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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离下课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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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下课还有好长一阵,关山月早已将自己新买的碎花小伞解开来握在手上了。轻盈的尼龙面料上是浓浓的田园风,嫩绿色的枝叶生机勃勃,粉色的小碎花送上点睛之笔,显得温馨无比。关山月边盯着讲台上方的钟表边幻想:学长应该是没带伞的,待会就可以与他共撑一把单人小伞,由于伞下空间狭隘拥挤,就免不了要发生肢体接触了。两俱纤长的身躯在这个浪漫的雨天里,一步一迈地踏着每个步伐,激起层层晶莹剔透的涟漪,像一朵朵绽放的浪花,我们还可以边走边聊天,从诗词歌赋到童年回忆再到展望未来,总有一样话题能产生摩擦的……
“呤——”终于盼到下课铃响,关山月刻不容缓地冲进黑压压的人群,跋山涉水般艰难地终于来到陆浥尘教学楼下,果然看到那个长身林立的身影,老远处就乐极了地向他打招呼,气喘吁吁地跑了过去。
“学长,你没带伞吗,我可以送你一程哦。”
陆浥尘闻声抬头,触目可及的是举着把碎花小伞晃个不停的关山月,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衣袂处还有裤脚上满是湿渍,连发尾末梢都挂着些许颤巍巍的雨珠,素面朝天的脸上一派活力朝气,看得陆浥尘神色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你没带伞?我送你啊!”
就在陆浥尘刚握住伞柄,把伞挪过来了点位置,好巧不巧地,陈斯幽出现了,于是关山月就发现头顶上又出现了一块浓黑的伞面,看到一张突然出现的嬉皮笑脸,脸一下黑了好几度。
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天色也愈发暗黑,陆浥尘撑着碎花小伞挥手告别“谢谢你的伞,明天还你。”走时背影相当果决,毫不拖泥带水,留下咬牙切齿的关山月和一脸得逞的陈斯幽。
次日,军训集合,陆浥尘骨肉勻亭修长白净的手握了把碎花小伞,优哉游哉地等人到齐。
“学长这把伞不像他自己的……”
“这应该是哪个女生送的吧,这么少女……”
“可是学长好像向来不收人礼物的……”
“对呀对呀!”越来越多的女生纷纷议论起来。
“不会是牧遥学姐送的吧!”说这话的女生倒吸了一口空气,瞪大了双眼,随即又恢复镇定,摇头否定道:“不不不,要是牧遥学姐的话,早就传开了。”
“肯定不是牧遥学姐送的啦,”这时候又有一位女生笃定得说道,马上又瞪圆眼睛说“其实,这个教官并不是……”她这一停顿倒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不是什么啊,你倒是别卖关子了,急死个人了……”
“并不是……”
“学长,你借了我的伞,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关山月听着那女生一副故弄玄虚的口吻,想着肯定没有我的信息来得惊喜。不出所料,几十个人的队伍煞时变得像一个喧哗热闹的菜市场一样。
陆浥尘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咳几声清嗓子,响亮有力地吐出俩字:“安静!”
“今天是军训的第三天了,想来同学们的汇报表演也准备好了,有没有哪位同学自告奋勇上来表现的?”闹腾的人群顿时都低下了头,一动不动地杵着。
陆浥尘眼神环视了一圈,看着鸦雀无声的一群人,忽然笑得跟个大尾巴狼一样,幽幽得开口:“关山月……”
大家伙不约而同呼了口气,嗖的一下看向关山月。
关山月一下懵了,呆呆地伸出圆润白皙的食指戳了自己的脸颊“我?”
“关山月……旁边右手边那位女同学。”陆浥尘一下被她这表情逗笑了,干脆来了个大喘气。大家伙又嗖的一下把眼神投向那位女同学,正是刚刚话未说完被关山月打断的“并不是”同学。关山月神经立马松懈下来,拍拍胸口躲过一劫。
“并不是”同学一下通红了脸,小碎步不情不愿地挪到教官面前,手指头不停地绞绕衣摆,宽大的迷彩裤微微晃动,低着头词钝意虚道:“教官,我,我,我不太熟。”声音也连带着些颤栗。
“那就操场跑两圈,跑完自己归队。”陆浥尘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威慑力十足。
“那么就由班长上来做下示范。”陆浥尘眼波流转,定在关山月身上。
关山月与陈斯幽对视一眼,看到这厮露出一排大白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报告,我愿意与关班长一同上去表演。”关山月狠狠剜了他一眼,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也没说要女班长上去啊,你倒是直接帮我领了。
陆浥尘看了陈斯幽一眼,挑了挑眉,眼神毫无波澜“那就两个人一起出列。”
“报告,我不会!”关山月径直往擦场方向走去,经过陆浥尘身边时忍不住小声嘟喃:“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小气鬼,不就一顿饭嘛!八百米啊!两圈一千六!”陆浥尘忍俊不禁地微微扬了唇角,两眼弯弯,转瞬即逝。
“报告我也不会!”
陆浥尘看着准备起跑的陈斯幽轻飘飘开口:“男生四圈…”
一场滂沱大雨过后还未完全放晴,灰蓝灰蓝的天满是混浊的浓云,让人无端觉得沉闷无力。两圈操场跑下来整个人沉重无比,脑袋里像供氧不足般晕乎乎的。关山月这会儿什么心思都搁置到九霄云外了,下了课就直接走了,略过拿着雨伞不知所措的陆浥尘。
“这都军训第四天了,你俩进展到哪了?”
关山月垂头丧气地横摊着,双手双脚豪迈大敞,汗淋淋的迷彩服皱巴巴粘在身上。白依依白清芷一人床头一人床尾趴着,眼巴巴等着回应。
“玩了呗,你们看我昨天就开个玩笑而已,就被罚跑了,唉!我觉得我被归入困扰一类了。”关山月一把扯过旁边的被褥,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不啊,学长对着你笑了好多次呢,妹妹你说是不是?你看他平时都是不苟言笑的。”白依依就势躺下,八卦兮兮的看着关山月。
“你是说在他眼里我是个笑话?”关山月猛地坐起,怒气腾腾。
一旁的白清芷乐呵一笑“我们的意思是,你应该乘胜追击,而且你的伞得拿回来吧,其他的就看咱们这位冷面学长喽,现在去他教室应该能碰上。”
于是,重振擂鼓的关山月在一帮室友的捯饬下整装待发,决定去找陆浥尘。白依依白清芷一左一右,像两个称职的护法,一路护送到教学楼下。关山月挥挥手,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神色。
这会离夜自习还有一个多钟,所以整栋楼空荡荡的。冷风从长廊一路肆意扫虐,一股劲儿灌进楼道里,拽起关山月胸前的几缕长发恶狠狠往脸上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光追着她纤细孱弱的身子,最终停在走廊上的陆浥尘身边。
“学长,我来拿伞。”关山月努力站稳脚跟,视线飘忽不定,就是控制不往陆浥尘脸上瞟,嘴里念念有词:不能被美色误事。
陆浥尘噗哧一笑“去食堂吃还是出去吃?”
这一笑,面若白玉如切如琢,关山月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却记了一辈子,这个男孩,逆光而来眉语目笑的样子。
“我想吃狗不理包子。”
“我寻思着你是在骂我,嗯?”
“你答应我,我不就不是狗不理啦。”关山月一路走得没安分过,踢踢踏踏的,终于歇会儿,双目炯炯望着陆浥尘。陆浥尘似是很局促地敛去笑容,别开了头。这双眼他太熟悉了,连眼睑那颗泪痣的位置都不差分毫,很漂亮,漂亮到让他不敢不愿看。
两人各怀心思走进包子铺。这家铺子每天早上都是门庭若市的盛况,关山月等到上课都排不上队,这回晚上过来,倒是冷清了许多,不过也喜得安静。店里常年只有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奶奶与一条极其灵性的大狗子,老奶奶人很和善健谈,身体也很是硬朗,平日里爬山玩水都不露疲色,大狗子却十分高冷,除老奶奶谁也不搭理,有同学曾丢个骨头耍它,也只是抬下眼皮瞥一眼,不为所动,于是大家就戏称这家店为狗不理包子了。
老奶奶端了两屉包子上来,就进了个小隔间里“你们先吃着,不够再喊我。”
刚出屉的包子,还在烟雾般的热气,拨开薄雾,只见得一个个色白面柔的包子乖巧地躺着,轻轻咬上一口,柔软的皮如同少女轻薄的纱衣,掀开纱衣,内里是令人欲罢不能的精华。
关山月一口气吃完一屉,想着就在门槛处,便自行起身去拿,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帮陆浥尘拿一屉时,感觉脚上一阵冷风迅速袭来,未来得及看,小腿肚处便觉得一阵剧痛。
“啊!”
陆浥尘听着惊叫声慌忙回头一看,只见关山月张着嘴嗷嗷大哭,耳廓眼眶均是通红,泪水铺满整张脸,小腿肚处被原本守在门外的大狗子死死咬住。陆浥尘赶忙过去从背后抱住狗子,用力扯开它的牙口,不曾想狗子还是不肯松口,知道厨房里的老奶奶闻声赶来,关山月的腿才得以解脱。
陆浥尘神色惊惶地抱起关山月拔腿就往外奔,一路上声带发颤地安慰着关山月,急不择言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没事了我们快到医院了……你还痛不痛……你看都没流多少血说明不严重……别怕……别怕……我在呢……那只狗那么健壮肯定没生病的……”
可惜关山月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一直在嚎啕大哭,时不时还念叨一句“我一定要找它报仇哇哇哇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