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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爆竹声中一 ...

  •   寝殿外,香姑姑同长歌四处走了查看了下,方放心回来,嘱咐道:“ 大节下的到处是炮仗灯火,着人夜里仔细看着香火,万不可大意。有那值夜时吃酒赌钱斗牌的,一经发现绝不轻饶。” 长歌应着。香姑姑点点头,这孩子做事稳妥周密,她是越来越乐意把宫中事务交给他打理,自己年纪大了,将来殿下身边有他仔细照应着,想来应该没什么不放心的。一面想着,抬头瞧见蕙儿正端了用小火炉煨着的红枣粟米粥并几样小菜来,便问:“ 谁还没用晚膳吗?” 蕙儿回道:“ 世子爷吩咐的,说殿下宫宴上饮了酒没怎么吃东西,不喝点粥夜里恐要闹肚子。膳房的小仇送了来,奴婢才刚接过来,正要给殿下送去呢。” 香姑姑点了点头,赞了一句还是世子爷心细,便接了食盒进了寝殿。

      琴音见了忙接过,道:“ 怎的劳烦姑姑亲自送了来?小宫女们呢?” 香姑姑笑道:“ 不过跑点路,哪能累着了,年年府中压床脚的压岁钱都是我编好了来给殿下放好呢。” 说着后面已来了两个小宫女,捧了一大串铜钱,皆用彩绳穿好,编作龙形。云渺正坐在床上,便好奇地瞧着。萧子墨坐在她身旁,琴音捧了粥立着,因在炉上煨着,还热的,萧子墨一勺勺轻吹了,哄她喝下去。香姑姑一面放置那编成龙形的铜钱到床脚下,一面念念有词:“ 殿下是龙孙凤裔,求天上龙神护佑我们殿下平安长大,百病不生,邪祟不侵。”念完笑了到云渺面前道:“ 殿下又大一岁了,老奴能在殿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瞧着殿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心里高兴呢,求殿下允了去皇贵妃娘娘灵前磕头上香。” 她不懂主子们的事,却也知在皇家,王子公主们能平安长大的不多,又因着她与于公公是托孤照顾小公主,这些年更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小公主有闪失而有负皇贵妃娘娘当日的隆恩和信任,如今回京,又是大节下的,自是希望能到故主灵前告慰一番,因奴仆没资格到主人灵前磕头上香,故而需请示云渺。云渺笑道:“ 姑姑祭拜了母妃,早些歇着才好。” 香姑姑笑应着欢欢喜喜下去,云渺嘱了小宫女跟着。

      因到亥时,琴音入画服侍了云渺盥洗毕,便都先下去了,独留了云渺、萧子墨、玥三人在内室,玥低垂了头坐在榻边,手里把玩着玉制双鱼剑穗子,正是云渺送他的。云渺跑到他面前,歪头道:“ 这个剑穗子上的五彩络子是我打的呢,玥,你觉得好看吗?对了,这把漱玉剑你喜欢吗?” 少年的脸颊瞬间红了,却是一言不发,云渺奇道:“ 昨夜咱们还睡一个炕上呢,怎的今日就不说话了。”她还不知道昨夜萧子墨抱了她一夜,少年抿了抿嘴,紧握了漱玉宝剑,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云渺呆呆立在那儿,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单女儿心海底针,这青春期的男孩子,喜怒变化也是无常啊。从前玥可是最黏自己的,恨不能时刻跟在自己身后,连睡觉也要赖在自己床头或床下,如今却越发生疏了,云渺心里越想越难受,又想从昨日回来两人没怎么说话,难道是怪她不理他,以前云渺两三天没去看阿离时阿离便撅了嘴生气说主人不理他,故而她这样想。正想着,萧子墨过来,拉了她手道:“ 怎的脱了外衣还站这里,仔细冻着了。” 抱了她便塞到暖和的被窝里,又轻取了她的玉下来用帕子包好放在枕边,坐在床边浅笑着问她:“ 渺渺,为何玥有礼物,王子公主们都有礼物,我却没有礼物?” 云渺掀了小袄,从贴身小衣袋子里取出一个香囊来,耷拉着脑袋道:“ 我早备着呢,可是我的针线没有柔姐姐怡姐姐好。”萧子墨拿了细瞧,却是一个极别致的香囊,用的是极名贵的天蚕丝,上面用金缕线绣着牡丹蝴蝶,缀满了各种宝石珍珠,里面放着平安玉扣、兰桂香片和玫瑰干花,这等精致做工,想也知必是极耗时的,心中又惊又喜,忙仔细贴身收着。却见云渺又掏出一个白玉透雕名贵香囊来,道:“ 这个是让别人做的,墨哥哥可挂在腰间。” 萧子墨忙收下,心中欢喜不已,低声在她耳边道:“ 只要是渺渺送的,墨哥哥都很喜欢。” 云渺见他喜欢心下也欢喜。两人在床头歪着又聊了些小时候在凰宫里的趣事,云渺想起香姑姑说她小时候特别黏萧子墨,白天不是要他抱着就是背着,吃饭要他喂,晚上睡觉也要他抱着睡,还要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唱宝宝乖的歌,正好萧子墨说到这段往事,她便羞郝地躲到被子里围成蚕茧样,萧子墨生怕她闷坏了,忙哄道:“ 渺渺,快出来,墨哥哥不会笑你的。” 蚕茧在床上滚啊滚,正滚到萧子墨怀里,头伸出来,萧子墨抱摁住她,眼里一片柔情:“ 莫淘气,冻生病了可不是耍的。” 云渺乖乖在他怀里,想小时候父皇忙于政务,母妃早薨,那时的明月公主一定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本就怕孤单怕黑,当她生命中有一个漂亮的小哥哥可以任她予取予求还一天十二个时辰陪伴着她,她自然要黏他。萧子墨瞧她凤眸欲闭,轻轻道:“ 墨哥哥出去让渺渺安寝好不好?” 云渺扭皮糖似的淘气撒娇:“ 不嘛,等我睡着了,墨哥哥才许走,就睡在外间。” 萧子墨心里柔软的仿佛能掐出水来,抚了抚她的秀发,又亲了亲,柔声道:“ 好,墨哥哥等渺渺睡着了再出去,我就睡在外间,渺渺叫我我就到。” 云渺这才放心睡去。萧子墨替她掖好被子,放下锦帐,燃了安神香,把帐内的夜明珠覆了轻纱,云渺怕黑,所以她睡觉的帐内必留几颗夜明珠,既不能太亮影响睡眠又不能太暗她夜里醒了害怕,她夜里又常容易被梦魇了,所以一般琴音入画都睡在外室榻上,小花也常常神不知鬼不觉在她入睡后进来趴伏在床边天快亮时再悄悄离开,奇怪的是,她醒了并不记得梦里情景,也没有神思不宁,香姑姑便说这是小人儿魂不全,夜里阴气盛易被吓着,只需在锦帐上挂满辟邪香袋,床底放了平安符驱鬼符及各种神兽玉镇,又嘱众人夜里仔细看顾,如此倒有多日皆是一夜好睡到天亮,众人才渐渐放心,只瞒着她。萧子墨在外间玉榻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人形美玉雕塑来,仔细地雕琢着。谁也没有瞧见云渺枕边的宝玉在子时时分发出七彩光芒变得更加晶莹璀璨。

      一身黑衣腰悬漱玉宝剑的少年独自一人坐在宫殿的屋脊上,手里紧攥着那只玉鱼剑穗,看着四面夜空里绽放的爆竹烟花发呆。每一朵烟花仿佛都是她娇美的笑颜,每一声鞭炮响似乎都和着他跳动的心脏喊着:月月、月月、月月... 这是专属于他叫她的名字,同她给他取的名字玥一样,在她身边所有的人中,只有他的名字同她一样;在她身边所有的人中,只有他不用叫她殿下。少年枕在屋顶的琉璃瓦上,把那把缀满名贵宝石的漱玉剑紧紧抱在怀里,一想到她,一想到她们一路同行同吃同住她教他读书写字的那些他生命中最快乐时光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内心似乎也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绚烂的烟花,甜蜜欢喜极了。每一个白天,他疯狂地读书练剑,她说过这样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他静静地坐在屋顶遥望星空,那个她给他讲过的有很多美丽故事的带给他很多想象的神秘的星空,还有那轮明月,同她的名字一样的明月。少年灰色的眸中溢满光彩和温暖。可是很快,那灰眸里的光芒黯淡下来,这个时候,她应该睡着了吧?睡在那个人温暖的怀抱里,就像昨夜。那个人,那个人是那样的耀眼... 那对灰眸又暗了暗。我只要默默地在她身边守护着她就好,不可以想她,更不可以想抱她亲她。少年看着星空和烟火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一个人影跃了上来,跪在他的身旁不远处,正是刚到膳房没多久的国舅爷贾蓉献给公主的女奴小仇,只听小仇颤声拜道:“ 属下小仇参见少主。”少年神色不变,毫不理会。小仇又连说了两声,少年仍似犹未听见,只痴痴看着夜空和烟火。小仇焦急道:“ 少主难道真的狠心不顾族人的安危?甘心看我们族人世代为这些贵族的奴隶?” 她昨日一见到少年的灰眸就急忙打听了有关他的消息,很快便知他就是她苦寻数年不得消息几乎欲放弃的少主,老族长预言中能带领族人摆脱奴隶枷锁重返故土的昆仑族少主,她又惊又喜,昨夜便想去相认,奈何少主昨夜同公主还有世子都宿在暖阁,那位世子虽藏匿了气息,但早已闻名天下,想也是顶尖高手,她如何敢惊动。她今日已寻了好几个机会故意接近少年,奈何少年对她理都不理,他似乎对身边一切都漠不关心,那双灰色的眸子只有在看向一个人的时候才流光溢彩。现在好不容易得了这样独处的机会,怎料少年还是一脸漠然,对她视犹未见,不由情急道:“ 以少主奴隶的身份如何能得到公主殿下呢?” 只见少年身形一闪,她已被他卡着脖子拎起,那双灰眸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她再说一句对公主不敬的话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小仇忙挣扎道:“ 奴婢知道,以公主殿下的宽仁和智慧必然不会如世间俗人般看待少主的奴隶身份,也知道少主不在乎世人的言论,可是少主难道忍心世人这般在背后评论公主殿下?奴婢听说,公主殿下不仅赐予您与她相同的名字,还含有王字,王者之月!这可是公主殿下给少主您独有的殊荣哪!公主殿下还赐了您如此名贵的宝剑,这可是只有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的啊!奴婢还听说,公主殿下亲自教少主读书写字,允许少主睡在她的寝殿,想必在公主殿下心中,少主是重要的... ” 少年毫无表情的双眸突然间又变得流光溢彩起来,他松了手扔下她在地上,朝云渺的寝殿飞跃而去。

      小仇瘫软在地咳嗽了几声,一双修长莹白的手伸过来扶了她起来,正是短短几天就已擢升凰宫总管的长歌,云渺用人的原则颇有曹操之风:任人唯贤,唯才是举;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小仇忙恭敬行礼道:“ 多谢总管大人教奴婢的这一番话,少主虽仍未与奴婢相认,但想来奴婢再多找几次,少主就会答应了。” 长歌不置可否,夜色下,他着一身月白长袍,似与溶溶月色,园中修竹融为一体,半晌,只听他叹息道:“ 看来,那个立志继承胖嫂衣钵,成为公主府中最出色厨子的小仇姑娘就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辅佐少主以复仇为己任的昆仑族战士了。” 小仇看着夜空中的烟火,淡淡道:“ 总管大人还不是弃了殿下给您的去崇文书院教授数学的清差,而自愿选了宫中总管之职。” 长歌的脸上一片澹静,低声说了句:“ 人各有志,何求同归?早些安寝吧。”便飘然离去。小仇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子呆,叹了口气,谁成想短短数日,他们的人生变化这么大呢,这才往自己同蕙儿、穗而同住的房间走去。

      玥敛了气息,悄悄进了公主寝殿,描金刺绣的锦帐内,柔和的夜明珠下,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睡的正香,玥贪婪地远远看了几眼,并不敢走近。在外室的地毯上合衣躺下,这寝殿都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烧着好几个火炉,很暖和,他渐渐合上了眼。萧子墨歇在外室,在玥刚进来时他就发现了,见他并未进内室,就不再在意。

      次日一早,萧子墨去练剑,玥迫不及待地趴到云渺床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醒了,忙高兴地扑到她身上,小兽般在她脖颈间磨蹭舔吮着,一遍遍呢喃:“ 月月,月月,月月...” 云渺昨晚还伤心玥疏远不理她,如今见他对她还同两人在来京时一样亲昵,心里也高兴,只她怕痒,一边在床上躲闪,一边娇声求饶:“ 玥,痒痒。” 玥把她圈到自己怀里,偷偷地亲了她秀发好几下,每亲一下就露出一个快活无比的笑容,此刻在他心里,不可以抱不可以亲的戒条早已被丢至爪哇国了,他抓着她的手说:“ 月月,不分开。” 云渺怕他再呵痒痒,忙不迭点头道:“ 嗯,嗯,月月和玥一辈子不分开。” 那双灰眸刹那间如拨乌云,光华璀璨,云渺素来爱美的东西,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喃喃道:“ 玥的眼睛很漂亮很漂亮哩!” 那双眸子更加神采奕奕了,玥闭了眼伸了头到她面前,指了眼睛道:“ 月月喜欢,亲。” 云渺知道他因这双眼睛从小受过不少折磨,被人视做妖孽不祥,备受欺凌,心下越发怜惜,在他两只眼睛上各轻轻亲了一下。玥更加开心了,如果他有尾巴,云渺觉得他一定会像小花那样摇啊摇,或者像阿离那样把尾巴缠在她腿上。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就像两排弯弯的扇子,“ 玥别动哦,1、2、3... ”云渺淘气地数起玥的眼睫毛来,玥乖乖地一动也不动。

      侍立在帐外等着给云渺穿衣盥洗的琴音撅了嘴道:“ 香姑姑说殿下过了年就大一岁了,还是这般淘气。” 入画瞥了他一眼道:“ 越来越放肆了,殿下的事也是你能说的。” 一旁长歌看着帐内亲昵玩耍的两人,笑着说:“ 殿下有一颗赤子之心。” 云渺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这才起身,掀了锦帐,琴音入画忙上前来服侍她穿衣梳头,都朝长歌道:“ 总管大人可去外间等候,殿下盥洗好自会唤你。” 云渺正伸着手,琴音给她套衣服,闻言笑着说:“ 不用,长歌又不是外人。” 长歌听了这话心里欢喜不已,便在一旁汇报府中事务,说收到一大堆帖子,都是皇亲国戚王公大臣按习俗正月里邀请过府吃年酒的。云渺道:“ 都推了,就说连日宫宴乏了,需静养,你只把贺礼送去。” 长歌应着。玥起身捧了枕头边她的宝玉来,入画接过,欲给她戴上,云渺道:“ 今天又不出去,不戴璎珞项圈了,天天戴沉甸甸的。” 香姑姑进来正听到她说这话,忙道:“ 小祖宗,旁的饰物不戴就罢了,这可是你的命根子,从小戴到大的,当年皇贵妃娘娘可是嘱了又嘱万不可离身的。” 亲拿了给她仔细戴上,又极慎重认真地嘱托琴音入画长歌三人:“ 你三人都是近身伺候殿下的,殿下的宝玉万不可有半分差池,也不可离了殿下,切不可由着殿下性子淘气。” 三人忙应着。香姑姑又回头道:“ 殿下答应老奴,每日好好戴着这宝玉。” 云渺瞧她一脸慎重,只得也应着。香姑姑满脸的皱纹这才舒展开。云渺穿戴好,瞧身旁的玥傻傻站着,头上的发簪掉了,笑道:“ 母妃遗物里有一支翡翠墨玉簪,正可拿了来给玥绾头。” 入画忙去妆奁处翻找取了来,云渺替玥插到发髻上,笑着道:“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适时萧子墨练剑沐浴完进来,美服华冠,腰间玉带上悬挂着她送的白玉透雕香囊,真真风神如玉,他上前携了云渺手往大殿内而行,宫女太监们早摆好精美的早膳,几人遂一同用膳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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