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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虎毒食子 叶楠狠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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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楠因为提前支应了月钱,这三年除了山门提供的衣食住,手里没有一点银子,幸好师父让师兄拿了些银子,又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第二日叶楠就跟着爹爹出发了。到了山脚,上了山门提供的马车,经过几个城镇,一天一夜后,到了那个叫叶家湾的小村子。
看着马车离开,爹爹脸上放松了下来。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人还是那些人,三年时间,变化并不大。
大家看到叶楠,纷纷打招呼道:“楠妮回来了,之远爹,你这真是有福啦~”
“哎呦,楠妮这真是长了不少啊,看这个头,比俺家丫头高多了。”
“之远爹,你真是有个好女儿哟~”
......
叶楠纳闷了,她弟弟不是被人打了吗?大家怎么都喜气洋洋的。
进了家门,被人打的下不来床的弟弟却好端端地坐院子,正拿着大碗吃的正香呢。
“爹爹,弟弟......”叶楠惊道。
一旁的阿娘赶紧说:“不是让你躺着吗?身体还没好,落下病根可怎么办,赶紧去躺着——阿楠回来了,正要吃饭哩,赶紧过来吃饭吧。”
“哎哟,确实这腿又疼起来了,背也疼,那俺就去躺着了啊~”
看着弟弟捂着肚子往里面跑的背影,叶楠转身问道:“爹爹,弟弟根本没事吧?你们骗俺?”
“阿楠,爹爹也有苦衷,你去那儿看看就知道了”爹爹指着一旁的柴房说道。
叶楠满脸狐疑,走进去一看,除了柴火和一些废弃的家什,什么都没有,正要回头询问,却发现柴房门被爹爹关上并迅速上锁了。
透过狭窄的柴房窗户,叶楠吼道:“爹爹这是做什么?”
“成功了?成功了?哈哈,我就知道,爹爹俺这法子不错吧?”这是从里屋跑出来的活蹦乱跳的弟弟。
阿娘来到窗前,递过饭,说:“阿楠,你先吃,俺们跟你解释清楚,阿爹阿娘这也是不得已,怕你不同意,不过听完,你也许还自己愿意了呢。”
原来叶之远去镇里读书后,但凡有人欺上头来,就说自己姐姐是名门大派弟子,武功了得,谁若欺负他,等他姐姐回来必十倍报之。
众人一打听,还真是,毕竟叶楠走的时候一村子人都见到了,一传开,十里八乡都知道。
过段时间,镇上一个旅舍老板找上门来,原来他有一独子,先天一条腿萎缩不能行,从小受人欺负,以致性格懦弱不善言谈,如今年满二十五还未娶亲。听侄子回家谈起同窗阿姐是武门弟子,故来相询。希望独子能有个厉害能干的媳妇,日后既能照料独子,也能料理家业。
若能结亲,答应日后支应小舅子的一切读书花销。
听着这么好的事,叶父一合计,同对方计划一番就出发了,多方打听,把叶楠给骗回来了。
“你想想,这么好的亲事,一般人想求还求不来呢!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日晒不用雨淋,天天当老板娘坐着收银子,这么好的事,你不愿意就是傻。”叶楠娘朝柴房翘着二郎腿嚷道。
叶楠一边吃饭一边冷笑道:”说的好听,你们还不是为了弟弟以后读书不用花银子。“
叶楠娘直接趴窗子上叫骂起来:“蠢货蠢货,你弟弟有出息了于你有什么坏处不成?若是考个状元回来,不光我们家光宗耀祖,你在夫家不也能扬眉吐气?以后有个状元小舅子,那你这辈子就烧高香啦,说不定还能在京里开店哩!”
“这门亲事若是我不答应又如何?”
叶楠娘道:“你还真是贱命,油盐不进......”
“老婆子,你还啰嗦什么,她不听话俺们也自有法子。”叶楠爹在外面吼道。
叶楠娘也骂骂咧咧的走了。
叶楠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一会儿是踹门还是踹窗子,几块小木板就想拦住她,也太小瞧她了,正好试试她最新学的拳法。只是自己的武器没带上有些可惜,当时想着回来呆三天,担心拿着那么一把长戟吓坏乡邻。
结果一碗饭还没吃完,叶楠却越来越困,差点把手里的饭碗也掉地上,最后彻底失去知觉了。
等她醒来,发现天已发暗,而自己却躺在她以前自己的床上,手脚被缚,身上衣服也换了,大红色的喜服,显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手脚都短了一截,应是料错了她的身长。
叶楠心里咯噔一声,手脚发力,绳索却丝毫无损。
失力的躺倒在床,环顾四周,似乎回到了三年前,无力,绝望,没有家人疼爱,没有朋友,每天都是干不完的家务活和不明所以的挨打。
叶楠这才第一次认真考虑自己的家人。
自己和妹妹从小就被骂是赔钱货,动辄打骂,刚开始以为多干活,多讨好,还能得些爹娘欣喜。
后来自己把能干的都干了,三四岁就开始洗衣做饭拾柴,五岁开始下地干活,六岁代替爹爹砍柴,还记得,六岁孩子的手,满是老茧,手指都伸不直,呈僵硬的爪状。可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打骂,因为爹娘的期待更高了,觉得她很有干活的潜力,通过打骂能把潜力激发出来。
家里稍有好处,便全是爹娘和弟弟的,似乎只有他们才是一家人。
叶楠常常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牛,一条狗,那牛三四家轮换着使,金贵的很,好草好料的养着,那狗,即使是走家串巷的野狗,这家不给活路还有别家,总能找到吃的,或者躲进野山林里,也能填补一下肚子,身上也有毛皮,不像自己,四九寒天拖着长满冻疮的手脚,动作慢了还得挨打。
叶楠原先也没觉得天道不公,原本村里的女孩儿都要贱养些的,只是他们家使得狠些罢了。
但是上了潭月宗,即使女弟子不多,但每年年节前爹娘也都会上山来接回家过年,平日里带些家里的特产吃食,夏衣冬袄,更有嘘寒问暖,谆谆告诫。
尤其是同室的肖蔚平,刚上山时日日哭泣想家,说起在家的种种,叶楠才知道,原来有女孩子在家是这样被宠的,不用干活,日日缠着阿娘做小零嘴,骑在爹爹脖子上去逛夜市,买什么东西爹爹不从就拔他胡子,被人欺负了就叫哥哥。。。
逢年过节开放宗门的时候,她嬷嬷阿爹阿娘哥哥都会去看她,担心她受累吃苦,带很多她爱的小零嘴......
叶楠才知道还有跟多女孩子不是赔钱货,是被爱着的。
她觉得自己命很苦,或许她上辈子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吧,所以这辈子要受苦还债。
但是她肯定也做了些很好的事,所以能上潭云宗,能学些本领,能认识那些朋友,能当上她师父的弟子,做她师兄师姐的师妹。
所以这次回来,她以为她不怕了,她长高了很多,也有武功,爹娘再也没法打骂她了,她能像那些野狗一样,有些许自由,这里没有活路还有别处。而且三年没见,爹娘看在自己对他们有用的份上,也会对自己好些。
可是看看被缚的手脚,叶楠知道自己托大了,高看了自己的能力,也低看了爹娘的狠心。
师父让师兄三天后来接她,可是那时,自己早就嫁掉了。
在潭云宗,她第一次看到了生活的曙光,有朋友,有关心自己的人,也有想象中的江湖。可是现在,她又要被拉进生活的泥潭里。
叶楠狠狠的咬着下唇,她不甘,她得逃出去!
“阿爹,阿娘,阿爹,阿娘……”叶楠拖起身子朝门外喊道。
一阵脚步声,阿娘举着油灯进来了,后面跟着叶梅,长高了些,一样黑瘦,在后面怯怯的望着她。
“哎呦,醒了?”阿娘放下油灯,抱着胳膊说道:“你看,俺们说过,你不答应也自有别的法子。”
叶楠转过身子来,道:“可是阿娘,你怎么不想想,俺现在是潭云宗弟子,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得罪了俺们宗门?”
“你们那什么宗再厉害还能管弟子婚姻大事不成?我女儿又不是卖给它了,父母主儿女婚事,这事说到天皇老子那儿俺们也不怕。”
只听远处门响,叶楠娘朝门外一瞅,喊道:“远儿爹,阿远,回来了?”
叶楠爹和叶知之远踏进屋来,打量叶楠道:“醒了?”
“谈妥了没?”叶楠娘问。
“阿娘,妥妥的啦,明天巳时过来接人,只要俺们在这之前把人看住,到时候把人一交,万事大吉!”叶知远找个地方坐下,翘着二郎腿说道。
叶楠看着他们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禁悲从心来,道:“阿爹阿娘,除了弟弟,俺也是你们的孩儿啊,再过两个月俺才满十二,对方却已经二十有五,又有腿疾,什么性情脾性也全都不知,你们怎么忍心?”
叶楠爹坐在叶之远旁边,冷哼道:“性情品性怎么不知,俺今天就见到了,除了跛了一条腿,也是个好后生,要不是看你学了武艺,哪儿有这等好事!”
叶楠娘帮腔道:“再说了,你迟早要嫁人的,嫁了他不比嫁给附近村的汉子好多了?而且对你弟弟前程有利,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叶楠急切道:“阿爹,俺以后学成出山了也是能赚钱的,俺也能供弟弟读书,或许还能帮你们在镇里买个宅子......”
\"别说憨话了,你弟弟哪儿等得了你赚钱,让你去学艺已经不错了,家里这几年活都没人干,你弟弟每天上学下学也没人照应,你倒好,学了几天武艺,就开始忤逆爹娘了,几年没打你,你忘了是吧?\"叶楠娘道。
叶楠冷哼道:“爹娘打俺俺可不敢忘,身上有些印儿现在还没消呢。”
啪啪啪,叶楠爹跳起来朝叶楠脸上狠狠抽了几巴掌,道:“阿远娘,你来打,拧她嘴。”
叶楠娘挽起袖子,上来就拧叶楠嘴巴,撕她头发,拧她身子,一边骂道:“你这个赔钱货,只管你自己,你个贱货,好话说了一箩筐都不顶用,就要找打......”
叶之远在一旁捂着嘴笑了,道:“阿娘,用力打,啧啧啧,都敢顶嘴了,再不打还不上房揭瓦,哎,唯小人与女子为难养也......”
“娘,别打了,明天还见人呢,打出印儿来,明天就不好看了。”隐在后面的叶梅呐呐的说道。
叶楠娘这才罢手,只见叶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她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撕扯了几把头发才罢手,一边骂道“死娼妇”。
叶楠一动不动的躺着,听着他们骂骂咧咧的走了,屋里归于黑暗,她想这样死了算了,自己活着没有价值,没人疼没人爱,自己原本就不该存在这世上。死了,把这身皮肉还给他们,她就自由了,他们也没有借口可以伤害她了。
她从小就被打,打着打着也习惯了,麻木了,认命了。但是这三年里,她窥见了一丝光亮,她感受到了温暖,见过了最真挚的笑容,再回到原来的黑暗里,她竟无法忍受了。
叶楠手脚僵硬的躺着,绳子绑着的地方隐隐作痛,
叶楠心中涌起无穷的恨,恨这对夫妻,恨这个家,恨自己的命。
村子里响起一阵犬吠,似乎是几条野狗在撕咬打斗。
叶楠突然不甘起来,“连狗都能为了生存撕咬战斗,我凭什么要坐以待毙?难道我真的不如一条狗吗?”叶楠在心里问自己。
“嫁给一个旅舍老板的跛足儿子,操持家务,收拾整理旅舍,帮爹娘干活,照顾弟弟读书,继续被打骂被操纵......这样的一生,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差别?”叶楠恨起来。
“我必须逃出去。”她对自己说道。
叶楠如一条鲤鱼般蹦下地,跳到门口,发现门已经上锁了。看来晚饭也不会给她送了,叶梅今晚得睡柴房了吧。
叶楠呆在原地思考着,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月光,只能模糊看到屋内的摆设,同三年前相比已经大动了,她以前的抽屉里有针线篓,如今不知道放在了哪里。叶楠跳到几个桌子前,弯腰用牙叼开抽屉,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
叶楠叹口气跳回了床上,只能等天亮了,在他们反应过来前逃走。
叶楠不敢睡,想着这些年来的伤心事,哭了一晚,不知不觉却睡着了,等她醒来,天竟已大亮,叶楠一惊,细细一听,远远鸡鸣狗吠,屋外却尚无动静,大家应该还未醒来。
叶楠定下心来,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叼开抽屉,终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针线篓,用脚将抽屉抽出来,把剪刀挑出来,再用手拿上反向割开手上的绳子,
刚把脚上绳子割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应该是有人醒了。
叶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硬闯出去。
活动一番手脚,气沉丹田,抬腿用力出脚,只听哐当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叶楠直接往大门跑,抽出门闩时往后一瞅,只见阿爹已经从旁边追过来了,手上紧握着把镰刀。
叶楠一阵血气翻涌,抽开门冲出去。
“爹爹要杀我,爹爹要杀我……”叶楠心里大惊,只知一径往外跑。
她腿脚飞快,但眼看着爹爹在后面穷追不舍,叶楠心慌气乱,慌不择路,她知道不能往镇上跑,便往最偏僻难行的地方跑去,绊过了荆棘丛,扯断了藤蔓,等她被一个横出的树干绊个狗啃屎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跑进了深山里头。
叶楠一个激灵爬起来躲在树干后,足下松软腐败的落叶,头顶枝叶蔽日,到处鸟鸣啾啾,远方不知什么野兽嘶吼。叶楠知道自己安全了,她一定是进了村东的山林,因为野兽太多,平日里连猎人都不敢进入太深,村民也只敢在山周边拾些柴火。
叶楠抱膝蜷在树下瑟瑟发抖,不断呢喃着:“爹爹要杀我,爹爹要杀我……”哭了一阵,发了会儿楞,等天色愈加昏暗才醒过神来。
叶楠要回潭云宗,若是横穿深林反而近,但是里面阳光不足,又多毒虫走兽,即使是猎兽经验丰富的成年男子,也踌躇不敢前行,更何况叶楠这样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叶楠踌躇片刻,还是不敢往回走,于是下定决心朝密树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