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80、第 80 章

　　瑛华早叫人来清洗了云渺拿出的爵器，各人都重新换过酒杯，重斟了酒。此时席上已摆满各式佳肴：龙凤呈祥、红扒熊掌、凤尾鱼翅、金蟾玉鲍、沙舟踏翠 、琵琶大虾、宫门献鱼、金鱼鸭掌、红梅珠香、宫保野兔、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干连福海参、五彩牛柳、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珊瑚蟠龙鳝、花狸戏绿丛、菩提美景、盘龙鸳鸯柱等。林娥萱道：“ 这样吃酒无趣，不如咱们也弄个酒令来行。” 瑛华忙道：“ 我可不跳舞。” 她还记得上回的事儿。林娥萱笑道：“ 这回玩个简单的，咱们行飞花令对诗吃酒。” 柔华怡华忙道：“ 妹妹们擅诗，我们可不行。” 云渺道：“ 不碍事，原是玩的。只这回咱们不掷骰子，用击鼓传花来替了，鼓声停了，花传到谁手里，谁就得吃一杯酒说一句诗，若说不上来，须再饮一杯酒，岂不雅致？” 众人都拍手称好，正好林灿吃了半席酒来瞧她们，瑛华林娥萱一把抱住他不许走，皆笑道：“ 好了！现在击鼓的人有了。” 又命宫女取了精巧的绣鼓，从花瓶里折了一支红梅来。

　　林灿拿了鼓坐到云渺身边，一时鼓声响，众人皆紧张看着，一旁宫女太监瞧这边热闹都凑过来，梅花落到柔华手里，柔华吃了一杯酒，笑道：“ 我先起个月字令：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下一句须得有月又有香。” 花传到林娥萱手中，林娥萱抓耳挠腮，瑛华端了金樽到她面前，笑道：“ 妹妹看样子答不出来，干脆把这两盏酒都喝了吧。” 林娥萱转了转眼珠，拍手道：“ 有了，正是妹妹上回题的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下一句须得有月有日。” 鼓声响，众人接着传，到了怡华处，怡华忙道：“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下一句须得有花有月。” 传到了瑛华手里，瑛华道：“ 花月正春风。下一句须得有月有楼。” 花到了玫华手里鼓声停了，玫华道：“ 谁倚西楼望断月。下一句须得有月有花。”正好传到了云渺处，云渺道：“ 云破月来花弄影。下一句须得有月有桂。” 一时又传到了她手里，云渺道：“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下一句含我的名字即可。” 谁知又传到她，只好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众人都笑道：“ 这句好！咱们都敬妹妹一杯。” 柔和怡华笑着说：“ 今日这个令行的别致，咱们歇歇再接着玩。” 林灿趁着众人说话不注意，偷偷将云渺的酒倒入自己杯中，在桌下拉了她手说：“ 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云渺道：“ 不碍事，灿哥哥，我们玩划拳吃酒吧。” 两人遂凑在一起划拳玩，柔华怡华窃窃私语聊些闺房之事，林娥萱瑛华不知说了什么笑话正乐着，玫华拿了个银葵花样自斟壶独自喝着酒。

　　诸王孙公子席上觥筹交错也热闹的很。宁王宣王萧子墨玩的是射覆，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射覆诸术皆依象猜度，实与易经六爻八卦、奇门遁甲等象数/术之学的预测相关，“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故而一般人倒玩不了。云滔云淮几位驸马在玩投壶，也玩出很多新的花样，诸如贯耳投壶，两只或三只箭同时射入壶的一个口中，二耳投壶、三耳投壶，两只、三只箭同时射入壶的两个或三个口中。皇后淑妃太妃长公主等后妃一席，皆雍容华贵，端庄淑宁，尽叙皇家天伦。华殿内金碧辉煌，花团锦簇，香烟缭绕，笑语声喧，说不尽富贵风流景象。

　　一时膳房上了合欢汤、八珍糕、吉祥果、如意饼，四喜盒子等，并每人一包皇帝赏赐的花式金银锞，放在福字荷包里，用各种花式盘子装了送至各人面前，这是皇帝给的压岁钱，年夜饭的压轴节目，意味着待会儿看完烟火大家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这时，宫女太监们皆忙碌起来，在大殿上、墙壁上、楹柱上、屏风上、座位上、宫扇伞盖上全挂彩穗各种宫灯。殿外廓檐内外及两边游廊罩棚，将各色羊角、玻璃、戳纱、料丝，或绣或画、或堆或抠、或绢或纸诸灯挂满。一时灯火辉煌，璀璨夺目，不知人在灯火中，还是灯火中有人。大殿前搭了珍珠帘八架，架子高二丈多，每一个花帘上镶嵌上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各一个大字。每个字高一丈多，晶莹辉映、高大明亮。下边用五色的火漆塑成狮子、大象、骆驼之类的巨兽百余头。不一会儿，百兽口中喷着火，屁股也喷出火来，纵横交错、穿梭。烟火的彩焰盖住了天空，月亮的光明被遮蔽了，整个京城都能看到，绚烂耀眼至极！人仿佛置身于灯中、光中、影中、烟中、火中，在闪烁变幻中，不知道这是皇宫内的烟火，也不知道这是烟火之中的皇宫。
　　云渺看着眼前这一切，想起来到古代如梦如幻有如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这半年，喃喃道：“ 富贵荣华不过过眼云烟。”

　　瑛华林娥萱小子般在殿外跑着点炮仗，柔华、怡华、玫华远远在廊柱下捂着耳朵笑站着指指点点，宁王走到云渺身后，轻捂了她耳朵，笑着说：“ 仔细炮仗炸着了。” 云渺回过头，唤了声哥哥，依恋地抱着他的腰，心想哥哥是真实的。宁王以为她怕炮仗，紧搂了她在怀，一边柔声细语安慰着。她二人在这灯火照耀下有如璧人一般，皇后淑妃太妃等在殿内都瞧着了，太妃笑道：“ 我说小人儿魂不全，怕炮仗吧？得亏着宁王殿下照顾妹妹周全。” 皇后笑道：“ 太妃说的是，独瑛丫头萱丫头胆子大。” 又着人唤了宣王来，道：“ 多学学你宁王哥哥，好生照看着妹妹。” 宣王应着出去。淑妃笑道：“ 听到了没？宣王殿下这样如人中龙凤的，咱们见着了谁不欢喜，偏皇后娘娘还不满意呢。” 众人都笑了道：“ 二位娘娘不用自谦，谁不知道几位王子皆是出类拔萃的呢，真是国家之幸！”

　　直待烟火散了，众人进去叩拜了皇帝，这才一一别过，各自打道回府。香姑姑、长歌、琴音、入画早侯在凰宫外，见着云渺同萧子墨拉着手下了玉辇，笑迎上来道：“ 老奴瞧着烟火散了，料着殿下同世子就快回来了。” 香姑姑早备着天地纸马香供在皇贵妃灵前，云渺在母妃灵前父皇画像前敬了香磕了头，萧子墨在一旁也敬香磕头，众奴仆只在殿外跪下磕头。内殿外殿席位皆摆好了，云渺几个干脆坐到暖阁里，暖阁里袭地铺满新猩红毡，当地放着象鼻三足鳅沿流金珐瑯大鼎，焚着百合香，正面炕上铺着大白狐皮、黑狐皮褥子，设着大红刺绣花开富贵靠背引枕。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簇，开开心心享用团圆饭。云渺萧子墨因用过膳，只略动了动筷子，歪坐在炕上吃酒笑闹，直等到子时钟声响，放了炮仗，吃了饺子，众仆都来向她磕头领完压岁钱，人才渐渐散了。玥早醉倒在她的身边，云渺吃了不少酒，又闹了大半夜，早瞌睡不已，抱了萧子墨不放：“ 墨哥哥，睡、觉觉。” 她此时瞌著星眸，羽睫娇颤，又娇娇软软趴在他怀里，纵是萧子墨自制惊人，也难抑情动，二人分别数日，唯此刻才勉强算是单独在一起，萧子墨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只觉馨香盈鼻，温滑软腻，令人沉醉，忙抑了心神，深吸数口气，抱了她入睡。才睡了一会儿，便感到怀中人在动，萧子墨以为她醒了，忙道：“ 渺渺，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却见她闭着眼在扯身上的小袄，嘴里喃喃道：“ 热、热。” 萧子墨只得帮她脱了小袄，好在她里面还有衣服，云渺这才又滚到他怀里继续睡。萧子墨痴痴瞧了会子她的睡颜，亲了亲她的眉眼耳朵也睡去。这一夜宫中自是人声嘈杂，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

　　次日萧子墨早早便起来练剑，云渺醒来，瞧见玥同她一块儿睡在炕上，他原来黏人的很，可自从入京后跟了萧子墨去军中历练便越发沉默了，云渺只当男孩子长大了都会变得这样。这会子两人难得亲近，她便趴在他旁边，用手卷了他的头发玩，又用他的头发在他脸上挠痒痒。琴音入画进来瞧见，笑道：“ 殿下又淘气了，玥大人昨夜吃多了酒，怕是还没醒呢。” 二人先给她含了一片橘子，方伺候她穿衣，待她盥洗完，萧子墨也已沐浴更衣毕，香姑姑穿戴一新进来，看到他二人，忙笑着上前请安，又奉了自己亲手给云渺做的小衣，外头已是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都是赶早来给主子请安拜年的，云渺谢过香姑姑，赏了宫缎十匹、紫金锞十锭，外跪诸奴各赏银锞，想起上回在大慈恩寺得的玉制双鱼，忙问琴音入画道：“ 上回在大慈恩寺得的那个可以给玥做剑穗子的玉制双鱼放哪里了？” 琴音忙道：“ 殿下亲手打的五彩丝线络子，奴收着呢，这就去拿了给玥大人送去。” 云渺点点头，又问：“ 给哥哥和姐姐的贺岁礼可带着？” 入画忙道：“ 殿下放心，都带着呢。” 这才上了玉辇去乾清宫给皇帝请安，拜见各宫娘娘，见过几位兄姐，直至午时带了一大堆新年礼物回来，又至父皇母妃画像前焚香磕了头，方坐下歇着慢慢赏看众人送的贺岁礼物。

　　皇帝赏了不少金银珠宝，其中有一架精美的玛瑙玉石山水屏风，宁王宣王容王送的皆是贵重珠宝，宁王另送了一方天砚，姊妹们不过做了一两样针线送了玩，另有各宫各府送的各式精巧小玩意儿、精致吃食不一而足。皇帝赏的那座屏风正放在她书房内，她便站在那屏风前反复观赏，琴音奇道：“ 陛下赏的各宫送的礼物可多呢，库房里的各种屏风也多着呢，从没见殿下这般喜欢。” 入画因善画，笑道：“ 殿下以善山水画而名扬天下，这座八屏山水屏风不仅有四季之景，其无论阴阳、晦暗、晴雨、寒暑、朝昏、昼夜，皆有无穷的妙趣，殿下钟爱也是理所当然。” 云渺点头道：“江山本似画，内美静中参。覌山水画，可“畅神”，可“澄怀观道”，还可追求“天人无际”、“天人合一”。焉能不爱？” 又拊掌笑道：“ 卿有大长进也！” 入画有些害羞地说：“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奴伴随殿下左右，岂能无长进？” 琴音忙道：“ 不光哥哥绘画有长进，奴的琴技同样有长进呢，不信奴弹了给殿下听。” 云渺看了他一眼，笑道：“ 自然信的，你兄弟二人正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共同进益。”

　　这才在书案前坐下，仔细把玩宁王送她的那块天砚，琴音瞧她一时半会儿不出去，道：“ 殿下每回一回来就急着换衣服拆发髻取首饰，今儿个怎的不了？” 云渺笑说：“ 我刚刚瞧陛下赏的那屏风现在又看宁王哥哥给的这砚，倒忘了，晚上还要参加宫宴，换了常服等下又要换了，麻烦着呢。” 又问：“ 怎的不见墨哥哥？也不见玥？” 琴音道：“ 殿下回宫前不久萧世子就被宁王殿下同宣王殿下请去了，玥大人也跟了去。” “ 阿离还好吗？可看见小花回来了？” “ 离大人说要闭关修炼，不许人打扰。豹大人已好几日没有踪影。” 云渺奇道：“ 阿离说谁也不见？” 琴音忙道：“ 只准许殿下晚上去看他。” 云渺道：“ 好吧！把别人送的那些好玩的东西都送给阿离玩吧。”

　　正说着，长歌沏了茶来，两人便一同赏砚。云渺笑道：“ 卿看这砚如何？”长歌道：“ 殿下手中之砚，合则为盒，分则为砚，赤比马肝，酥润如玉，上有水中星月之纹理，当墨汁倒入时，没有一点声音，而墨汁慢慢晕开时就像轻烟升起。实乃不可多得的天砚，恭喜殿下得此宝贝！” 云渺笑着说：“ 卿果然有好眼力！这砚有八个立面，每一面皆如一幅嵯峨奇峻的石画，真是绝世好砚啊。” 长歌看了看她，笑道：“ 可是殿下却觉得稍有不足。”云渺道：“哦？你说说看，哪里有不足？” 长歌朗声道：“ 殿下是书画大家，自知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书画诗并绝，方为神品。这方天砚既得天地之精华，若能再佐以人文之书刻，其意境必更高远。” 云渺拍手笑道：“ 卿果然知我！此砚正缺金石篆刻。” 取了笔架上狼毫，琴音忙铺了雪浪纸，但见公主挥毫泼墨边书边道：“ 此砚共八面，可分别刻铭“雪崖”、“惊涛拍岸”、“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寿千秋”、“ 石魂”。古语云：由人及砚，可知物之美丑；以砚度人，可窥人之性情！” 长歌、琴音、入画皆叹道：“ 殿下之才有如日月之辉，小奴萤火之光，幸得窥之，获益良多！” 云渺没有说话，只托腮凝神坐在那儿，想该用什么字体好。

　　云渺仔细想着又反复在纸上用不同笔法书写比对着，长歌、琴音、入画都在一旁屏息凝神看着，一时书房里静得只闻呼吸声，以及氤氲的淡淡墨香，他三人不懂书法，若是姜世子在场，必叹为观止，且把她写的每一张纸都视为珍宝。原来云渺竟是用百体中悬针书、垂露书、秦王破冢书、金鹊书、虎爪书、倒薤书、偃波书、信幡书、飞帛书、籀书、谬（一云缪）、篆书、制书、列书、日书、月书、风书、署书、虫食叶书、胡书、蓬书、天竺书、楷书、横书、芝英隶、钟隶、鼓隶、龙虎篆、麒麟篆、鱼篆、虫篆、乌篆、鼠篆、牛书、兔书、草书、龙草书、狼书、犬书、鸡书、震书、反左书、行押书、揖书、景书、半草书各写了一遍。恰逢萧子墨、宁王、宣王、容王一道来看她，后面还跟了一大群贵族公子，才子俊彦，众人都围上来，有赞：体象卓然，殊今异古。落落珠玉，飘飘缨组。有叹：云鹤游天，群鸿戏海。婉若银钩，源若惊鸾。有说：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有言：玄妙之意，出于物类之表；渊深之理，伏于查冥之间；岂常情之所能言，世智之所能测。非有独闻之听，独见之明，不可议无声之音，无形之相。众人品茗听琴赏书画覌砚，或高谈阔论，或喁喁私语，大有上回凰宫雅集之遗风。直至掌灯时分，才移驾去赴每年正月初一宫中设的文武百官俱参加的贺春宴。

　　这贺春宴中的贺春舞颇有特色，起舞扮演司花仙子的有十二人，皆头戴花冠，身穿绣满花朵的长裙，随着她们曼妙的舞步云袖绶带环绕飘舞，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旁边扮演司花仙子的侍女有四十八人，手里拿着扇葆璇盖、全莲宝矩、纨扇、宫灯等，整个场面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四周摆放寓意吉祥富贵的“ 仿梅花、水仙、兰花等应季花卉的盆景。此盆为银镀金累丝制成，镶嵌米珠、翡翠、碧玺、红宝石等；景用珊瑚、珍珠、红宝石、蓝宝石制成；共用珍珠、宝石800余颗。另有屏心以百宝嵌工艺制作，彰显宫廷富丽华贵的气息的挂屏以及十二生肖与天干地支相配的玉石摆件。

　　云渺只略饮了几杯百花液吃了几块春饼春卷，同姊妹们笑说了几句话，便早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