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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琵琶声欲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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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年绫音坊传承数代,根基深厚,想来自有一套管理方式,不只有什么用得着我这一介新兴门派帮忙?”薛茕微挑了下眉毛,将目光移向桌面上的棋局。
郁娆便紧随着看相那残局,依棋盘来看,应是她执黑子,萧长芸执白子,战况虽胶着,白子却隐见劣势。
“自然不是门派管理 ”良久,郁娆低声回应了一句,转头看向沉默的柳漠烟,“这位公子自打见面就没说过话,是有些生分?”
柳漠烟摇头。
郁娆轻笑,指点棋盘:“那不如你来看看,这棋局如何?”
柳漠烟六艺颇精,微蹙着眉头细细琢磨,片刻后开口:“白子四面楚歌,虽非无获胜可能,但显然要费一番周折。”
萧长芸笑着点点头:“是我棋艺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那如果我将其中重要的几枚黑子换成白子呢?”
顿时,三人的目光皆聚集到了郁娆身上,郁娆只面不改色,轻笑一声:“琅玉初建,大抵也需要些事物来帮它树立威望吧?诚然,绮年根基深厚。但若能借琅玉之手一举铲除,想必能为琅玉添上不少美名。”
“不知郁姑娘为什么要和自己的门派过不去,但仅凭琅玉显然成不了事。”薛茕低眸,神色晦明难辨,“需要依你所说,有人相助或反水才行。”
“我自继任绫音坊之主,默许门生做了许多历任掌门不许的任务,虽不成大恶,也足够为剿灭绮年提供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需有人牵头,其他人见到了甜头,自然闻风而动。而绮年内部也不是坚不可摧。”停顿片刻,郁娆又落一黑子,棋局却有缓和之势,“其实委托此事主要还是因为淑泽姑娘早年承应了我些要求,个中缘由不便细说。只是绮年如今样子早已违背了兴建之初‘渡世间女子苦厄’的初衷,与任其发展相比,我更愿意它在我手中结束。”
“既然是芸娘幼时应允的事,我自然也不会推拒。不过,在座各位都是熟识,我便直说好了,我还是想知道牵了这个头能不能得到些名声外的好处。”薛茕叩了叩棋盘,单臂撑在茶案上笑嘻嘻问道。
思忖片刻,郁娆单指于棋盘上圈出一块区域:“薛公子是明白人,不过这点我不清楚,参与者恐怕不会很少,能挣到多少,还凭薛公子自己的本事。”
柳漠烟只看着这三人的交涉,他对这两个门派并无好感。无论哪方如何,他都不过多关心。
只是,如果援军未到又如何?薛茕这般多疑之人,怎的迟迟不问这一点?
柳漠烟望向薛茕,后者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好罢,三日后我从徽州掉三分之一的门生,到达潍坊大概需要些时日。”
“如此甚好,早作了结,以免济道战线拖到潍坊造成干扰,也少了夜长梦多。”郁娆起身将茶盘置于旁侧,“可惜这棋局未下完。”
“待来日天下既定,再来续上也不迟。”见人有送客的意思,萧长芸便起身,顺口问上一句,“绫音坊散了,你今后打算如何?”
郁娆似乎有些意外,怔忡片刻,才笑答:“自然是归隐田园做一闲散道人。”停顿一下,她又看向萧长芸,“淑泽已有身孕了?”
“是啊,大概四月有余,不碍事。”言及此处,萧长芸面上亦闪过些许柔和,“我初为人母,无甚经验,只愿他是个如林醉般的君子或是郁姑娘这般的...”
薛茕又好气又好笑打断了她的话:“怎的不是像我。 ”
萧长芸闻言也笑开了:“像你左右逢源还是像你这般身量?我看两者皆不佳。”
薛茕也不气恼,只自鼻底轻哼一声,似还有些笑意。
柳漠烟瞧着这夫妻二人的相处,曾闻薛萧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是对神仙眷侣,却不只私下竟还有这般调笑时候。
郁娆弯眸笑看,一面拈诀 ,于怀中幻化出一紫檀琵琶,轻拨一声,竹楼外屏障隐去,现出先前那条小路。
“既然如此,我便不远送了,战时刀剑无眼,诸位多珍重。”
薛茕便再向她一揖:“郁姑娘亦然。”萧长芸只对人报以浅笑,未作告别。
二人行至门侧,柳漠烟拜别后紧随其后,却忽被郁娆拦下。
“你与柳长湘可有些亲故?”
柳漠烟一惊,分明未多一言,不知自己何处露出些破绽,竟引起人怀疑。
沉默片刻,他轻声道:“弟子不知柳长湘何许人也。”
“……许是我认错了罢。”郁娆摇摇头,“你和他神色像极了。”
经此一番对话,薛茕走在前面几步,不免回头望向柳漠烟,却未看出端倪,只得道:“莫再叨扰了。”
柳漠烟如释重负,拜别郁娆,三两步跟了上去,未再加多想。
约莫半个时辰后,琅環书斋偏门前多了三个人影。
柳漠烟整顿衣冠,心中尚惦记着方才那番对话。若燕安堂其人生性跳脱,薛茕怎会看不出异样?
须臾,薛茕唤了声“芸娘。”
萧长芸转头。
“你和燕安堂一同去将绮年的相关资料查来,稍作汇总,传给门中弟子,再问问郁子歆,预计绮年门内反水弟子有几成,几分把握。”
萧长芸承应一声,示意柳漠烟可以和她离开了。
柳漠烟有些意外,本以为薛茕早忘了这茬,没想到是觉得当面询问有些拂人面子,做了等着回门派叫人传话的打算。此人行事这般,也无怪前世骗了玄门十余载信任。
思及此,他便反问一句:“掌门打算如何?”
“呀,第一次主动开口。”薛茕笑了笑,“我去换身衣物,待会儿有事宜要公布,须得正式些。”
倒还有些掌门样子。柳漠烟暗自腹诽,微一点头,快步赶上萧长芸,往峰顶的藏书阁去了。
二人延石阶徐徐上行,一路无言。柳漠烟对萧长芸的性子略知一二,自然不愿无故惹到这位难伺候的主,自身也不是聒噪的人,便只静静随她身后。
柳漠烟不觉尴尬,萧长芸总算还是个有七情五感的正常人,忍不住主动找起话题缓和气氛:“你对绮年先前可有了解?”
柳漠烟有问即答:“史册有载,是兴于歌舞乐坊的门派,以琵琶入道,门徽迷迭花。”
萧长芸弯眸笑了笑:“绮年兴建之初尚不以此为主业。”
“我晓得。传言初代掌门为一秦楼楚馆女子,身世坎坷,为助更多女子免受苦厄,以己身擅长的琵琶入道,开山立派,接济同族。”柳漠烟一板一眼答道,末了,又补充一句,“是位值得敬佩的宗师。”
萧长芸见他严肃回应,顿觉好玩,面上笑意更甚,没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反倒开玩笑般问了一句:“那你看我又如何?”
柳漠烟一时噎住,没再作答。
萧长芸便嘻嘻哈哈笑开,几步上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