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82、第 82 章 东风夜放花

　　正月里正是走亲访友、交际酬酢最繁忙的时候，后宫里日日宴请笙歌不断，皇帝因抱病并不出席，王公贵戚整日里宴饮游乐，无非是歌舞唱戏美酒佳肴赏花品茗，云渺只参加了一会儿便告辞了，只暗自纳闷儿皇后越来越艳光四射的容颜，还有她身旁须臾也不离的青衣绝美的道童，那道童一双魅惑的眸子不停朝她打量。从前芊华养的那只白色小猫咪又出现了，偏巧在她的宫中，云渺只着人好好喂养。瑛华林娥萱等姊妹弟兄们天天忙着赴宴吃年酒，各宫各府内日日摆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云渺一一推了，只选了个安静无人的时候独自提了香炉果品祭奠了一番春华同芊华，又央着萧子墨带她翻墙去悄悄探看了一番思华，余下的时间日日在宫中写书著述，萧子墨、玥、陶清、长歌、琴音、入画等日日伴随她身边，听她高谈阔论神奇的现代文明，有时宁王宣王等也来听着，或参与讨论，或与萧子墨对弈。陶清奋笔疾书记录不时抬头崇拜地看下他家殿下。玥静静地坐在书案旁练字，他读书和武功长进很大，只写字进步很慢，有时云渺写书写累了会走到他身后手把手教他写几个字，这时他就会很开心，他仍然不怎么说话，即便说话也是冒出单个的词，很少连贯的句子，不过能让他开口的只有云渺和萧子墨，期间，小仇找了无数机会接近玥，他仍然不理她。长歌在一旁拿着算筹推演云渺所说的天象。青笛、凤萧等奏着柔和舒缓的音乐。支剀、闫本、邬僧等则画下数幅公主宴会图、嬉戏图、日常图，以画记史，倒也开辟一条新路。紫兰紫蝶瑞芝瑞香等都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做着针线，那只小白猫蜷缩在她们脚边打着盹儿。时光清浅，岁月静好。众人都觉得这十数天真真快活之极，美好之极，安宁之极。

　　人说：春雨贵如油。连着两日下着濛濛细雨，这日已是正月十四，元宵佳节将至。云渺看看她的简化版数理化已编纂得差不多，心中大安。琴音瞧她搁了笔，怕她坐久了胳膊、脖颈酸疼，忙哄道：“ 殿下坐大半天，正该走走，明儿是元宵佳节，宫里挂了好多好看的宫灯呢，不如去瞧瞧。” 云渺行至窗边抬头望去，今儿天放晴，园中迎春花、玉兰花、山茶花、杏花皆已绽放，正是满园春色、姹紫嫣红。不由念了陆游的诗：“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这首诗倒也切情切景，可不是客居京华，绿杨芳草，流年暗换，清明前回南？是该回去了，想想这回自己出来四五个月够久了，也不知那帮老臣急不急，往年过年除夕夜子夜辞旧迎新钟声响时及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晚上赏灯时，公主会登钟楼和正德门接受万民朝拜，观看焰火、百戏，赏灯，赐福并赏赐大量铜钱给臣民，今年她不在，不知百姓们会不会觉得不习惯，虽然她早已下令赏钱比照往年只多不少。也不知幽云十二骑怎么样了，自己可是好久没见到云烈了，不过即便见着了，恐怕也认不出来，即便是她，也没见过他们真正的容貌，或许他们忙着闭关修炼，还怕她打扰呢。云渺在湖边垂柳下一块大圆石上坐下，手指抓了一根长长垂下的柳枝，摸了摸腰间挂的柳枝条编的祥云结，唉，那个傻傻的柳树精还好吗？他还在等着自己去看他吧，可惜回去的路线云渺已拟定绕道华国，正好可一覌华国风物国情及云国东部各郡，尤其是齐康侯所在郡。华国内乱，此行恐有危险，是不是该唤云烈进京护送南回。京中数月，她虽沉于著述，游于书画琴诗，然所交皆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最优秀最杰出也最具权势和影响力的人，京中及朝中形势她基本明了，如果天下是一盘棋，那么她已清楚京中每一个棋子的作用，但她并没有野心，对权势和财富也并不贪恋，故而目前为止，她走的每一步棋都是防守，固若金汤、未雨绸缪、保护臣民的防守，而从没有想过进攻。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且有着极高的审美，但她只是单纯地欣赏，尚无占有之念。至于情欲之花，还未在她心中生根萌芽，男女于她并无太大分别，她只凭本能亲近她喜欢的人和物，故长歌说她有一颗赤子之心，纯净如婴儿。一个生活在权力中心可以满足各种欲望的人却无欲无求，这种矛盾本身就构成了极大的吸引力，某种程度这是贾蓉为她疯狂的原因之一，因为贾蓉恰是一个拥有权势可以肆意放纵自我欲望至极致的贵公子，可是这一个，他无法得到，甚至连见面都很少。他征服的欲望和探究的欲望前所未有地高涨，偏偏注定这是一场不可能成功的征服，自然，也无法探究。

　　云渺思绪纷沓，在园子里随意转了转，走到春涧阁时，正听到萧子墨同几位哥哥及麾下臣子在谈土地兼并的事儿，对土地兼并放宽还是抑制打击各人各执一词。

　　土地政策，国之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 从汉朝到唐朝，土地国有制度一直存在，土地兼并被视为国之大害，历朝历代千方百计加以抑制。朝廷认为，如果土地向少数人集中，一方面会使国家税源减少，另一方面还会形成强大的豪强、世家大族阶层，对皇权构成威胁。并且，失去土地的农民还可能变为流民，铤而走险造反。所以各个朝代对土地兼并问题都特别重视，尽管不能完全杜绝兼并，但每隔一个时期，政府都要对土地进行再分配，从而避免土地的过于集中。 但这种做法也限制了集约化经济的发展，限制了工商业的进步。宋朝开历史之先河，采取“田制不立”、“不抑兼并”的土地政策，顺应了土地私有制的发展要求。所谓“田制不立”、“不抑兼并”，就是土地国有的授田制度被废弃，承认并保护土地私有产权的合法性及土地的商品化，允许其按经济规律进行流转买卖，国家不再加以干预。这一土地政策对农业乃至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促进作用。 首先，土地产权制度的变革，直接推动了土地垦殖数量的增加。宋朝承认土地私有权，允许农户将荒闲田土开垦为自己的恒业，并加以政策支持和鼓励，规定凡是新垦土地一律不征税，凡是垦荒成绩突出的州县给予奖励。在此激励下，社会各阶级、各阶层都加入到土地垦殖之中，人们纷纷向过去荒闲的水域、滩涂、沙地要土地，出现了圩田、沙田、架田、葑田等一系列新的土地称谓，宋朝的耕地面积因此极大增加。 其二，放开土地私有，大大提高了土地利用效率。“不抑兼并”使得人们能自由地对土地所有权进行买卖，导致土地经营者之间的竞争激烈，出现了“千年田换八百主”、“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有钱则买，无钱则卖”的局面。由于竞争激烈，好逸恶劳、不善经营之家会遭到淘汰，因此，不管是小农家庭还是地主阶层都竭尽全力将自己拥有的土地效益大化。更为先进的耕作技术及工具由此得到了更快的传播和利用，从而促进了土地利用效率的提高。 同时，土地的流转使得土地向部分有投资能力的人手中集中，起到了土地资源优化配置的作用，那些拥有大量土地并有能力的人不仅可对土地进行投资，而且能够实行规模经营，有利于生产的发展。 第三，宋朝较为完善的法律、法令进一步促进了生产的发展。为了适应土地私有制的发展，宋朝成为中国古代经济立法最为活跃的时期，尤其以田产交易的规定为详细，史称，“官中条令，为交易一事为详尽”。法律确认保护所有权，尤其是土地的所有权。法律规定通过买卖取得的不动产所有权，以红契作为合法的产权证书，而且对盗卖和私自买卖等侵犯所有权的行为规定了严厉的惩罚措施，如“诸盗典卖田业者，杖一百，赃重者准盗论，牙保知情与同罪”；同时法律也规范了土地交易的契约关系以及主户和客户之间的租佃契约关系。宋代为使契约制度规范化，同时增加国家的收入，还推行“官版契纸”、 “标准契约”。 第四，土地政策间接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不抑兼并使土地能够集约化，提高了生产效益，从而使部分农户失去土地，部分农户由于效益的提高而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剩余劳动力大量出现。为解决这一问题，宋朝政府积极发展工商、采矿、纺织、加工业等行业，“五行八作”这一成语就产生于此时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当时行业之多以及小手工业的发达程度。同时，农业的发展为商品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更多的产品；地主阶层由于占有土地数量的增加而获得了大量的租金，其费需求不断提高，也从客观上刺激了商品经济的繁荣。工商业的发展大大促进了社会经济的繁荣，生产力得以飞速提高，宋朝的航海、造船、医药、工艺、农技等都达到了古代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种社会经济的繁荣在云渺极喜欢的宋朝大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可见端倪。

　　这些都是值得云渺借鉴和深思的，既然几位哥哥及诸位大臣都已十分关注这一问题，显然这是比较好的时机来探讨有效的国策既保障平民的利益，又促进经济的发展，同时转化为强大的国力。云渺可记得宋朝强大的经济实力并未转化为国力，更因其政权脱胎于五代战乱时期，使其对军人采取了抑制的态度，过度重文轻武使其一直备受边疆民族的压制，终在内忧外患之中难逃灭亡的噩运。牢记历史方能使历史不再重演。

　　云渺正坐在春涧阁外的阑干上慢慢思索着，林娥萱林灿突然跳出来，二人穿着新衣宛如一对金童玉女，皆笑作了揖道：“ 妹妹新年好啊！” 因正月里都忙着走亲访友吃年酒，他二人倒是好几日未进宫，云渺忙起身道：“ 萱姐姐灿哥哥新年好！” 又问：“ 姐姐几时进宫的？怎的这会子才到我这里来？” 林娥萱拉了她手道：“ 明儿个是上元节，陛下传口谕说姊妹们难得聚一回，让我们进宫陪妹妹赏灯呢。” 四处张望了一番，问：“ 妹妹可有制作些好玩的花灯？” 云渺摇摇头道：“ 我正月里忙着写书，倒忘了。” 正说着，琴音入画来禀：“ 殿下！陛下命人送了好些宫灯来。” 云渺问：“ 我们自己宫里可有备花灯？” 琴音道：“ 前两日世子爷就着人备了各种精巧花灯，宁王宣王容王几位殿下都着人送了花灯来，各宫各府也都遣人送了灯节果品礼物各样小玩意儿来，因殿下忙着写书，香姑姑吩咐奴等不得打扰殿下，只到灯节时回禀殿下即可。” 云渺道：“ 既如此，都挂出来吧，吩咐下去，晚上备几桌酒席，你们一块儿吃酒赏花灯猜灯谜，有猜着的，孤一一有赏。” 琴音入画欢欢喜喜下去传话。容王在春涧阁里看到云渺几人，唤了林灿去，林灿满面不舍道：“ 妹妹，容王哥哥叫我呢，咱们晚上再一处耍。” 云渺点点头道：“ 灿哥哥且去吧，晚上有的是时间。” 林灿这才去了，云渺林娥萱便手拉着手聊着家常在皇宫里逛，迎面正遇到瑛华、玫华来找她们赏灯，又碰到紫兰紫蝶瑞香瑞芝红绫红罗等一众大宫女同小宫女们在宫中游览看花灯，好不热闹。

　　原来众人都是去看挂在皇帝寝宫乾清宫上的万福灯和皇极殿上的天灯。万福灯、天灯高度均在十米以上，灯杆雕刻云龙纹、顶部有亭，下端插在汉白玉石座中，四周还有四根戗木支撑。天灯顶部亭下有云龙挑头八个，用以悬挂灯联。每灯悬挂灯联八幅，每幅正反各有金字二十个，内容皆为歌功颂德。天灯顶部亭下安龙头、龙尾状灯托，用以挂彩灯。从正月十四到十六上灯八串，每串八盏，其余日子悬挂灯联。这万福灯是以绫锦制成的八角形的宫灯，宝盖流苏，泥字金书。挂灯的灯竿以檀木雕成盘龙形状。竿顶横出八只，挑竿下有雕花支枨。立柱顶端安一云纹托，托上有圆亭，内装转轴，横向悬挂八幅仙人画，微风吹动，仙人自动旋转。在八根挑竿的尽端，各雕一木质仙人，竿下悬挂万寿宝联，共八幅，两侧合为十六幅，每幅俱绣金字联句。天色一晚，高悬的天灯万福灯在夜幕的衬托下莹莹发光，照亮整个宫殿。有诗赞曰：“ 金龙护柱长数丈，四柱撑如巨灵掌。彩灯左右列丹墀，万福灯明丹升上。全年正月一十四，缚架悬灯声扰攘。百夫举柱齐用力，一一都听铜锣响。灯上联书细金字，憔圣岁岁登丰穰。瑶宫乐事与民同，从识太平真有象。” 安置在乾清宫丹墀上下的万福灯、天灯，要一直悬挂到新年的二月初三日方才撤出，称为“出灯”。

　　姊妹几人不过逛了片刻，皇后那边已遣人来说就要传膳，众人只得去坤宁宫中参加宫宴，云渺对跟在身后的琴音入画道：“ 你们且回凰宫，同长歌青笛他们一块儿吃酒赏灯玩，我同姐姐们在一处，不碍事的，待散了，墨哥哥会接我回去的。” 琴音入画皆笑道：“ 奴谢谢殿下体恤，殿下慢慢赏玩，这灯节还有明晚和后晚呢。” 云渺点点头，他二人退下。一时到了坤宁宫，只见成百上千盏华美的宫灯。室内屋顶、桌面、地面，室外檐下、廊庑内顶、宫门之上、石栏柱头、月台两侧等，均可见宫灯安设。它们形态各异、五彩斑斓，蕴含不同的吉祥寓意。殿内已摆好十来席酒，焚着百合宫香；又有九寸来长、五六寸宽、三四寸高、点缀着玉石玛瑙珊瑚象牙翡翠的小盆景。又有紫檀雕嵌的大纱透绣着花草诗字的缨络。各色小瓶中，都插着“四季如春”、“吉祥如意”、“玉堂富贵”等当季鲜花。皇后早命人在殿内摆了数架小巧精致宫灯，供云渺姊妹们各自做了灯谜，写出来粘在屏上猜。又备下各色节下新巧果子及小玩意儿供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