来,一直伏在白颜若脚下,瞪着来人露出尖利的牙齿,一只立在她肩头,碧绿的眸子睥睨来者。
主人教过的,有外人的时候,要有气势。
“一会儿的典礼就拜托二位嬷嬷了,”白颜若抬手,乐妍立刻就把封好的荷包递给两人。
这两位嬷嬷是皇后派来的,比皇贵妃那两个吃猪屎的不知好了多少倍,办事更是尽心尽力,她白颜若也不会小气。
两个嬷嬷眉开眼笑的收下荷包,道:“公主客气了,今天是公主的大日子,奴婢们自当尽力。”
及笄礼是贵族女子的成人礼,一般在许配人家前进行,若十五岁之前还未婚配也会举行及笄礼,与男子的及冠礼等同。
晋北帝特意罢朝一天,作为主人迎接来宾。
说是迎接来宾,也不过是坐在主位,吃吃喝喝,偶尔接受敬酒罢了,毕竟没有哪位的身份能和他平起平坐。
在下面接待迦耶国使者的十三王爷时不时用眼刀飞向晋北帝。迦耶国太子体弱,所以便派了长公主楚燕儿出使,这位公主正是二八年华,未许人家,见了白崇霖这个玉面王爷眼睛都直了,一直缠着他说个不停。
白崇霖活了三十七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张脸是个累赘,因为长相俊美,过了三十他也没有蓄须,此时的形象比翩翩少年郎更耐端详,要不是他和王妃感情融洽,于御前请旨一生只娶一人,说亲的媒人怕是能排到晟京城外。
看见一边同命妇聊天还时不时瞪自己一眼的王妃,白崇霖只能苦笑。
晋北帝才是最兄弟中最奸诈的那个,这么多年,别人只看到了自己欺负他,给他没脸,殊不知这小子报复的招一个比一个狠。
唉,今晚回府又得睡书房了,多少年没在书房过过夜了。
不多时,三国使者就座,文武百官到齐,寒暄的贵女命妇也各就各位。
卜视在晋北帝的示意下甩响三声静鞭,众人皆下跪行礼,桓国太子虞玚、漠南将军呼延枹、迦耶长公主楚燕儿持使节行半礼。
晋北帝双手虚扶,“众卿平身。”气出丹田,国主风仪尽显。
众人谢恩,站定,躬身聆训。
“今日是晟国大吉的日子,吾国乐康公主白颜若今日及笄,故邀三国使者与文武百官共同观礼。在座诸位想必明白乐康这个封号的含义,朕就不多赘述,朕宣布,典礼正式开始!”
朕今天让你们见见朕最宝贝的侄女,今后她外出行走,你们可认准了,若是受了欺负,朕找你们算账!
“恭贺吾皇!”众人再次行礼。
礼毕,晋北帝回到主座坐下,一披挂整齐的戎装妇人上前向众人一礼,然后挺直腰身,喊道:“请乐康公主!”
白颜若应声走出,幼女的采衣衬得她活泼可人,身后两步处一左一右跟着星北月西,一个狡黠,一个威风。
走上高台,拜见宾客,由镇国公老夫人作为正宾为她加笄。
而后回转东殿,换了一套樱粉色的曲裾深衣,待第二位戎装妇人主持她上前行二加礼。跪坐在软席上的乐康公主长发及腰,由镇国公老夫人细细梳起成少女发式,白司晨在旁捧着大红绢布盖着的簪子帮忙。
簪子插好,二加礼成,白颜若再次伴着丝竹管弦走回东殿,柔弱少女,纤纤细柳,美不胜收。
当第三位戎装妇人主持时,白颜若换上了乐康公主朝服,金纹祥云缎罩绯红色轻纱的朝服,配翡翠垫红珊瑚珠的朝珠,白颜若的妆容高贵典雅,身姿挺拔,美艳不可方物,就连迦耶的长公主都惊艳的轻呼一声。
镇国公老夫人为她盘好繁复的发髻,戴上凤冠,晟国将要名动天下的乐康公主就正式及笄了。
镇国公夫人由白司晨扶着退下高台,独留白颜若一人。
走下去时她还是忍不住回望,看见外孙女沐浴在阳光中朝她粲然一笑,泪就忍不住落下,从前,宋瑛也是这样......
高台上的白颜若像晋北帝的方向行三跪九叩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朕的颜若长大了。”晋北帝受了她的礼,声音里透着欣慰。他摆摆手,候在一旁的卜言立刻上前,尖声道:“乐康公主接旨。”
“奉天承运,晟皇诏曰:乐康公主白颜若,天资聪颖,蕙质兰心,今日及笄,朕心甚慰,特赐字玥菡,望尔不负朕心。钦此。”
“儿臣接旨!”白颜若再次跪伏,她身边的星北月西也把下颚挨到地上,像在谢恩似的。
“平身,到朕跟前来。”
“儿臣遵旨。”
“恭贺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在白颜若起身后向她行礼。礼毕,白颜若走下高台站至晋北帝身侧。
从此以后,她将会独自面对风霜雪雨。
从此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从此以后,她,白颜若,会成长为晟国在乱世中的保护伞,护晟国百姓安居乐业!
典礼过后,宫宴开始,晋北帝只浅浅饮了两杯御酒,就离开了,毕竟还有国事要处理,晚上的晚宴才是重头戏。
晋北帝走后,大臣们也纷纷离去,留下自家妻女交流感情。
宫宴热络起来,公子哥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跟着引路宫人去了落樱园东侧,贵女们去了西侧,命妇则受皇后邀请,去了满月楼,那里正好可以看到落樱园的情景。
白承晏也得以与虞玚,呼延枹,楚燕儿说上话,邀他们往御花园去了。
白颜若与镇国公府的女眷待在一间偏殿,这是她吩咐宫人特意准备的。
星北、月西她已经让乐甜先一步带回寝宫了。
镇国公府是她的外祖家,这些年她居于宫中,与外祖家的关系也没有淡薄。
镇国公一门皆是武将,男人们常年戍守边关,家里仅留女人和孩子,可别因此小看了她们,镇国公夫人王氏,曾随军出征,于刀光剑影中斩下敌将首级救下镇国公;长子夫人刘氏是一名军医 ,在战场上救下不计其数的将士姓命;次子夫人任氏是镇国公手下参将的女儿,亦是一位精通伏击战的女将军;大女儿宋媛善于布阵,比之男子不遑多让;小女儿宋瑛虽已经去世,但当年随前太子抵御漠北铁骑的事迹现在还被百姓津津乐道。也亏得此时并无战事,不然这几位早随夫驰骋疆场去了。
女中豪杰的宴饮自然不同那些自诩知礼的世家贵女,对于白颜若的特别安排也不会觉得多余,那些人看不惯武夫粗犷,她们还看不起文人矫情呢!
单从今日的及笄礼来看,就知道她们不是不懂礼,只是懒得费那个劲而已。
不凑在一起还少生些事端。
席上不止老夫人和几位少夫人,还有十几个三岁到十二岁不等的孩子,是镇国公夫人的重孙们,他们的父母此时都在边关。
宴饮开始有一会儿了,白颜若给自己满上一碗酒:“今天,我的及笄礼能顺利举行,还要谢谢外祖母,二位舅母,还有大姨母,我就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
二舅母刘氏也端起酒碗,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今天是你及笄的大日子,二舅母不会说漂亮话,就祝我外甥女一年更比一年漂亮,一年更比一年聪明,来,干了!”
有刘氏带动,小孩子们也像模像样的端起小酒碗,齐声说:“祝小姑姑(小姨)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聪明!”
大舅母王氏也端起酒碗:“我是个大夫,就祝我外甥女岁岁年年平安健康!”
大姨母笑道:“你们两个倒是会抢,把好想的都说完了,我可得想个特别的。”她眼睛一转对白颜若说:“我就祝你早日找个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出她调侃的意思,白颜若羞红了脸。
“大姨母,你这是做什么,巴不得我嫁出去不来烦你吗?”
“哪能啊,我们可是想天天见到你,怎么会嫌你烦?”大舅母出来打圆场。
众人又是一阵笑闹。
镇国公老夫人也端起酒杯:“乖孙,老婆子年岁大了,喝不了那么多酒,就这一杯聊表心意,你以后要在外行走,莫要吃亏,若有人欺负你,回来跟咱们说说,你外公,舅舅,哥哥姐姐们不会放过他。”说着她拱了拱手“老身私下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是皇上他逼着你做不想做的事,咱们家也能和他杠一杠!”
“就是!”
“就是!”
舅母姨母也随声附和。
这就是白颜若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的原因,她们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她感觉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有这样的家人,她要更快的成长,因为,她们值得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