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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品芳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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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云滔自被高太尉府兵打了,又被皇帝申饬在家闭门思过养伤,连柔华怡华两位妹子出降春华芊华薨逝及皇家冬狩都未能参加,往日那些个纨绔子弟狐朋狗友因着皇命都未敢上门,一时间他倒头回在家呆了十数天,眼看着如今能下地了,想着终日在房内闷着听姬妾们唱曲弹琴或画眉逗鸟好生无趣。恰逢云淮从维龙山回来,提了一对锦鸡来看他,进了院门,就看到两只梅花鹿在园子里溜达,他那三岁的小侄子正追着梅花鹿跑,后面跟了一大群丫鬟奶妈子,都喊着:“ 公子爷小心。” 见到云淮,忙行礼道:“ 给淮王爷请安!” 云淮摆摆手,让她们起来,问:“ 这鹿哪来的?” 一个伶俐些的丫鬟忙道:“ 回王爷,这是明月公主殿下送了来的,说是给小公子玩的。” 一个奶妈子抱了小公子来,道:“ 小公子,快给皇叔请安。” 小家伙朝云淮做了个揖道:“ 给皇叔请安。” 云淮笑道:“ 几个月不见,越发懂事了。” 令小厮把那锦鸡放了给他玩。那边云滔的贴身小厮贵儿早迎过来,陪着笑脸道:“ 淮王爷好久不登门了,可把我们王爷盼坏了。” 一面说着,一面引了他往内室去。云淮道:“ 皇兄身子可好些了?” 贵儿揩了眼泪道:“ 多亏了宁王殿下送来的秘药,如今已能下地了。才刚被打了送回家来时,可把王妃和奴吓坏了,这高太尉怎的下手就如此狠呢,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皇家的人他也敢打?” 云淮忙问:“ 哦?宁王殿下来探视过皇兄?”贵儿摇了摇头道:“ 殿下只遣了人来送药。” 云淮心道:还不是看皇兄只是个闲散王爷,若是宁王兄弟,借他高太尉十个胆子也是不敢惹的,只这话却是说不得。
正说着,已到了内室,透过茜纱窗户,云淮看到云滔靠在锦榻上,两个丫鬟一个捶肩,一个仔细剥了葡萄的皮儿,葱白的手指捏着葡萄肉喂他。滔王妃坐在桌前,正噼里啪啦拿着算盘对着账本儿算帐,云滔的姬妾侍立一旁。云滔轻捏了捏那剥葡萄皮丫鬟的手,那丫鬟掩口笑了笑,倒有几分妩媚的样子。不巧正被滔王妃抬头撞见,顿时柳眉倒竖,揪了那丫鬟头发劈手就打了几个嘴巴子,骂道:“ 下作的小娼妇,见天的就知道勾引爷儿们,赶明儿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叫你一刻离不得男人。” 那丫鬟哭着求饶:“ 求娘娘饶命,奴婢纵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勾引王爷,况王爷还病着。” 滔王妃还不解气,拔了头上金钗就去戳那丫鬟的脸,云滔哪里敢劝,怕越劝这丫鬟越活不成,只得闭了眼。几个姬妾忙上前抱了滔王妃,皆劝道:“ 娘娘何等尊贵的身份,为了这下贱的奴才气坏身子不值当,这些奴才的贱命或杀或剐,还不听凭娘娘一句话,只别脏了娘娘的手。”不过几息功夫,原本一个水葱似的丫鬟面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云淮心中可惜,咳了一声,贵儿惯是机灵,忙大声道:“ 淮王爷来了!” 云滔忙睁了眼道:“ 快请皇弟进来。” 云淮进了屋子,朝云滔行了礼,又朝滔王妃行礼,道:“ 见过皇嫂!” 滔王妃知他两个素是在外一同眠花宿柳吃酒赌钱胡闹浪荡惯了的,哼了一声,笑道:“ 淮兄弟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又想着去捧哪家小倌娼妓,还是又准备去抢哪家民女?还嫌腿没打折?这皇家的脸丢的不够?” 云淮被她抢白的脸讪讪的,半晌道:“ 皇嫂说笑了,这不刚冬狩回来,兄弟来瞧瞧皇兄的伤好了没?” 滔王妃乜斜了他一眼,扒了扒涂了丹蔻的鲜红的指甲,笑说道:“ 来人,给淮王爷看茶。” 下人们奉了茶来,近旁的姬妾忙端了给她,滔王妃抿了一口,这才正了脸色道:“ 爷儿们在外头玩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原也管不着,可要玩出了事儿累的老婆孩子受罪那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我往常每奉劝王爷,做个闲散宗室,不受大臣们敬重可以,可千万别再被陛下厌憎了去,王爷可曾听的进去?再者,这些年王爷在外胡天海地的玩,哪一年不花个上万两银子,府里每日开销又大,若不是我苦心经营,恐这府里早就精穷了。今年年成不好,田里的租子收不上来,铺子里的生意也不大好,现如今还欠着外面三万两银子呢,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可怎么好?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王爷是个吃闲饭不管事儿的,我早就认了。但若还想着拿我的嫁妆出去送给外面的那些狐媚子娼妇,可别怪我不客气,我丑话说在前头,从今日起王爷出去吃酒会友也罢,赌钱听曲也罢,甭想从我这儿要一两银子。成日家的只知同那些个纨绔子弟鬼混,怎不用用脑子去你兄弟和妹子那儿多走动走动。” 二人被她训得无话可说,半晌,云淮笑道:“ 皇嫂唬我呢,咱们怎么说也是皇亲,哪能穷到这种地步?” 滔王妃冷笑道:“ 敢情弟妹还没告诉你实情,你府上不比我这里好多少,你回去可瞧瞧那座你成婚时御赐的明宗皇帝传下来的紫檀云母屏风还在不在,前儿个我在当铺可正瞧见了弟妹拿了去当呢。” 正说着,管家来禀:“ 娘娘,赊的银子到期了,人家上门来要银子了,就在前厅。” 滔王妃气恨恨道:“ 谁家过年不欢欢喜喜的,偏有这一大堆糟心的事儿。” 几个姬妾忙陪笑道:“ 自是娘娘能干,这才能者多劳。” 滔王妃甩甩袖子起身,回头道:“ 你们不用跟了,且在这里好生伺候王爷,若有敢狐媚惑主的,仔细你的皮。” 众姬妾忙唯唯称是。
待滔王妃走了,云淮凑到云滔身边,担忧道:“ 皇兄,你我府中真的就精穷如此?这可如何是好?” 云滔搂了一个姬妾到怀里,不以为然笑道:“ 我的傻弟弟,这京中贵族,谁家不是寅吃卯粮,别被你皇嫂几句话吓坏了,等来年收成好了,铺子赚钱了,自然就可以将这亏空填补上,再说了,年关腊月,宫中每年可是都有几千两赏银,你还怕过不了年?” 他怀里姬妾笑道:“ 就是,只听的小民们怕过年,因无钱置办年货,王爷有什么好担心的,整个云国可都是您家的。” 云滔哈哈大笑,道:“ 听见没?这才是会说话的,只要这云国还在我云氏子孙手中,你我就永远不会饿死。” 低头亲了那姬妾一口,道:“ 心肝,你既这样解风情,不若今晚留下来伺候爷。”那姬妾掩了口吃吃笑着躲开,道:“ 奴可不敢,若被她拿住了可吃不了兜着走,王爷还是静心养病吧。” 云滔气咻咻道:“ 她敢?爷要宠幸谁就宠幸谁,凭她也该管?若把爷惹怒了,看爷不休了这妒妇。” 众姬妾皆笑躲了不敢应声,云滔怒道:“ 拿爷的剑来,今日就办了这悍妇,看她还敢弄得一屋子的丫鬟妾侍眼中只有她这个主母却没有爷这个主子?” 众姬妾忙跪了一地,苦苦哀求,云淮忙上前抱住他劝道:“ 皇兄息怒,权且看在小侄儿的面上和她这些年操持府中上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饶了皇嫂吧。” 那滔王妃早得了信儿,自卸了妆奁,素着一张俏脸,披散了头发,只着了一套白色里衣,膝行至云滔跟前,哭道:“ 妾身自幼好强,家父每常说,若是男儿身,何愁吾家不兴,妾亦自恨不是男儿身,不能在外干一番事业。自嫁于王爷七载,这府中大小事务、亲眷勋贵迎来送往可曾令王爷操过一分心?又可有一丝办的不满王爷的意?王爷出事,妾身连忙去求宁王兄弟、皇后娘娘搭救,说要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妾身必不独活。好不容易盼的王爷回来了,又好不容易盼的王爷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如今王爷为着些许小事,要休了结发妻子,杀了我,妾身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自是毫无怨言。只求王爷看在我对您痴心一片的心上,善待我们的孩子。” 说着便要往那剑上靠。一旁丫鬟奶妈子众姬妾都哭着来拉:“ 王妃不可啊!小公子还年幼,不能离了娘啊。” “王爷原是说气话,夫妻间哪有不拌嘴的,王妃千万当不得真啊!”俗话说:要的俏,一身孝。她此刻一身白衣,哭的梨花带雨,柔弱可怜的样子不同于往常的艳丽跋扈,云滔素是个心软的,哪里下得了手,自丢了剑,气哼哼面壁不说话。云淮忙上前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这里有我呢。快扶了皇嫂下去梳洗更衣,这就快过年的,莫要病着了。”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众姬妾丫鬟奶妈子忙劝扶了滔王妃下去梳洗不提。
云淮坐到云滔身侧,道:“ 皇兄真是忒糊涂了,何苦同她一个女流之辈计较?难道真要休妻杀妻?莫忘了,咱们的婚姻原就是政治联姻,今日若不能善了,她的家族如何能善罢甘休?难道皇兄还嫌这大节下的不够给皇室添堵?真的要让陛下厌憎了去?再说了,府中不痛快,我们自然可以出了府找那痛快的,这朵花不解语,自有那大把的解语花等着爷们,何苦失了风度闹将起来。” 云滔朝他作了个揖道:“ 皇弟言之有理,是为兄一时性急不察。” 云淮摇了摇扇子道:“ 自家兄弟,何须多礼?说起来,皇兄也有大半个月没出去了。明日的品芳宴在凝香楼内举办,皇兄不如去散散心。” 云滔正愁闷在府里无聊得紧,闻言一拍大腿高兴道:“ 是呀,我怎么把这茬儿事忘了。” 二人说定明日一块儿去参加品芳宴,云滔留他在那儿品茶吃酒,又唤了姬妾来助兴,直吃到日暮时分,云淮才告辞了家去。
次日品芳宴,这凝香楼内张灯结彩宾客云集好不热闹,云滔云淮刚上了二楼雅座,就被杨驸马等一众人拉过去,杨驸马道:“ 看来滔皇兄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今日一聚,合该畅饮。”立唤了小二来几坛女儿红花雕,云滔道:“ 还没好全呢,可不敢吃酒。” 云淮道:“ 正是!皇兄原在家休养,是我想着这许多天没同兄弟们聚,把他拉了来的,诸位但看我面子,切莫劝他吃酒,待皇兄好全了,再摆酒席请兄弟们畅饮。” 杨驸马忙道:“ 滔皇兄身子要紧,我等自然听淮皇兄的。” 忙唤了小二沏壶好茶来。云滔环顾四周,左边雅室内是许薛二位驸马,他听云淮说过,他们身旁还坐了两位年轻俊俏的公子。右边雅室里是国舅贾蓉同赵家的赵柏。对面则坐着高太尉的三公子高罴和韦丞相的小儿子韦笑,他们身后是几位出生寒门的武官。他们旁边的雅室里是御史大夫杨忠的儿子杨霖,他同一群应天书院的同窗们在一起。许驸马薛驸马见了云滔云淮等,忙前来见礼,云滔云淮杨驸马这才知他们身边的两位俊俏的公子原是二人的妹子许珠和薛秀所扮,皆心道:这二人恁地胡闹,怎的把妹子带来此处,哪里知道他二人也是到了此处才发现两位妹妹也偷跟来了,二人劝了劝,那许珠薛秀如何肯离开,又怕闹大了众人皆知,只得由得她们闹去。云滔云淮等面上却不显,只笑道:“ 二位妹妹端的是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这品芳宴中的美人儿如何能同两位妹妹相比。” 二女面有得意之色,许珠謔笑道:“ 哥哥们过奖了,羞花我同秀妹妹还勉强,闭月可万不敢当,那位殿下的风采,我姐妹可是仰慕的很呢。” 云滔云淮二人心道:妹妹天人一般,岂是你这等莺莺燕燕所能比的。却听薛秀笑道:“ 哥哥们可是腹诽我等不在闺阁中刺绣抚琴,却跑到这男子雅集之处?” 杨驸马笑揖道:“ 哪里敢腹诽两位妹妹,只着实有些好奇,妹妹既这样说,我等愿闻其详。” 薛驸马知这位素来胆大的妹子又要语出惊人,忙道:“ 诸位哥哥面前,休要胡言乱语,再闹下回不带你出来耍。” 云滔云淮等都笑道:“ 这里又无外人,都是自家兄弟,但说无妨。况做哥哥的,既带的妹子来这里耍,哪里又有不让说话的理。”
许珠拍手笑道:“ 正是这个理!秀妹妹快说,等下还要看美人儿呢。” 薛秀故意卖了个关子道:“ 世间所谓三不朽,各位哥哥可知?” 许驸马摇了摇扇子道:“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立德,谓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谓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谓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薛秀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说道:“ 依诸位兄长之见,我云国谁人可谓立功至大?” 云滔云淮傲然道:“ 这还用说,自然是我云国的开国君主太祖皇帝。” 薛秀道:“ 太祖皇帝的丰功伟绩大家自无异议,可我今天想说的却是另一位同样立下大功绩为后世垂范的了不起的人。” 众人皆纳闷儿:有谁能与太祖皇帝相提并论?许珠忙问:“ 是谁?妹妹快说。” 薛秀笑了笑,饮了一口茶道:“ 难道诸位忘了三百年前的神秀公主神秀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