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难越》尖椒回锅肉

6、第六章 “然后

　　“然后你才跟我在一起的是吧……”
　　关山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缥缈虚无，让人抓不住情绪，面上倒是安静如常。身边的陆浥尘一言不发地走着，有那么一瞬神色柔和地回望一眼擦肩而过的食堂，因为时间太过于久远，一切仿佛都是一场动作电影，每个动作每个神态都放慢了解析，就着澄澄的光色，把年少湿漉漉的心事拿出来烘干……
　　“浣汝，我跟你讲，陆浥尘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而且，他现在在排队窗口打饭，我准备待会儿看他去哪里坐，挑个离他近点的桌子吃！”关山月一只手端着餐盘，一只手敲打键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排队的陆浥尘，屁股已经坐不住地离开座位了，双脚霍霍地摩擦地面，准备换战场了。
　　“那你干脆坐他对面去算了，近距离能产生美的……”
　　“不行，我还没有修炼出夺人心魄的吃相……他好像往我这边走哎！真的过来了！怎么办……”
　　“那不是更好吗，你都不用过去了……”
　　“他坐我对面了！我还怎么好好吃饭！怎么办……我紧张，我要不要先主动搭腔？”关山月从陆浥尘一坐下开始，就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了，头也不敢抬，咬着筷子使劲盯着手机。
　　“不要！敌不动你不动，你就正常吃饭，等他先开口说话。”
　　“关同学！”
　　“到！教官！”关山月被这严肃的声音吓得条件反射抬头应话。
　　“军训结束了，你不用叫我叫我教官了。”
　　“好的。”关山月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信念，应完话立马又低着头吃饭，清澈的汤面倒映出她惊喜的神情。
　　“你有什么愿望吗？”陆浥尘不动声色扫了眼快掩入汤里的头颅，淡淡问道。
　　“把你追到手！”
　　“咳！换句话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我一直觉得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是虚惊一场，最悲哀的词是一夜白头，所以我希望我能好好活着，能在我父母人生的最后一程，为他们清颜洁面换上新装，陪同他们风风光光进入殡仪馆，来年风起还能为他们清理坟前杂草……学长你呢？”
　　“我？我不知道，我这一生和谁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从未有期待，未曾发生惊喜……”
　　“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那……”
　　“你要是再不答应我，我可就真成狗不理包子了！”
　　“我着实不想变成狗……”陆浥尘忽然扑哧一笑。
　　“咳咳……你什么意思？”一口饭噎住喉咙，吐不出咽不下地卡在那里，一颗心也吊到嗓子眼了。
　　“你理解的意思……你慢点吃别再噎着了，我先走了……我下午下课一般不回宿舍也没那么快来食堂，会在教室呆半个钟……”然后，就很潇洒地走了，面带微笑的样子如沐春风。
　　“答应你了啊！”白依依白清芷以及隔着屏幕的陈浣汝契合度十足地叫出来，关山月顿时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穿破，轻轻摇了几下头才舒服点。
　　“后面那句话是在暗示你他每天晚上都是一个可以勾搭的人！”白依依一手搭在关山月肩上，一手在下巴处故作老成地顺着空气，配合着她此时既暧昧又欣慰的笑容，十足滑稽可笑。
　　“嘘，小声点，等下被其他人知道能把我扒皮了，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这滋味肯定不好受……”
　　“一时激动，那你今晚打算去哪吃饭？”白依依环视一周教室里的女生，提防着小声嘿嘿一笑。
　　“不知道，食堂肯定不能去，去外面吃又怕夜自习迟到……”
　　“山月，你们晚半个钟，食堂应该人不多的……”
　　“不不不”那边的陈浣汝立马出声否定了白清芷的提议，“只是高一的少，但是很多高二高三的还是会很晚去吃饭的……而且，你这迟早会让别人知道的，难道你打算以后每次约会跟偷情一样，在校外某个地点接头？”
　　入秋的傍晚，微风嬉戏，淡淡的烟雾和漂泊万里的饭香使得灯火通明的食堂更加诱人，朗朗悦耳的读书声也迷茫其中，烁亮的明灯宛如东升旭日，永远不会消失。
　　“学长，我来给你送惊喜了！”关山月看着陆浥尘，眼里似乎也有着无法磨灭的光芒与热情。
　　“嗯？什么惊喜？”
　　“嘿！请你吃饭！”
　　“这就是惊喜？”
　　“那我这不是还不够了解嘛，要不你给我透露点喜好，我下回一定会补上的！”
　　“不用了，你的眼睛就是我的惊喜……”余音绕梁久久未散。
　　“啊？”关山月吓得一下睁大双眼，眸子里有烟花绽放的流光溢彩，染上了洁白无暇的脸庞与耳朵，蔓延一路直至脖子下方，在这清冷的日光之下，显得格外动人，白里透红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瓷器娃娃。
　　“这儿人有点多，你现在饿不饿？嗯？能等吗？还是要出去吃？”陆浥尘觉着不对劲，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难道还是害羞了，连问了几句也不应答，歪头一瞧，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关山月脑袋。
　　关山月仍难以自拔于陆浥尘之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会儿又被拍了拍头，这种少女漫画中的摸头杀，让她觉着就更加可怖了，呆若木鸡盯着人看了好长时间，这陆浥尘是好气又好笑地任人看着，淡定地推着她往前走，继续排在大长龙的队伍后边。
　　“学长，你刚刚是在调戏我吗？”
　　“调戏？我？”陆浥尘夸张似的扬高了眉毛，翘着嘴角，盯着关山月的瞳孔，烟火燃尽只剩下灰烬，死灰一般的呆滞，心想这么就缴械投降后面的可就没意思了。
　　“难道不是？那你那是在告白？”
　　“哧，告白？你见过暧昧期第一天就告白的吗？”陆浥尘调皮得一下凑近，温热的吐气不偏不倚洒在眼下，吓得关山月不知所措，才把心头的小鹿按下，又有眼角的泪痣蠢蠢欲动。
　　“来，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们严刑逼供？”
　　关山月这才一进教室，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把隔壁班的同学也照引过来，一瞬间这高一十四班的教室门口变成了山洪过后的街道排水口，被垃圾沙尘，花草树木等无论好坏的物件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一个一个问，听得我头都大了……”
　　“我白依依作为当事人室友，申请第一个提问……”
　　“那你问吧。”关山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真要被剥皮削骨了。
　　“听说你们昨晚共进晚餐了？”
　　“是的！”
　　路过的几个女生的人影嘀嘀咕咕的说：“任西顾学长不是跟牧遥学姐才是一对的吗？这个人又是谁”一句话被人群淹没，无人应答，只有周围近些的几个女生听到了，纷纷凑过去攀谈起来，那几个女生也就势停下来盯着关山月听事。
　　“你跟陈斯幽分手了吗？”
　　“我俩就没在一起过！”关山月也很绝望，自从旷课还有校服这两件事情之后，连同班同学都几乎认为他们俩是一对的，一个两个的，跟学着月老牵线搭桥那一招，拼命撮合，任凭她怎么解释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这时候，班上那几个女生又开始腹诽：“这可太可耻了吧，碗都还没有放下呢就又想去端别的锅，真不要脸！”
　　“就是就是，我们必须告诉学姐……”
　　“对，现在就去!”
　　“等下，再听一会，说不定还能知道更多线索……”其中一个女生斩钉截铁地说着，正是之前课上被陆浥尘罚跑步的女同学，自以为的伸张正义就是一块遮羞布，把内心里的龌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直到哪一天被人解开了才会发现，有些东西早在阴暗的角落里繁衍生息。
　　“所以你跟教官现在在交往吗？”
　　“没有，我在追求他。”
　　“那你打算怎么追求？我们可以成为你随身携带的锦囊吗？”
　　“靠脸，可以。”关山月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回答的任何问题都是提前写好的某一道程序，关在脑子里就等着人来提问，语气也是一字一顿毫无情感的。
　　十分钟之后的另一栋教学楼。
　　“在追求任西顾？”牧遥被这几个小学妹一下子给说懵了，将信将疑地在脑海里捋一遍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
　　“对，是高一十四班的一个女生，长得还可以但是比学姐你差远了！”话一说完还真挚的点了点头。
　　“高一十四班？”听着似乎有点耳熟，似乎就是任西顾原本要带的那个班级，不过后来不是跟陆浥尘换班了吗？怎么还能牵扯上……
　　“对，而且那个女生还跟他们班上一个男生是一对的！”
　　“还说要靠脸拿下学长……叫什么关山月，白白辜负了个好名字……”
　　“而且还撺掇他们班的女生跟她一块骚扰学长，明明学长跟学姐你的关系都是人尽皆知的了，还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义愤填膺说这话的仍然还是那位女同学。
　　“关山月啊，我知道这个女生。”牧遥忽然想起关山月那盆昙花，以及任西顾家里养殖一片的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