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爱》阮咸竹笙

11、出丑

　　“怎么一直靠过来啊你？离我远点儿。”我推了推阮信。
　　“怕了啊？”
　　“反正这回没那么容易就让你占了便宜。哼！”
　　“亲爱的，我等你向我告白呢！”
　　“我他妈的疯了才会跟你告白！”
　　谁喜欢你了？自恋狂！
　　口上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又有些动摇了。
　　想起被我偷拍后他要抢相机的滑稽模样，想起他在云通洞里认真地给我揉着额头温柔的样子，想起他在藏珠洞里挠着我手心痒痒的感觉，想起他在灵应寺看着我时狂热的眼神，想起他在山茶半岛和我聊天时挑逗的语气……
　　也想起他在嗣德皇陵错把凤凰认成孔雀被我纠正时的尴尬，想起他在天姥寺时发的小孩子脾气，想起他在大内皇宫时和我抢台词的情景，想起第一天午餐时他对我露齿微笑的样子……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我都数不清了。
　　可问题是，我是喜欢他的吗？
　　这……我就不确定了。
　　好像有一点点，却又不像。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笑容也比以前多了许多……
　　但是，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呢？
　　这倒是个难题。
　　可真是把我难倒了。
　　以理智的角度来分析，我是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喜欢上他的，因为他都已经结婚了啊……
　　我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不是古代--古时候男子是可以纳妾的，那还不打紧。这种拆散别人姻缘的第三者要是放在现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够把我淹死了吧？
　　如果，也只是如果，如果抛开什么伦理道德这些劳什子，我大概也不会喜欢上阮信，毕竟……他三十三，我才十三，他那个年纪就比我爸小了两三岁，我是想要多一个爸或者是恋父癖才会喜欢他。
　　更何况，他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吗？
　　自恋、欠揍、幼稚，他真是这三种性格的完美结合，肯定跟我合不来。
　　“我说你啊，干嘛就觉得我会喜欢你呢？”我哭笑不得。
　　“感觉。”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出望江台。
　　“那是错觉。”我追上去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平静地，深沉地。
　　我被他看得呆了，也歪着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头顶上照下来，显得他原本就深邃的五官更加深邃。
　　他的皮肤是淡淡的小麦色，下巴尖尖的，棱角分明。
　　他头上倒扣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这样的戴法为他增添了一种活泼、年轻的元素，使他看起来不像三十三岁而是像二十三岁。
　　他的眉毛黑而浓密，黑黑粗粗的两条倒像是画上去的。
　　他的双眸是两颗耀眼的星辰，仿佛可以看穿这世界上所有人的心。
　　他的鼻子从脸上高高隆起，挺拔而又充满了男人的浓厚气息。
　　他的唇紧紧挽着，似乎有话想说，但又吞回肚子里了。
　　他想和我说什么呢？
　　换作平时，要是有别的男生这样看着我，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过头走人。可是现在，对着他时，我却可以耐着性子，仔细地端详他的脸。
　　他长得没有特别帅，但我却觉得他的样子是有一丁点儿好看的。
　　我习惯素描那种一点儿瑕疵都没有的脸，所以对人物长相的要求很高，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有找到满意的。
　　他有一点儿好看，但还不是我满意的。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天上的鸟儿停止飞翔，被风吹得摇摆不定的树枝静止不动，来来往往的游客也停下了脚步。
　　仿佛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我和他互相对视，我们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眼中有个小小的我，我的眼里也有一个小小的他……
　　我好像入定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直到……
　　突然间，有一把声音打断了我：“你们俩在干什么？”
　　是老妈！
　　听到这严厉的声音，我立刻就清醒过来了。
　　这次证据确凿，老妈不会放过我了。
　　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看着前面的阮信，他好像还在梦游。
　　我举起右手，用足了吃尽奶力的力气，狠狠地拍在他的额头上！
　　“啪！”
　　“啊噢！”他终于清醒了，杀猪似的叫着。
　　“白荷！你干什么？”在一旁的老妈不满地看着我，眼里却写满了惊诧。
　　“有蚊子！好像还是黑斑蚊！”我装作惊讶又担心的样子夸张地叫了出来。
　　“哪里来的蚊子？”老妈问道。
　　“不知道！飞走了！”我赶紧回答。
　　“呃……行了，既然是蚊子，那太谢谢你了啊！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下山了。”老妈还没开口，他就顶着红肿的额头来解救我了。
　　“好的，我去叫他们。”老妈转过身时，特地瞟了我一眼，摆明了不信。
　　果然，老妈没白蓉那七岁的丫头那么好骗
　　不管怎么样，老妈还是得给外人一点面子吧？
　　还好，没事了。
　　“下手这么重，你是想把我打得变笨了才开心是不是？”身后有人怨怨地说。
　　“知足吧你！我是在救你呢！现在我妈是真的怀疑了。”我没好气地转过身去。
　　不知道为什么，五行山上的每一阶石梯都修得很陡峭，得小小心心，大步大步地走。
　　上山时没觉得怎么样，可下山的时候却有点猴急了，一边下一边想着自己会不会脚滑跌了下去。
　　事实证明，下楼梯的时候，尤其是这样陡峭石梯，的确是不能胡思乱想，要不然事情就真的发生了。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我也不知道是踢到还是踩到什么东西了，脚一滑，整个身子就飞了出去。
　　眼看就要亲吻大理石的平地了，我一只手伸出打算撑住地上，另一只手则保护胸前的相机，要是相机磕到地上坏了，我也就失业了。
　　然后呢，我一只脚踏到了地上，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然后听见一声“咔”……
　　待我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了，右脚也肿得像猪蹄了。
　　扭伤脚了。
　　我跌得太快，离我最近的阮信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拉我，只能扶了我到一旁的石櫈去坐着。
　　“唉，你啊，今天第二次了。”他一边按摩我的脚踝一边说。
　　“是啊，见到你真倒霉，一天里面就受了两次伤。”我也还他一句。
　　“闭嘴吧你！看你还有力气说话。”
　　老爸因为要照顾三位老人家，所以走在了最后头，现在也走过来了。
　　“听你妈说了，扭伤了？”
　　我点点头。
　　“你走路能不能小心点儿啊？东撞一下西磕一下的，保不准哪天连命都磕丢了。”
　　“欸，老爸你别诅咒我了啊，我这乌鸦嘴果然是从你那儿遗传的……行了行了，我没事了，别搓了，不痛了。”
　　“你站起来试试看。”
　　我几乎是跳着起来的，为的就是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了。
　　哪知道，这一跳就把另一只脚给废了。
　　只听见“咔”的另一声，我的左脚也扭伤了，痛得倒坐回石櫈上。
　　站在我对面的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无语。
　　“你的脚是不想要了吧？”老爸还不忘酸我一句，然后又对阮信说：“你先带他们下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阮信应声去了。
　　几分钟后，搓着搓着，渐渐地左脚也不痛了。
　　“老爸，好了，真的没事了。”
　　“好，起来，走一圈。”
　　我慢慢从石櫈上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走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但也没什么大碍了。
　　之后一路走到山脚，我也没再跌过了。
　　在车上的时候，阮信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各位亲爱的游客们，今天想不想吃猪蹄呢？”
　　“什么猪蹄啊？哈哈哈哈哈！”
　　“想，拿来炖汤好了！”
　　“不，用油炸，炸了脆脆的才好吃！”
　　“好啊！我要红烧！”
　　回应他的是满车的笑声。
　　阮信！你好样的，联合整车的人来欺负我！
　　“好了好了，现在先带你们去酒店休息一会儿，等下可以逛逛汉市场。”他笑得快断气了才停下来。
　　五行山附近有个石雕村，据说全村人都是雕刻师。
　　车子驶过一排一排的店铺，我透过车窗看见了摆在店外的石雕作品，都是佛陀、观音等诸类佛教人物的雕像。
　　不久，旅游小巴驶进了另一条路。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左手边是一大块还未开发的土地，有些部分还在施工，从建筑的格局看来，都是酒店，还有一些是著名国际集团旗下的酒店。
　　也许许多年以后，这里又会是一个热门的旅游胜地吧！
　　我可以想象到以后的景象海边高楼林立，不是酒店就是高级公寓，原本游客就很多的五行山会变得更加拥挤，街上行驶着的车子都是可以容纳三十多人的旅游巴士……
　　还有，他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天天忙得不可开交……
　　可惜啊，这样美丽的海滩也许就会被川流不息的游客给破坏了吧？吵杂的声音会把五行山上可爱的鸽子给吓跑了吧？还有一棵棵青翠的树木都要被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大厦……
　　我们总感慨沧海桑田，但改变这一切的，何尝不是我们自己？
　　我们想要更高的收入，更多的利润，所以森林没了，小溪也没了，只剩下一座比一座高的建筑物，还有平直僵硬的油柏路。
　　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海边随风摇摆的椰子树，也成了梦……
　　窗外的景色倒退着，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微微出神……
　　“到了。”阮信背着背包来叫我。
　　“哦。”我淡淡地回应了他。
　　“发什么呆呢？嗯？小呆。”
　　听见他这样叫我，我也没多加理会，大概是想得累了。
　　王后的手指酒店。
　　“国王的手指在哪儿？”我看来酒店的招牌，自言自语似地问。
　　“啊？”
　　“没什么，我去帮忙搬行李。”说罢往车厢后走去。
　　我和阿姨睡同一间房，一进房门我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时只觉得眼皮上压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汉市场仍然是游客去的地方，随便买点什么都能被杀得体无完肤。
　　尤其是我们还长得像中国人，黑头发黄皮肤，脸上仿佛写着“我很有钱”的样子，走到哪儿都能被围攻。
　　本想着要去做件奥黛，却被那高到天上的价格和少得可怜的时间给打消了念头。
　　最后什么都没买到，就转了一圈，两手空空地回车上了。
　　“脚没事了吧？”餐厅里，我刚坐在位子上，阮信就这么问。
　　“没事了。”
　　“那就好。”他转身走到我们斜对面的桌子，拉开椅子，坐下。
　　我有些惊讶，这几天我们都在餐厅的包厢里用餐，他都不在包厢里，所以也就没见过他和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吃饭。
　　这是第一次。
　　这是家海鲜餐厅，从餐厅里望出去，可以看见对面的海滩。
　　夜色下的美溪沙滩在橙黄色的路灯照射下，增添了一丝温暖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