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77、第 77 章 牡丹花宴

　　这是云渺来到古代后第一次同人交流数学，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数学上。她一直认为宇宙中最美的语言除了艺术就是数学。数学是描绘自然规律最精确的语言，所有数学公式都可视作真理最完美的表达。宇宙万物都是建立在最基本的数学逻辑上，只要能掌握住这些事物最根本的逻辑，就可以看到宇宙运转的真实面目。而追求真理不仅位于人性需求最高层次，也是促成人类社会发展的原动力。世间最美，莫过星空。时间和空间的永恒都在其中。当你遥望浩瀚的星空时，你会感到，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可正是这渺小的人类，仅仅凭借数学和物理，就破译了从微小的原子到浩瀚的星海的密码。而她所熟悉的计算机语言或者说一切科学都是以数学为基础。数学是真理，是永恒，是一切的意义。云渺觉得，她有很多事需要做。这个时代的数学家、天文学家、物理学家、机械学家等应该获得更系统专业的理论，自然为社会创造的价值也会更大。

　　当云渺根据自己的记忆把一些重要的数学公理/定理列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她不知不觉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琴音入画一大早进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光景。二人忙拿了被子轻盖在她身上，不想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琴音忙道：“ 奴扶了殿下到床上睡吧，趴案上醒了胳膊可是要麻的。” 云渺咿唔一声“噢”闭着眼睛任二人搀扶了去床上躺好。二人掖好被子，放下锦帐，到了外室闲聊。琴音道：“ 殿下真留了那两个奴隶，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入画道：“ 这用不着担心，主人对奴隶拥有生杀予夺之权，想他两个也不敢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况天下间哪里还能寻得比殿下更好的主人，殿下留他们，已是他们天大的造化。” 琴音道：“ 话虽如此，我两个还是仔细些留心的好。” 入画点点头道：“ 这是自然，合该如此。” 二人又说了些年节下的风俗，对第一次要在宫里过年都感到兴奋和期待。

　　两个宫女进来洒扫，一个捧了一束盛开的牡丹花，插在书案上广口细腰美人肩花瓶里，琴音奇道：“ 怎的现在这时节这花反开得如此绚丽？看这天气，可是要下雪呢！” 那两个宫女忙行了礼，捧花的叫蕙儿的笑着说：“ 可不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牡丹树一夜之间开花了，娘娘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凤体初愈，又瞧着这盛开的花，正高兴着呢，着人一大早就送了来给殿下，香尚宫命奴婢拿了进来，说插在殿下书案上的花瓶里，殿下看书写字画画见着了，必欢喜的。” 另一个叫穗儿的道：“ 听皇后娘娘宫里的银儿姐姐说，那株牡丹树可是有百年了呢。” 蕙儿道：“ 如今眼瞅着还有几日就过年了，大节下的又碰上这样的喜事儿，皇后娘娘已预备着下午在宫内办赏牡丹花宴，现在正着人往各宫各府送帖子呢，咱们殿下这儿可是头一个来通知的。” 两个宫女边擦拭桌椅边闲聊。琴音道：“ 既是下午有牡丹花宴，且取了殿下那件绣了牡丹花的衣裳来才应景。” 同入画一块儿进了内室开柜子取衣裳，又翻找出相配的钗镮，仔细用香薰了，只等公主醒来，好替她盥洗穿戴上。

　　云渺直睡到午时方醒，醒来却是有点儿鼻塞口干不舒服，想是夜里趴案上睡偶感风寒，心道熬夜果然要不得，伤身的很。琴音入画听得里面有动静，料得公主必是醒了，掀了锦帐端了漱口茶水进来，笑道：“ 殿下再睡，皇后娘娘的牡丹宴可就要不能参加了。” 因把皇后宫中那株百年牡丹树一夜开花的事儿说了一遍，云渺心下纳闷儿，又想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什么奇怪的。琴音瞧她摁了帕子在鼻上，忙道：“ 小祖宗，趴案上睡冻着了吧？早说过这大冷天的，晚上可要早些歇着才好。” 帐外香姑姑听得琴音的话，忙进去摸了摸云渺的额头，见只有轻微发烧方松了一口气，忙问：“ 殿下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云渺指指鼻子嘴。香姑姑一面吩咐了去请太医，一面让负责凰宫膳房的胖嫂亲自去熬姜汤。

　　这凰宫膳房的胖嫂在这宫中数百位厨师中可算有名的人物，原因有二。一者因她的尊容，人如其名，胖的形象，胖的灵活，胖的憨厚，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她的真名叫什么，宫女太监们见了她都叫她胖嫂，原先只叫胖丫头，自从她从小订了亲还未成亲的丈夫死去后便都叫她胖嫂，至于主子级别的，自然她一生可能都见不着，既见不着，也无需唤她的名字。二者这皇宫中数百位御厨，独她一人是女的。因她祖上都是御厨，她又是独女，她父亲临终前求了主子的恩典才得以进宫成了御膳房里打下手的一个杂役，几年光景，她的手艺不逊于那些御厨，但她是女人，又无背景，在命运没有特别眷顾她的时候，她可能永远只是御膳房一个不起眼的小杂役，以及，被宫女太监们鄙视的胖姑娘。显然，胖瘦问题，无论古今，都关系着一个姑娘在异性和同性眼中的尊严。她全部的兴趣热忱是做饭，当她高兴或不高兴时她对自己唯一的奖赏或安慰方式就是做一顿好吃的，大吃一顿，再睡一觉，醒来什么烦恼都没了。这颇有点乱世佳人中郝思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的意味。事实上，她看似蠢笨的做法中隐含着人生的哲理，马斯诺的人的需要层次固然由低到高可以分为五种，但并不是单一存在的，也不是递进存在的，常常当一种欲望不能满足时，人们可以用另一种欲望的满足来替代。比如得不到爱情或婚姻不幸福的人很可能用疯狂工作用事业的成就或对金钱权力狂热的追求来填补内心深处对情感的真正渴求。口腹之欲的满足可以有效缓解人们不愉快的心情。当然，也使她在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她偶然的碰到公主的机会中，公主曾启发她好好研究做饭以及某些食物对疾病和心情的疗愈效果，公主曾提及一部吃货界的圣经《食经》，她不太懂，但她对公主的崇拜爱戴是发自内心的。

　　此刻，她刚听说公主受了风寒，便急得团团转，一面担心着公主的病情，一面脚不沾地手不停地洗了枸杞红枣、切了细细的姜丝、取了红糖，放到炉子上去煨，一面对着新来的漂亮姑娘小仇不停嘀咕：“ 这姜丝啊，一定要用老姜的，才能驱寒。殿下喝了我胖嫂做的姜汤，保准病好起来。阿弥陀佛！可要保佑我们殿下啊，那可是世上顶顶好的人儿，天上的仙女儿也是比不上的。” 小仇目瞪口呆地瞧着她嘴不停说话手脚却极麻利地做事儿，叹为观止。她是今天一大早被香姑姑分派到膳房中来的，她不识字，无才艺，不懂宫中礼仪，力气倒是挺大，于是被派到膳房打打杂。于她而言，只要不做□□，她做什么都愿意。她在膳房只负责择菜、烧火，这些活儿不累，这里的氛围轻松，好几个人一边哼着歌一边择菜洗菜，这些人待她比较友好，尤其这个胖嫂，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和这里的人。当然，其深层的原因还在，厨房在人们心中一直是一个温暖的所在，那里散发着食物的香气，那里有母亲、祖母和外婆的家的味道，它令我们感到安心放松，无比眷念和缅怀。所以当我们读到“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以及“小桥流水人家”时，我们的内心总会感到无比的安宁，倦鸟归巢般温暖的家的港湾的安宁。何况作为从小就要忍饥挨饿的奴隶，虽然在她13岁成为□□后便很少挨饿了，但那些童年饥饿的记忆还是深刻地影响了她的行为，她每一顿都要吃得很饱，她的饭量是成年男人的饭量，这也许是她有着性感丰腴身体和很大力气的缘由。每一个从她身边而过的男人无不将目光停留在她高耸的胸前，在最初的几年，她总是感到无比的羞耻和厌恶，而在她过了十八岁，身子发育得越来越成熟后，那些目光却会令她的身体在羞耻之外变得隐隐兴奋起来，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何，她也不想去探索这萌动的原始的机体本能。很可笑不是吗？一个□□，直至现在才有了最初的性意识。她在胖嫂的“ 公主殿下说了，民以食为天，咱们干的可是顶重要的活儿呢。”嘀咕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崭新的人生的前景蓝图，尽管很模糊，她只想吃饱饭，不被人欺负，她决心好好向胖嫂学做饭的手艺，在膳房中扎下根来。当然，她时刻没忘找到少主的任务。

　　当长歌端了熬好的姜汤送到内室时，作为一个有着很高艺术修养情感和心灵都异常丰富的人，他再一次被这宫殿的华美典雅折服，但是当他的目光投向床上那个仿佛发光体的小人儿时，他却完全被她吸引了。这种感觉很复杂，他见过经历过世间和人性最黑暗最残酷最丑陋最卑鄙的一面，所以他比一般人更能发觉真善美的弥足珍贵，他比一般人更加懂得呵护珍惜和依恋那些美好的东西。而面前这个娇弱的小人儿，她拥有世间至高的权力财富，拥有比花瓣还娇美芬芳比云霞还灿烂的容颜，这些足以令天下男人为她疯狂，更重要的是，她智力超群才华横溢纯真无邪，这些对一个同样智力超群的男人而言，具有无限的诱惑力。他一向是带着悲悯神情俯看世人的，他的身体虽是最低贱的□□，可他的精神和灵魂远远比那些骄奢淫逸的贵族高贵。他淡漠地看着这世间发生的一切事，而他的意识常常游离于身体之外如有垂天之翼的鲲鹏逍遥游于九万里之外，在这样的精神想象的世界中，他找到了绝对的自由。可是他遇到了她，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她激起了他身为男性的全部征服欲、占有欲和保护欲，他一度以为自己并不能算男人，可是昨夜一夜他的男性象征提醒他是真正的男人。另一方面，她又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类似父亲或母亲的那种柔软至极的爱，就像现在，只要她漂亮的眉头皱一下，哪怕是手上这碗姜汤他也恨不能抱了她在膝头一口口喂她。他将陪伴在她身边，目睹她一天天长大，这又带给他一种隐秘的情感快乐，仿佛他在引导着她成长，从一个小女孩成为真正的女人，从他的小公主成为他的女王，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他清楚自己男女通杀的魅力，只是从前，他宁愿挨打甚至被杀也不屑这样做。是的，他只想做她的□□，永远在她身边。他素来是个宁静淡漠的人，可是此刻他的内心无比狂热，虽在严冬他的胸中奔腾着《五月之歌》：

　　自然多明媚，

　　向我照耀！

　　太阳多辉煌！

　　原野合笑！

　　千枝复万枝，

　　百花怒放，

　　在灌木林中，

　　万籁俱唱。

　　人人的胸中

　　快乐高兴，

　　哦，大地，太阳！

　　幸福，欢欣！

　　哦，爱啊，爱啊，灿烂如金，

　　你仿佛朝云

　　飘浮山顶！

　　你欣然祝福

　　膏田沃野，

　　花香馥郁的

　　大千世界。

　　啊，姑娘，姑娘，

　　我多爱你！

　　我这样爱你，

　　热血沸腾，

　　你给我勇气、 喜悦、青春，

　　使我唱新歌，

　　翩翩起舞，

　　愿我永爱你，

　　永远幸福！

　　太医院的蒋太医是一个年逾七十头发胡子花白而精神矍铄的老头儿，人生七十古来稀，他的长寿健康某种程度说明了他养生有道，这使他的医术更容易被人信服。他家世代为皇室御医，与皇室的关系千丝万缕，对皇室贵族后宫嫔妃的各种秘辛并不陌生，而太医这个职业，又很容易成为宫廷阴谋的牺牲品。他自然有他明哲保身的那一套，他记笔记，详细记录每日给哪些贵人开的药方以及所用的药，在场的人，这个习惯使他在数次后宫争宠及八年前的宫廷巫蛊之乱中得以保全。他勤于医学研究和著述，忠于自己治病救人的职业操守，不过问政治，如此，王公大臣、后宫嫔妃都很信赖他。此刻，他正笑眯眯地捋着胡子替公主把脉，身后侍立的是他的孙子蒋仲。香姑姑在一旁着急问：“ 太医大人，我家殿下可要紧？” 蒋太医道：“ 殿下请张嘴。” 云渺张了口，吐出舌头，蒋太医这才道：“ 香尚宫不必担心，公主殿下只是偶感风寒，老臣开几副药，三日内必痊愈。” 心下却是奇怪：怎的公主体内有极冰的寒滞之气，却又无任何症状，他行医六十载未曾见过如此病例。但他素来为人谨慎，并不言明，只在荆芥穗9克、防风12克、羌活12克、独活12克、前胡9克、川芎12克、杏仁9克、桔梗12克、甘草6克的风寒药方外另开了当归、附子、川穹等温补的药方，只说公主身子弱。香姑姑这才放心，一面去送蒋太医，一面吩咐人随后去抓药。

　　那边云渺接过长歌端来的姜汤，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一旁琴音好笑道：“ 殿下不是说鼻塞吗？怎的还要捏鼻子？” 每日都来云渺书房陪读的陶清想起一路上京的经历，笑道：“ 殿下怕喝药，想是习惯了，一时忘记。” 云渺哑然失笑道：“ 正是呢。”陶清欢喜道：“ 臣刚刚看了殿下写的《算经》的第一章，真是大开眼界！” “ 数学是宇宙中最完美的真理，是真正的永恒，是一切意义。你能想象在宁静的夜晚仰望美丽浩瀚的星空时，除了神话故事，我们可以用数学的公式来表达宇宙运行的规律吗？你能想象，有一天我们会驾驶飞船到月亮上去吗？... ” 云渺的声音带着梦幻般的感染力，她的眼睛里熠熠生辉，整个人有如一个发光体。陶清和长歌显然也被感染了，长歌想起他的思想和意识曾长久地遨游于宇宙之中，此刻，一个崭新的世界向他展开。云渺走到长歌面前，她好奇地看着这个受过贵族教育有着贵族风度智商很高能同她谈论算术的精致男奴，问：“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长歌摇摇头，道：“ 奴只想留在殿下身边，服侍殿下。” 香姑姑在一旁笑着说：“ 殿下！眼下年节，各皇亲勋贵迎来送往的礼品应酬多，老奴瞧着长歌精通算术，不如帮着老奴管理宫中账簿和事务。” 长歌忙道：“ 奴愿意协助香尚宫。” 云渺笑道：“ 如此甚好！” 香姑姑接着笑说：“ 老奴安排了小仇去了膳房，听说她拜了胖嫂为师，胖嫂也有意把手艺传给她。” 云渺笑道：“ 这倒是难得的缘分，好生待着。” 穗儿忙道：“ 殿下放心，小仇姐姐同奴婢、蕙儿姐姐一个屋，昨儿晚上奴婢就拿了冬衣用品给她，奴婢会照看着她的。”云渺点点头，想这两个丫头倒变得机灵活泼多了，果然，人是环境的产物，会收到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