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爱》阮咸竹笙

12、私会

　　晚餐吃得还顺利，份量也没之前那么多了。
　　我抬眸看他，他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一碗面。他看见我在注视着他，扬起嘴角对我笑了笑。
　　我也对他笑了一下，继续用餐。
　　正当我吃饱了放下筷子，却看见服务员端来了一盘鱼。
　　奇怪，菜单上并没有鱼啊！
　　但转念一想，不会是端错了吧？
　　“这是你们导游下午打电话过来加上的一道菜，所以菜单上没有。这是甜辣酱鱼。”那领班居然会说华语。
　　不过，让我惊震的不是领班会说华语这件事。我记得，我从玄空洞出来之后和他提了一句想吃鱼，然后他打了一通电话……
　　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吧？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冲着我点了点头。
　　我拿起筷子撕了一片鱼肉，放进嘴巴里咀嚼。
　　这鱼是用油煎过后，才淋上甜辣酱的，表皮有点脆，鱼肉很嫩，入口即化。
　　酱的味道是甜甜辣辣的，还有一点儿酸酸的，像泰国餐的味道。
　　口里有酸甜辣三种味道，可心里却是五味陈杂，酸甜苦辣咸都有。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通了，想抛开一切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
　　嘴里的鱼肉早嚼得烂了，我也忘了吞下去，只是一直夹一直吃，塞得满嘴都是。
　　如果这时有人看见了我，也许他会看见我眼里浅浅的忧伤，而不是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的快乐。
　　我是个伤感的人，伤心的时间永远比快乐的时候多。我还记得，萱萱她第一次见到我画的人物画像之后，和我说：“她是谁啊？看起来很忧郁呢！”
　　“没画谁，就想画个女孩而已。”我记得我是如此回答她。
　　“那就表示，你很忧郁咯，随便画个人都能画成这样子。”
　　“也许吧。”我淡淡地说。
　　后来，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吃完的，又是怎么上车回酒店的，好像丢了魂似的。
　　我只记得，下车前阮信拉住我说：“明早六点，我在楼下等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也就没多理了。
　　回到酒店后，不知道是谁的提议，说要上十二楼看看，之后没人反对就一起上去了。
　　酒店十二楼有个游泳池，还有一个小吧台，但重点是，可以看夜景。
　　夜色下，灯火阑珊，而光害却使天上的星星失去了光彩，好像它们都飞到了地面上。远处跨越汉江的陈氏李桥亮起了红色的灯，在众多黄色的星星点点中最为显眼。江的另一头，有一座摩天轮，它的名字叫太阳……
　　冲凉，刷牙，洗脸，眼神没个焦点，动作慢吞吞，如行尸走肉一般。
　　晚上十一点，熄灯上床了。
　　睡在我身旁的阿姨已经睡着了，睡得安稳，真好。
　　能睡得安稳，真好。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想。
　　我睡不着。
　　想着刚刚他的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想了许久，我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又是我自己不敢去想……
　　鬼使神差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拿了一张房卡，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还好没惊动了阿姨。
　　出了房门，我都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只是呆呆地站着。
　　上十二楼吧！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我缓缓走上去，到了十二楼，却发现还有个人也在。
　　罢了，原本想自己一个人清静清静，怎么知道还有其他人也有这样的雅兴。
　　于是转过身打算回房间。
　　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白荷”，心想，这声音是……
　　阮信！
　　他换了一身衣服，没了长袖外套和牛仔裤，只穿着一件T衫和一条长到膝盖的裤子，又是背对着我，也难怪我认不出他。
　　“晚上好。”我转过身面对他。
　　“你也来了。”他轻声说道。
　　“嗯。”
　　“一起看夜景？”
　　“不了，我累了，我想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逃避他，不敢面对他，只想逃得远些，越远越好。
　　别人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会脸红害羞心跳加快，可我不会，我只想逃离，把自己藏起来，藏起来……
　　“明天早上六点，我会在底层等你，一定要来。”
　　“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一个地方。”他顿了顿，又说：“放心，不会有事。”
　　“好吧。”
　　“不见不散，迟到的是小狗，不来的是猪。”
　　我“噗”一声笑了。
　　“晚安。”他眼睛里笑意盈盈，怎么也藏不住。
　　“晚安。”我轻轻地说，嘴角微微上扬。
　　迷迷糊糊地回到房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幸好，开门关门两次，都没把阿姨给吵醒。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又迷迷糊糊地醒了，天花板的灯还没亮。
　　几点了？
　　我抓起床边的手机一看，上面显示五点四十九分。
　　这么巧，我昨天和他约好了六点。
　　我看了看身旁的阿姨，她睡得昏沉沉的，鼻鼾声震耳欲聋。
　　我也没多想，反正，全家人的习惯是八点自然醒，应该不会撞见谁。
　　我穿上外套，连牙都没刷，就出门去了，心想，回来还得做戏呢！
　　这样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心里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小孩那样高兴。
　　欸，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拿了？
　　房卡！
　　还好门还没关上，我小心翼翼地进去拿了房卡又出来，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底层，阮信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来了？”
　　“嗯，早安。”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特别兴奋，像看见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脚没事了？头也没事了？”
　　“没事了。”
　　“没事就好。”
　　“嘻嘻！”我没忍住，不小心笑了出来。
　　“怎么了你，一直在笑，做了贼吗？”我看见他眼里除了欢喜，还有一丝宠溺。
　　“不是呢！就觉得很好笑，不知道为什么。”
　　“没人知道吧？”
　　“没，我偷偷溜出来的。”我得意地说，仿佛这是什么光荣的事。
　　“那好，走。”说罢他就牵着我的手走出酒店了。
　　“去哪儿？干什么啊？”我们走在大街上，四周空荡荡的，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约会去。”
　　“啊？”
　　“我在追你呢！傻瓜。”他握紧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还以为……”
　　“你没这么单纯吧？”
　　“我真的是没这么单纯。但是，这样不太好吧？”我心里还是有些顾虑的，毕竟，走了这一步就会成为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了，我也不想天天被人骂。
　　“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啊！
　　左右为难。
　　“没有可是。你都已经出来了。”
　　“好吧。”我叹了一口气，任由他牵着我走。
　　路灯下，我和他十指相扣，缓缓地走着，一起在身后留下了脚印。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大胆。”
　　“你也很大胆啊，三更半夜偷偷跑上顶楼，大清早与人私会。”
　　“搞清楚啊你！明明是你约我出来的。”
　　“行，是我约的。宝贝儿。”
　　“别乱叫。”我嗔笑道。
　　“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啊？小荷？荷荷？”
　　“我是你什么人啊？啊？”
　　“我女朋友。”
　　“我都还没答应你呢！就乱认了。”
　　“白荷，当我女朋友好不好？”他停下，张大眼睛注视着我，一本正经地说。
　　“不好。”我什么面子都不给，什么账都不买。
　　他牵着我，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吧，然后我们就到了美溪沙滩。
　　“原来你是要带我来这里啊？”
　　“怎么？还行吧！”
　　“不错啊你，第一次就带我来沙滩了。"
　　我从树上摘了片叶子，拿在手里把玩着。
　　“更浪漫的事在后头呢！”他神秘兮兮地说。
　　“你是想，在海边漫步，然后看日出是吧？”
　　“是呢，我的小荷真聪明！”
　　“得了吧你，昨天才说我傻傻呆呆的，现在又夸我聪明，这种甜言蜜语对我可没用处。”
　　“别这样啊你。”
　　“那你要我怎么样？”
　　我脱了鞋子，和他一起在海边慢慢行走，感受着脚底下润湿的沙，享受着海风的吹拂，仿佛天地之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一切都多么美好。
　　那一刻，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散步，什么都不要想，只想不计后果地任性一回。
　　“去那边坐坐吧！”我走得累了。
　　“好。”
　　沙子是干的，我坐下，阮信坐在我身旁。
　　太阳还没有升起，月亮还高高地挂在天上。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抬眸偷偷看他的反应。
　　果然，有一丝窃喜。
　　我有一句话想要和他说，但这句话却很难说出口。我是狮子座，自尊心最强，要是说了，就表示我向他低头了，我可不想。
　　心里如此想着，手里也没闲着，我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撕扯着手中的叶子，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最后叶子只剩下一条叶脉了，我念到了……说。
　　真的……要告白？
　　不要啊！好尴尬！而且我也没干过这样的事。
　　深呼吸，再深呼吸，最后……
　　“阮信，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
　　“我想了一个晚上，我喜欢你。”最后一句，我好像是说给蚊子听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就这样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的，怎么偏偏……
　　咬了咬下唇，再咬了咬下唇……
　　“我说，我喜欢你。”
　　“谁喜欢谁呢？”
　　怎么又来捉弄我了？我恼了。
　　“白荷喜欢阮信。”
　　“正好呢！阮信也喜欢白荷。”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一手搂着我，在我耳边喃喃低语：“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欢你。”说罢轻轻地吻了我的耳垂。
　　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我自是乱了方寸，我那可怜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乱跳，感觉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随着心跳的速度加快，血管迅速扩张，雪白的肌肤下血的颜色在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张脸……
　　我紧紧咬住下唇，不敢转过头看他，生怕被他取笑。
　　“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可是过两天我就要回去了。”
　　“就两天，当我两天的女朋友就够了。”
　　“……好吧。”我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呵。
　　“你，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我会跟你告白啊？”
　　昨天在望江台上，他说：“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跟我告白呢！”，我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却也是因为这一句，我才开始思考喜不喜欢他的问题。
　　“这个嘛，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觉得你一定也会喜欢我。”
　　“什么啊？这样一厢情愿的。”
　　“但最后你还不是说你喜欢我了？”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又嚣张的脸，手却又打不下去……真是欠揍！
　　“你白羊座的吧？”我问。
　　“你怎么知道？”
　　“就你那小孩子脾气，还死要面子。”
　　“哪有？”
　　“我说有就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嗯……大概，第一天午餐吧！我记得你用筷子一个劲儿地戳着碗里的饭，那时我就觉得，你好可爱哈哈哈哈哈……”
　　“然后你还问我和米饭有仇吗？哈哈哈哈哈……”不知怎么的，想起那天的情景，就觉得特别好笑。
　　我和他你一句，我一句地逗弄着，一时间沙滩上笑语莺莺，如铃铛般清脆的笑声连连响起，而男人磁性的笑声随后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