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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凰宫雅会 ...

  •   且说赵柏自得了贾蓉吩咐,不敢怠慢,命人仔细检查了那个阴阳人男奴,确保没有攻击力且健康无疫病。又琢磨着好事成双,平白无故送个□□给年龄还小的公主终归容易被人诟病,虽说互赠奴隶姬妾的事儿在贵族间很普遍,但这位殿下贤名在外,保不齐身边的人以避嫌为名拒收,届时退回事小,失了面子事大。只得忍痛割爱舍了自己新得的那个昆仑女奴,凑做一双敬献给公主,想如此一来,纵被退了,也不至难堪。

      此刻,华丽的马车车厢里,坐着已换上精美衣衫的阴阳人男奴歌和昆仑女奴仇。仇悄悄往歌那边挪了挪,辗转被卖为奴的悲苦经历早已使她学会不轻信任何人,但是对于歌,这个昨日在众贵族面前高歌《奴隶之歌》的美丽精致的双性人,她除了有一丝好奇,更多的是信赖。他身上仿佛有一种淡淡的温和的能安抚人的力量,哪怕她知道,他柔弱的身躯经不起她的一拳,可只要同他在一起,似乎前途再凶险再黑暗也不再害怕,尽管她还是对接下来未知的命运忐忑不安。歌闭目沉思,若不是他手腕上有奴隶标志的刺青,准会以为他是哪家的贵公子。似乎感觉到仇的不安,歌睁开那双忧伤而悲悯的双眸看了一眼仇,他的声音如清风拂过:“ 不用害怕,听说,公主殿下很仁慈。” 仇点了点头,道:“ 我昨日在台上时听艳娘和谭郎说过。” 她的眼中突然闪出仇恨的光芒:“ 但我恨这些贵族,若没有他们,我们和我们的族人怎会背井离乡成为奴隶?” 歌看着她,他的目光越发悲悯:“ 恨,会让一个人迷失自我。” “ 反正我这个烂身子死不足惜,我只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够完成老族长的遗愿,找到少主,拯救被奴役的族人。”仇的眼神中却满是忧色,找了好几年都没有找到老族长预言能带领族人摆脱被奴役命运的少主,现在自己进了宫,活动更受限制,还怎么找?歌似乎明白她所想,笑了笑,这一笑有如春风回雪,可令厉冰消融,只听他轻言道:“ 公主殿下势力庞大,想必会更容易找到你的少主的。” 仇这才又露出明亮的笑容,抚着衣服上精美漂亮的花朵,哼起歌来。

      歌复又闭了眼,心中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触及被自己刻意逃避压制的伤痛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同为奴隶,仇有自己的家人族人,可自己呢,因为是双性人,自己从一出生就被家族视为不祥之物和耻辱而抛弃,幸而得到一个善良的老贵族收养,悉心教育培养,可惜在老贵族死后,他终究免不了被卖为□□的命运... 当他听说这次被卖的主人是公主时,早已心如死水的他激动的一夜都没有睡。他听说过这位公主不少逸事,他知道有很多贵族仰慕公主却连其一面都见不到,而他或许有机会长伴在她身侧。一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便高兴快活的无法抑制,他真想大声地叫出来,然而他不能,他们已经站在凰宫之中。

      这真是一座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的宫殿,然而更吸引他的,是大殿里的一群人。殿内:支剀、闫本、邬僧趴在地上绘制那巨幅皇家行猎图;青笛、凤箫、钟灵、鱼鼓、永埙、如笙、弦五十、玉琵琶在博古架后研练新曲;宁王宣王坐在怪石上对弈,容王覌棋;姜世子、齐世子覌书法挥毫题诗:
      铁画银钩藏雅韵,
      粗微浓淡漫馨香。
      群龙墨海翻飞浪,
      羡煞雏鸭翼欲张。
      西陵书院的朱子(儒)、应天书院的韩子(法)隔着袅袅的香炉青烟坐而论道“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生之,德蓄之,物形之,势成之。”,隐居白鹿坡的南华子(道)抱着酒葫芦嘴里念着“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醉卧古树;瑛华抚琴,林灿吹箫,林娥萱拨弄琵琶,玫华高歌;陶清著史;玉真手执麈尾在烹茶,只见她静静地煎水,注水,调膏,手执茶筅,旋转击拂,面容静谧如佛;紫兰紫蝶瑞芝瑞香红绫红罗红绡瑞桃菱枝芸枝等都围在那儿赏盛开的梅花、海棠、兰花、水仙,一人道:“梅贞女也;水仙善诗词者也。”一人道:“海棠妖姬也;惟兰为绝代美人。” 琴音入画等则在那紫檀座错金银螭纹夔身铜熏香炉旁拿着香夹、香插、香盘、香匙、香铲等调香品香。香姑姑则安排小宫女们上着一道道精美的花朵美食:芙蓉糕、莲叶羹、梅花香饼、香薷饮、玫瑰酥、七巧点心、花开富贵、翡翠芹香虾饺皇 、招积鲍鱼盏、水晶冬瓜饺,竹韵露,合莲盅...

      更奇妙的是,一个银发绿眸的绝色美人儿(阿离)正躺在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缸里吹着五颜六色的泡泡;旁边一只绿毛孔雀骄傲地开屏似乎要与他比美;一个相貌奇丑的小矮人(阿善)在角落的空地上制作可以让水流动的风车装置;一只极威武漂亮的大豹子优雅地蹲在殿正中的白玉宝座上,极富王者风范地俯视全殿;两只仙鹤在焚着沉香的鎏金饕餮纹青铜大鼎旁悠闲地散步;一只梅花鹿在假山后若隐若现...

      仇目瞪口呆地透过窗格看着这一切,傻傻道:“ 这是仙境吗?” 歌如痴如醉,喃喃道:“ 这是真正的天堂。” 如果世间还有天堂的话。领路的小宫女掩了嘴笑道:“ 这是我们殿下举办的雅集会,座中这些人都是些天潢贵胄、名士俊彦,平日纵是达官显贵也难得一见,你们今日可算有眼福和口福了。” 说着将手中食盒放到桌上,端出几样精致小菜,道:“ 你们且在这里候着,若饿了渴了自有吃食,切勿乱走乱动。待散了会,我去禀了香姑姑,若殿下要见你们,自是你们的造化。” 不过等几个时辰,在这样漂亮的宫殿里,还提供免费吃食,二人如做梦般,忙不迭高兴应着。又瞧这小宫女待他们甚是和善,仇不免攀谈道:“ 敢问这位姐姐,哪位是咱们公主殿下呢?” 那小宫女见她以自己人称呼,不由高兴,带他们绕过屏风指了一处道:“ 瞧见那里的花室没,我们殿下就在那里。” 二人极目看去,原来是一处四周皆以鲜花绿叶格出的空间,怪不得刚才没看到,一个头束玉冠,衣缀明珠,容华并绝的少女正坐在古藤上凝神画画,一只蓝毛孔雀开着屏在她身旁不停走动着,似要吸引少女的注意,可惜少女看都不看它一眼。二人心跳如擂,不敢再细瞧,忙回了原处等待。

      直至日暮时分,这凰宫雅集盛会才至尾声。其后不久,自有数幅《凰宫雅集图》问世,又有凰宫雅集诸名士之墨宝文章琴曲绘画等汇印成册,在学子文人中广为流传,声势浩大,影响深远。后人评价:“永康三年知名之士,列其间者十之六七……其宾客之佳,文词之富,则未有过于是集者……文采风流,照映一世,数百年后,犹想见之”。

      且说众人因天晚皆来向公主辞行,值玉真袅袅婷婷而来,云渺忙拉了她的手道:“ 旁人家去皆因有俗务在身,姐姐何必急着回去,在我这宫中多住几天,同我们姐妹一处玩耍岂不好?” 玉真笑道:“ 殿下盛情,原应相留,只我早已习惯山中清净之日,这华殿琼宇非我辈能居之地。且如今堂妹也留在覌中,我若不回,恐她心中挂念。” 云渺笑道:“ 罢罢罢,我何苦强人所难呢?姐姐自是那山中高人,松风竹月,烹泉煮茗,读经饮酒,何等逍遥?哪里是我这红尘俗地所能比的?只望着姐姐得了空儿常来耍才是。” 笑着命人装了好些年货礼物到玉真车中,又命人好生看顾送了回去。紫兰紫蝶等宫女们都一窝蜂围上来,紫兰笑问:“ 殿下可开心?今日可是济济一殿,哥哥姐姐和咱们这些婢子们好多都在呢!” 因把公主说的那些个“ 大家都住一起天天开心玩耍永不分开”的孩子气的话说给众宫女听,众人都笑,心下却对着这华殿富贵风流有几分凄然:身为奴婢,命似浮萍,今日众姐妹聚在一起开心玩耍的日子还能有多少?他日是否如浮萍般各奔东西?且身为女子,其命运比男子更多一份坎坷不易。春天就要到了,正如公主写的话本子《牡丹亭》中所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只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哪里去寻懂得呵护和怜惜她们的柳梦梅呢?众人面上皆遮掩着不显,越发珍惜着在这凰宫中无拘无束纯真自由诗意美好的片刻光阴,待主子们来辞别公主,方随着辞了公主跟着主子回去。

      林娥萱林灿姐弟俩是最后来向云渺辞行的,三人因一同策划成功林彤与沈复的婚事而分外亲昵。云渺挽留道:“ 萱姐姐同灿哥哥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林娥萱道:“ 如今白天短,吃了晚饭,天夜了不好走,还是早些回好,况府中一个时辰前就派人来接,娘亲在家中必等的急了。” 林灿神情恋恋不舍,脚似生了根挪不动,一步三回望。林娥萱好笑道:“ 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明儿再来玩就好了,反正书院放冬月的假,你又不是哥哥们除了政事年底还有一堆事务要料理,与其闲得天天在家淘气或上街同一帮纨绔子弟瞎闹,娘亲必是放心你来妹妹这儿耍的。” 林灿一蹦三尺高,托腮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现在书院放年假,要过了上元节才开学,岂不是日日都可以来同妹妹玩?” 这才高兴地连忙上了马车,吩咐侍从赶紧回家。林娥萱摇了摇头,在他身旁坐下。姐弟俩乘车回府不提。

      及至点了灯,云渺陪着阿离用完晚膳,正在殿内温泉池里耍,阿离绕着她在池里开心地游来游去,跳着舞,又在空中翻跟头,叫嚷着:“ 主人,快看,阿离可以跳这么高了。” “ 主人,阿离要掉下来了,快接住阿离。” 每回落下必得云渺接住抱了他才满意,好在水中有浮力,云渺倒也不太费力,只水花水珠溅的她满脸满身都是。琴音入画想这大冬天的,哪能浑身湿着在水里,都在池边劝:“ 天冷,湿气大,殿下可不能在水里呆长了。况再过些时辰就要安寝了,若耍过了宿头夜里可睡不着了,且先回寝宫,明日再来看离大人。” 云渺点点头,答应着阿离画几幅他们一块儿嬉戏玩耍的图给他,自由宫女服侍着到旁边的池子里沐浴净身换了衣裳回了寝宫。入画在一旁铺床,问:“ 殿下今晚要枕什么枕头呢?” 琴音道:“ 不用问,且拿了姜娴小姐送的那包着菊花花瓣的紫色错金龙凤枕来。”入画依言翻柜子拿了来,那边琴音帮云渺脱了外衣裳,又取了她的玉仔细用帕子包好放到枕头边,服侍了她躺下盖好被子。二人退到帐外,琴音这才“啊”一声悄声朝入画道:“ 坏了,忘记禀告殿下了,香姑姑说国舅爷命人送了一对奴隶来,说是新年礼物,让我回禀殿下是收下呢还是退回去,今儿事多,我就忘了,估摸着现下还在偏殿里候着,这可怎么好。” 入画道:“ 多大的事儿,安排他们两个先去歇着,明儿一早再回禀殿下不就得了。” 他两个在锦帐外嘀咕,早被云渺听了去,一骨碌爬起来,头伸到帐外问:“ 你们说的那两个奴隶长什么样儿?可有特别之处?” 二人唬一跳,忙道:“ 小祖宗,可别冻着了。” 扶了她坐好在被窝里,背后塞了靠枕,又掖好被子只许露出头,这才道:“ 奴也没见着,正商议着明早领了来给殿下瞧瞧呢。” 云渺拍手笑道:“ 既是今日的事儿,何必拖到明日?岂不闻: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况且,见完了咱们正好歇息,谁也不用惦记。”

      正好香姑姑听到里面有声音便进来了,笑着说:“ 老奴估摸着殿下还没睡哩,可不?” 琴音道:“ 姑姑嘱咐我们说的事儿忙忘了,现在才想起说,殿下要见国舅爷送的那两个奴隶呢。” 香姑姑道:“ 可巧正在外面跪着呢,这大冷天的,小宫女劝了去歇息,他们说没有殿下命令,做奴的不敢擅离。老奴正要来请示殿下,这国舅爷送的人,是留呢,还是明日送回去。” 琴音入画都忙道:“ 是呀,奴们也在想到底是留好,还是不留好。” 云渺笑道:“ 不用想,快把他们叫进来,外面怪冷的。” 琴音去唤歌和仇进来,入画忙找了件家常袄儿给她穿上。

      歌和仇战战兢兢进了这华彩非凡的寝殿,纳头便拜:“ 小奴拜见公主殿下!” 不敢抬头,只听一个好听的声音道:“抬起头来。” 二人这才抬了头,公主只着了家常银鼠袄儿,正歪坐在锦榻上,抱了个毛毛熊抱枕,秀发散着,编成了一条大辫子,显见的是要就寝。

      云渺看到是两个长得极为俊俏的奴隶,尤其是那个男奴,真正好姿容,好风采,仿佛一缕柔和的清风,又似溶溶的月色,澹静平和。云渺心下欢喜,跑到他们面前,问:“ 你们叫什么名字?国舅爷为何单单选了你们送来?”

      歌看到他的主人他的小公主,就在他的面前,她没有穿鞋,玉足上套了一双可爱的美人鱼图案的毛绒绒袜子,站在厚厚的熊皮褥子地毯上,他原本忐忑紧张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轻松起来,他听到她亲切地问他话。这个场面在日后的很多年他都记忆犹新,每一次都让他痛彻心扉。他听到仇回答:“ 小奴叫仇,小奴力气大着呢。” 听到自己用很柔和的声音道:“ 小奴名歌,是低贱的阴阳人,小奴通晓各国语言,善于算术。”

      “ 阴阳人?什么是阴阳人?” 云渺好奇地问。

      香姑姑、琴音、入画等俱都面上一红,暗道若早知如此,必不让公主见了,这国舅爷果然是不安好心。歌张口结舌,为自己卑贱的身体而感到羞耻,难以启齿。一旁仇忙道:“ 就是双性人。”

      云渺在现代曾在泰国见过人妖,却不知双性人是怎么回事,以她对科学的探究精神她实在有些好奇,但她知这是别人的隐私,理应尊重,再者说,以造物主之神奇,也许还有别的不知名的生物。

      歌看到公主的眸子里闪过好奇的光芒,他已经做好当众解开衣衫让公主一探究竟的准备,想到那样美丽纯洁的目光会停留在他卑贱的躯体上,在羞耻之外他竟感到莫名的兴奋。

      不过公主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的上面,香姑姑琴音入画等都松了一口气,只听她高兴道:“ 你会写字,还会算术?” 这个时代,能认字的奴隶极少,这皇宫中大多数的宫女太监都不识字,琴音入画因是乐伎,粗通文墨,纵是于公公香姑姑,也不过识些常用字。歌点点头。云渺笑道:“ 夫算者,天地之经纬,群生之园首,五常之本末,阴阳之父母……”遂把古代数学中的几个著名题目拿出来考他:“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 歌略一思索,道:“ 假设35只都是鸡,则有70只脚,比94只脚少24只,因为每只兔子被假设成了鸡,它就少了2只脚,所以兔子共有24÷2=12只,则鸡有35-12=23只。” 这道题在现代人看来可用二元一次方程解出,并不难,但古人能很快算出,就不简单了。云渺兴致上来,拿了纸笔还用二元一次方程演算了一遍给他看,歌如饥似渴地听着。云渺又把印度的数学家婆神迦罗在他的著作《丽拉瓦提》中提出的极富诗意的一个问题拿出来:“波平如镜一湖面,3尺高处出红莲。亭亭多姿湖中立,突逢狂风吹一边。离开原地6尺远,花贴湖面像睡莲,求湖水在此深若干尺 ” 歌算出3.75尺,这下云渺更感兴趣了,趴在桌上用勾股定理演算了一遍:假设池塘的深度为X,则莲花的高度为X+0.5,
      当风将莲花吹到离原来位置2尺时,则构成一个直角三角形。根据勾股定理,有
      (X+0.5) = 2+X
      X+X+0.25 = 4+X
      X = 3.75
      池深3.75尺.
      二人谈的兴高采烈,云渺瞧香姑姑琴音入画那个女奴都在一旁候着,道:“ 你们且去歇着,不用等我。” 香姑姑道:“ 夜深了,殿下早些就寝才好。” 琴音入画则问:“ 这两个人殿下要留吗?” 云渺问:“ 你们有家人吗?可愿意留下来?” 歌和仇大喜过望,忙跪下磕头道:“ 小奴没有家人,愿意留下来服侍公主殿下。” 琴音道:“ 殿下!奴瞧着他们的名字要改一下才方便叫呢。”云渺指着他俩道:“ 古人有诗言: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不如他以后就叫长歌,她就叫小仇吧。” 两人拜谢公主赐名,云渺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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