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爱》阮咸竹笙

10、照片

　　玄空洞，水山上最大的洞穴。
　　在进入玄空洞前，必须经过玄空关，那是一个老旧的石雕楼牌。
　　如果玄空洞是座寺庙的话，那么这玄空关就是寺庙的大门了。
　　玄空关上有座小小的汉白玉观音像，高居临下，俯视众生。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从小到大，我的手一直都保护得好好的，除了老爸、爷爷和外公以外，我就没让其他男生牵过。
　　这样平白无故地让他占了便宜，也真是太没天理了吧？
　　不过还好，老妈好像没什么注意到。我松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进了花严洞洞口，又是一座观音像。这次是雕刻在石笋上的，据说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我拿起相机拍下一张石观音的照片。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让情绪影响工作，对吧？
　　还得写游记。
　　你让我怎么把阮信写进去啊？一个自恋、欠揍、幼稚得像三岁小孩子的导游？
　　对了，还特别好色，连我的便宜也想占。
　　石观音右手的方向有个洞穴，那才是玄空洞的精华所在。
　　经过一段石梯，一尊四米高的佛像出现在眼前。
　　玄空洞里，我看着他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因为刚才的事还气在头上，不想听。
　　洞顶上有五个洞，可以让阳光透进来。
　　天然形成的呢？还是人为的？
　　正想着，就听见他说：“洞顶上有五个洞，其实那是从前战争时美国的军队炸出来的，这玄空洞曾经是战争避难场所。”
　　一道道阳光从洞顶洒下来，为这古老的洞穴戴上神秘的面纱。
　　明明是烈日当空的下午，但在这个氤氲的洞穴里，我却觉得有一种早晨太阳刚升起时的朦胧。
　　我仿佛看见石壁上的佛祖在微笑着，俯视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和信徒们。
　　他的下首是一尊身着橙色袈裟地藏王菩萨，端坐在莲花台上。
　　佛祖右边的石壁有个小小的寺庙，横匾上写着繁体字的“灵山寺”。往里面仔细一看，宝座上端坐的是一位红衣女子，头戴凤冠，雍容华贵。
　　我想了许久，终于从脑海里找出一个名字，却又不太确定--海神妈祖。
　　妈祖的一生充满了浓厚的传奇色彩，相传她在二十八岁重阳节那一天羽化成仙了，从此保佑海上的渔民能够平安回家。
　　岘港市靠海，供奉妈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接下来，灵山寺右边有一个祭台，上面供奉的是关帝君关羽，其下首是周仓。
　　三国时期，蜀汉的刘备有两位结拜兄弟，便是关羽和张飞了。
　　关羽一直以来都是忠贞和正义的象征，被世人尊为“武圣”，与有“文圣”之称的孔子齐名。
　　在佛像的左边，又有一座小庙。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洞顶上钟乳石也在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滴碳酸氢钙液体。
　　冰凉的液体滴在头上，我打了个激灵，忽然觉得自己是在一个荒废许久的洞穴里探险。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伴着细细的呼吸声，我知道是他。
　　我仔细端详着小庙里的神像，没有搭理他。
　　小庙左侧供奉的又是一尊关公像，他的左右两侧是周仓和关平。
　　周仓是投靠关羽的一名将领，而关平是关羽所收的义子。
　　小庙的中间供奉观音菩萨，右侧有四个塑像，却不知道是什么。
　　洞里还有一些石像，可以证明占婆人曾定居于此。
　　我转身走出玄空洞，经过石梯时才发现石梯两旁有四位门神。
　　刚刚进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
　　应该是因为被石壁上的大佛吸引住了，所以没注意到吧！
　　那四位门神，看着不像四大天王，却有些像神荼、郁垒、秦琼和尉迟恭，不知道他们背后有什么典故呢？
　　玄空，玄奥、空虚。
　　我想，这名字取得真好。
　　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未知，若是什么都求个明白，也只会让自己痛苦。
　　所以，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空虚，从出生，长大，再到衰老、死亡，只不过是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而已。
　　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人生的时候灵魂有肉身束缚，死了之后就只剩下一缕魂魄罢了。
　　“喂。”我转过头，果然就看见阮信在那儿。
　　“嗯？”
　　“我突然很想吃鱼。”我试探地说。
　　“所以呢？你让我下海抓条鱼给你吃？”
　　“行，最好是你去抓鱼然后被鱼吃了。”没听见想要的答案，我当然不开心了。
　　说出口后，我才意识到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那，我想听的是什么？
　　难道要他说“晚餐请你吃”？
　　我刚刚真是撞昏了头了。
　　我尴尬得连他的表情都不敢看，直接扭头就走了。
　　“那好，你还想吃什么吗？”刚踏出第一步，我就听见他在背后这样问。
　　“没了。”
　　“好。”
　　他问这么多干什么啊？我想。
　　我偷偷往背后看去，他拿着手机说些什么，应该是越南语，我听不懂。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裤袋里，继续走。
　　干什么呢？他不会是哪个变态派来潜伏在我身边的卧底，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连想吃什么也要报告给那个人吧？
　　要是真有这样的一个死变态……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在起鸡皮疙瘩的当儿，我也走到了三台寺。
　　跨进老旧的大门，首先看见的是熙熙攘攘的游客，然后才是一座蓝色的寺庙。
　　大殿前有座弥勒佛的雕像，他开怀大笑的样子总能感染到其他人，让人瞬间就忘了前一秒还在烦恼什么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忘了？
　　我走向大殿，三台寺的屋顶是用瓷瓦砌成，光鲜亮丽，殿外的柱子有以瓷瓦剪簾的方式贴成的龙，殿中供奉着的是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和药师佛。
　　“这是明命皇帝在1825年建造的三台寺，供奉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三宝佛……”阮信说。
　　我看着他，拿起相机“咔嚓”一声把他收进了相机里。
　　他似乎觉察到了，停下，转过头看着我说：“你拍了什么？”
　　“你的丑照。”
　　“给我看看。”
　　我那可恶的恶作剧心理又来了，每次看见别人被整得惨兮兮的我就在一旁幸灾乐祸。
　　“删了，赶紧！”我让他看了一眼，他就装势要来抢我的相机，我赶紧躲开了。
　　“不要，拍得很好看啊！”
　　“丑死了啊，别毁了我帅气的脸！”
　　“自恋啊你！拍得好，我满意！”
　　“不要啊！快删掉啊！”
　　我凑近他的脸，都快要贴上去了。
　　“我、偏、不！”
　　“求求你吧！删了它。”
　　“这相机是我的，照片也是我拍的，关你什么事啊？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吧？”
　　“因为照片上的主角是我啊，那就关我的事了啊！”他倔强地辩解道。
　　“你知道我要那照片干什么吗？”我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不会是想对着照片干什么吧？死变态！”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地说道。
　　“有病啊你！你才是死变态啊！我有那么不堪吗？”我给他这回答气死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打着他的手臂，又是生气又觉得好笑，连手痛也管不了了。
　　真是的，本想捉弄捉弄他，怎么反过来被他坑了？
　　“啊啊啊！没想到你还是个暴力女啊！别打了别打了，痛啊！”
　　我还是不放手：“知道痛了吧！有胆你再说一次看看！”
　　“咳咳咳，我说我说，你暗恋我所以想藏着那张照片天天看着叹气是吧？”
　　真是……自恋得无药可救。
　　“错！我是想……”
　　“想怎么？想着哪天能把我做了是吗？”他这么说，我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理他了。
　　“我啊，是想在生气时拿着剪刀，一刀一刀地剪，把你脸剪烂了才好。”我一边说一边伸出食指和中指，装作剪刀的样子，一脸的坏笑。
　　“好恐怖啊！我好怕噢！”
　　还真会演，当导游真是浪费了，导演还差不多。我看着他那白痴的样子想。
　　“敢就来吧！”我笑着走了。
　　三台寺附近有一座五层佛塔，塔顶又有一朵白莲花石雕。
　　“看见没，那是你的名字。”他示意我看塔顶的莲花。
　　“你知道我妹妹的名字吗？”
　　“不知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哪有？没听见。”
　　“大一些的那个，她叫白芙，芙蓉的芙。
　　“小一些的那个呢，她叫白蓉，芙蓉的蓉。
　　“所以你说，这到底是谁的名字啊？嗯？”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跨过山门，又是别有一番的景象。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栋建筑物前。横匾上写着“方丈”，殿中有一座千手观音像。
　　千手观音全称“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千手表示遍护众生，千眼则表示遍观世间。
　　传说她是妙庄王的第三个女儿，闺名妙善，与阿弥陀佛和大至善观音一起被称为佛教的“西方三圣”。
　　也是因为她，中国人开始对女性观音菩萨有了崇拜。
　　这两座建筑物较水山上其它寺庙不同的是每一栋建筑都有石阶，而且石阶的两旁都各有一尊石狮。除此之外，它们都是用原木作建筑材料，所显得古色古香，又能让人觉得心安。
　　那个不怕死的又跟上来了。
　　“别惹我了行不？我好不容易才降低了血压。”
　　“没人惹你。你知道为什么这儿叫三台寺吗？”哦，终于认真了啊。
　　“为什么啊？”
　　“水山从前也叫三台山，粉色的，分三层，有三峰，像大熊座尾的三颗三台星。西北面，也就是刚才玄空洞那个地方最高，所以叫上台;南面比较低的叫中台，记得你在云通洞撞到头没？就是那里，还有这三台寺。”他絮絮地说。
　　“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狠狠地说。
　　他接着说：“东面最低的地方就是下台，也就是灵应寺和藏珠洞那里，记得不？”
　　当然记得，我可是在那里吃了大亏。
　　“走，带你去看风景。”
　　他拉着我去到一个建在坡上的亭子。
　　亭子中央有座石碑，上面刻着繁体字的“望江台”三个字。
　　“望江台？”我轻声念出石碑上的字。
　　呃……“江”字中的“工”写字太低了……
　　我向远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条河。
　　“那是汉江？”
　　“正确来说，是汉江的一条支流。
　　“这‘望江台'三个字是明命皇帝在1837年亲手书写的。”
　　我点点头，继续欣赏着岘港市白天的景色。
　　“十九世纪的时候，明命皇帝在这儿观景，看见山势奇秀，便按五行来给这五座山取名。你看，那是木山，它是白色的，而且光秃秃的，树木十分稀少，名不正言不顺的。”阮信指着东方一座从平地凸起的山丘道。
　　“木山上树木稀少？那还真是浪得虚名。”我笑了。
　　“它也是锯齿型的，看起来像鸡冠，所以也有人叫它鸡冠山。
　　“木山上没有修建寺庙，只有一块被当成观音婆或姆姑的形状似人的白色花岗岩。”
　　“那座呢？”我指着西南方的两座山丘问。
　　“那是火山，但不是真的火山。它是红色的，双峰的。”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说。
　　“啊？双峰的啊？我还以为是两座山呢！”
　　“嗯，靠近金山的那座西峰是阳火山，另一座，东峰是阴火山。西峰是靠着古果河边的。”
　　“哦……还有那座呢？”
　　“那是金山，坐落在古果河畔，它是黑白两色的。金山山脚下有一座非常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里面全是钟乳石，形成了一尊观音像。
　　“过去，古果河有御津，皇帝每次游五行山的时候，御船就停在那儿。"
　　“金、木、水、火、土…土山呢？”我数了数五行中的元素，发现少了一座土山。
　　“土山啊，土山在那儿，过来点儿，你那个角度望不见。
　　“土山是棕色的，在金山北面，形状像沙上卧龙，西面有巴渣河。
　　“土山分两层，顶部怪石嶙峋，盖着一层薄草，也有占婆人居住的遗迹。”
　　亭子周围围着栏杆，栏杆边上有个望远镜。
　　亭子旁有块石头，形状看似椅子，却又不太像。
　　“那是什么？看着像椅子”我指着那石头问。
　　“据说，明命皇帝来这儿赏景时，人们抬给他坐的石椅，也叫‘皇帝的座位'。”末了还开玩笑地说：“你千万别坐上去哦，那是皇帝的座位，会被杀头的。”
　　我嗔怒着打了他的手臂一下。
　　“从这里可以望见其它山丘，所以，在望江台观景也称作‘望疆'，疆土的疆”。他附在我耳边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