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棠棣之华, ...
-
云渺林娥萱等高兴的忙不迭出殿,待到了暖阁,里面四个宫女正把大铜炉子烧的旺旺的,温暖如春,几人都脱了裘皮外褂,只着了夹衣小袄坐到了炕上,又令两个太监摆了那黄花梨嵌螺钿牙石花鸟长炕桌到炕上,柔华、怡华、瑛华、玫华、林娥萱、云渺都围着坐,林灿挨着云渺也坐下,拿了一个缠枝牡丹纹织锦靠背放到云渺身后,道:“ 妹妹且靠着这个。” 旁边正好是瑛华,瑛华取笑道:“ 灿弟弟,你不同宁王哥哥他们坐一处?怎的也跟着在姊妹们这儿呢?” 林灿忙拉着她的衣袖央求:“ 好姐姐,就让我同你们一处耍吧,殿里都是看厌了的歌舞宴乐,好生无趣。”见瑛华不为所动,忙又道:“ 我坐妹妹旁边,看着妹妹呢。” 柔华怡华笑道:“ 不碍事,灿兄弟年纪小,况他原是出了力求姑母的,就让他在这儿吃酒耍,我们自玩我们的。” 一时众人的贴身侍女凌霜凌雪红绡瑞桃菱枝芸枝并琴音入画都来了,见着几个小祖宗都只着了紧身袄儿,忙道:“ 快快穿上衣服,着了凉可不是耍的。” 林娥萱道:“ 不要紧,等会儿吃了酒还要热呢。”御膳房的宫女太监正送了酒菜鱼贯而来,云渺道:“ 咱们在炕上围着坐吃酒,让凌霜凌雪她们在炕下也围着坐吃酒,不要拘着,大家都行些酒令,这才热闹。” 众人都说好,玫华问道:“ 御膳房哪里有菜肴给她们?” 云渺道:“ 不用另外送菜肴,八九十个菜,咱们又吃不完,分些给她们,只多拿几副碗筷就好。” 众人忙七手八脚地从炕桌上端了菜碟到下面的桌上,凌霜凌雪等再三推辞,皆被她们主子按在绣墩上,直道:“ 大喜的日子,正需同乐,莫要扫兴。” 只得遵命。
瑛华道:“ 咱们玩占花名儿吧。” 林娥萱忙道:“ 这个好,我早想玩这个了。” 林灿忙下炕去,不一会儿寻了个老树根雕的签筒来,里面装着珐琅花名签子。又取过骰子来,放在盒内,摇了一摇,揭开一看,里面是一点,恰是瑛华。瑛华笑道:“ 我提议玩占花名儿的,不想第一个就抓着是我。” 说着将签筒摇了几下,伸手进去掣出一张签,自己先瞧了,便脸一红道:“ 这签无趣,待我重选一签。” 林娥萱坐她旁边,早趁她不备,一把抢过,众人忙挤了头去看,只见上面画着一枝杏花,诗云:
女郎折得殷勤看,道是春风及第花。
注云:杏者,幸也,又主贵婿。
得此签者得贵婿。斟饮三杯,席上人共贺一盏。众人都笑道:“ 咱们家才刚办过喜事,难不成又要办喜事?既是贵婿,莫非要嫁个王子不成?” 说着都来敬瑛华,瑛华推不过,红着脸喝了三盏。
瑛华抓了骰子掷了个八点,数至林娥萱,林娥萱忙抱了那签筒摇,嘴里念念有词:“ 必得好签!必得好签!” 念完揎拳掳袖的,抽了一签,众人一看,上面画了一朵紫薇花,诗云:
归到玉堂清不寐,月钩初照。
紫薇花独占芳菲,不将颜色托春风。
注云:既是独占,不须贺客,自饮一杯,令桃杏二花各舞一曲,众人共酬一杯。众人都举杯共饮了一杯,林娥萱喝了一口,道:“ 慢着,座中无桃花,杏花却是有一枝,快舞一曲来吧!”众人都来闹瑛华,瑛华道:“ 我又不是芊妹妹,哪会跳舞?” 提到芊华,想到春华,一时众人便都有些伤感,柔华、怡华的泪几乎快要下来,云渺也是泫然若泣,林娥萱挥手让一个宫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大声嚷嚷着:“ 不行不行,大伙儿都等着瑛姐姐跳舞呢,我来弹琵琶,瑛姐姐需和着乐音跳,跳的不对罚酒。” 众人皆叫好,说这才有趣。瑛华扑过去就要挠林娥萱,众人忙抱住,瑛华笑骂道:“ 你这促狭鬼,偏鬼主意多,当心落到我手里,可有你受的。”林娥萱躲到玫华身后,扮了个鬼脸道:“ 落不落到姐姐手里我不管,姐姐若欺负了我,我只管去求王子姐夫。” 瑛华捋了袖子上前扭抱住玫华,伸了手就要去揪林娥萱,笑骂道:“ 小蹄子,反了天了,看我不来撕了你的嘴。” 偏众人在后拉着,一下子如墙倒般都摔了个四仰八叉,压在一处。这个喊碰了头,那个说压疼了手,个个唉声叹气叫唤起来,慌得坐下面炕桌上吃酒的凌霜凌雪等忙来扶。林灿早护着云渺靠墙坐着,林娥萱鬓鬟皆散,笑爬起来道:“ 哎哟,真是好久没这么痛快地笑过了。”众人都喘息着笑揉着肚子。瑛华笑对凌霜凌雪等道:“ 你们自去划拳吃酒,不用管我们。” 凌霜凌雪等忙着帮她们整理了下钗鬟,方继续去吃酒。先前那宫女也回来了,怀里抱着琵琶。林娥萱取了琵琶,拨弄起来,瑛华见躲不过,只得打起精神拿了团扇和着林娥萱的曲词曼舞起来,只听的林娥萱边弹边唱:
少年艳质胜琼英,早晚到三清。莲冠稳篸细篦横,飘飘罗袖碧云轻,画难成。
迟迟少转腰身袅,翠靥眉心小。醮坛风急杏枝香,此时恨不驾鸾凰,访刘郎。
众人皆叫好。
林娥萱一把掷了一个十六点,该怡华取签,怡华摇了摇签筒,取出一根,众人瞧那签上,画了一株芭蕉,诗云:
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
风不来时也自凉 ,曼妙佳人倦掩疏帘。
注云:在座公子少年且敬一盏,同辰者各饮一杯。众人笑道:“ 待亏有灿弟弟在,只不知同辰者是谁?”林灿忙举了杯吃了一盏。玫华笑道:“ 我同怡姐姐同生辰,敬怡姐姐一杯。” 也吃了一盏。
怡华一掷四点,该玫华。玫华伸手掣了一根出来。大家看时,上面画的是蔷薇,诗云: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红芳露重,岸落蔷薇水浸莎。
注云:得此签者,邻座为扇风,十扇之后,清歌一曲,在座有香者各饮一杯。大家皆笑:“ 玫姐姐/妹妹善歌,这可真是抽的巧啊!” 林娥萱早取了孔雀羽的扇子来替玫华扇风,众人身上都佩戴了香囊,少不得都吃了一盏,只听玫华清歌:
宝髻松松挽就,
铅华淡淡妆成 。
青烟翠雾罩轻盈,
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
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
深院月斜人静。
音曲美妙,众人都凝神静听。
玫华唱毕,抓起骰子来,一掷个九点,众人数着,正是柔华,柔华笑着取了一支签,大家来看,只见上面画了一支荼靡,诗云:
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苍苔映莓墙。
注云:得此签者,换令復行听决于此,上下两家各替得签者斟酒一盏,阖座共饮三杯送春。恰好林娥萱是上家,怡华是下家,二人斟了两杯,递与柔华,柔华只得喝了。阖座众人也都喝了三口,以充三杯之数,林灿瞅众人不注意,偷偷端了云渺的酒替她喝了。柔华笑道:“ 大家都喝了酒,这回,我可要行令官的事,该轮着月妹妹抽了。” 说着把签筒递给云渺,众人都巴巴望着云渺。
云渺也不摇签筒,随手掣了一根出来,看了一眼,忙扔到签筒里,撅了嘴道:“ 同姐姐们的重了,无趣,无趣,我自吃酒一盏,姐姐们随意。” 众人本待不依,见她已饮了一杯,便由得她去。这时众人皆有几分醉意,瞧凌霜凌雪等,正划拳玩的热闹,林娥萱也拉着瑛华玩起来。林灿眼尖,早趁大家不备,取了刚刚云渺仍在签筒里的那支签,揭开一看,原来是一枝帝王花。并不说话,仍悄悄放回签筒中。瑛华却看着他笑谑道:“ 灿弟弟既同姊妹们坐一处,也该给他抽一签。” 林灿笑着讨饶道:“ 好姐姐,我吃酒就是了。”说着便吃了一盏酒,瑛华笑道:“ 一盏可不行,需得三盏。” 那边林娥萱边瞅众人不注意将酒倒到盂盆里,边嚷嚷道:“ 瑛姐姐,你的酒还没吃完呢,倒管起我兄弟来了。” 端了酒杯就来强灌瑛华,瑛华不依,两人闹起来。
正闹着,有人掀了帘子进来,原来是皇后、淑妃不放心遣了身边尚宫老嬷嬷来,尚宫们见桌上杯盘狼藉,公主们皆醉成一片,东倒西歪在榻上,忙问:“ 明月公主殿下可好?” 林灿忙道:“ 妹妹在这儿呢。” 只见云渺靠在林灿身旁,自枕了那缠枝牡丹纹织锦靠背睡着,两颊坨红,跟画上画的仙女儿似的,老嬷嬷们见无碍,叮嘱了几句,自去回禀。
片刻后,凌霜凌雪起身到柔华怡华跟前道:“ 已是申时了,公主该同驸马回府了。” 柔华怡华点点头,二人忙伺候梳洗。一时众人的丫鬟都忙着过来收拾盥漱,只云渺睡犹未醒,林灿扶了她起来,犹发怔揉眼睛,问:“ 天亮了!姐姐们要走了么?” 众人皆笑:“ 妹妹睡糊了,天还没黑呢。” 柔华、怡华摸摸她的头道:“ 妹妹乖,姐姐们要回去了,等得了空,就来看妹妹。” 云渺点点头,也不动,只呆呆瞅着众人来辞别,林灿学了柔华怡华的样儿也摸摸她的头道:“ 妹妹,我先家去,你别哭,明儿咱们又能一处玩了。” 待众人都散了,云渺还痴坐在那儿,喃喃道:“ 要是兄弟姊妹们都在一起永不分开,该有多好。” 琴音笑道:“ 世间无不散的筵席,皇子公主们大了,自是要同殿下分开的。” 云渺低了头,不作声,由着琴音、入画伺候她梳洗穿衣。
闷闷不乐回了凰宫,去后殿同阿离耍了会子,便一个人呆在书房。恰巧宁王因不放心她吃了酒来看望,琴音入画见了宁王,忙欢喜上来迎,宁王问:“ 妹妹可好?现在做什么呢?” 二人忙行礼,回禀:“ 睡了会子,应是无碍,在书房画画呢。” 二人一面领了宁王去书房,一面忙着去沏茶。宁王进了书房,悄走到云渺身边,凝神细看,却见那画上画的是:深山怪松峭壁古寺,寺中禅房坐着一俊秀素衣僧人,那僧人面前一盏青灯,一卷佛经,怀里却抱着个美人儿,窗外皓月当空。旁有题诗: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宁王道:“ 好好儿的“夜来向月读佛经”,怎的又多了个美人儿?” 云渺这才惊觉宁王在她身边,欢喜叫了声哥哥,道:“ 我画了送给无相大师的,我瞧他一个人修炼,怕他孤独,画个美人儿陪他。” 又忙喊琴音,道:“ 琴音,快将圆通大师送的松萝茶拿来沏了给哥哥喝。” 宁王笑点了她俏鼻,道:“ 小淘气!” 在她身旁美人榻上坐下,那边琴音已端了沏好的茶进来,笑着说:“ 知道呢,已沏好了。” 宁王饮了口茶,道:“ 此茶倒有松风竹下之感。” 云渺忙道:“ 哥哥既喜欢,都拿了给哥哥吧。” 宁王笑道:“ 那不成,都给了哥哥,下回来妹妹这儿喝什么?” 正说着,紫兰紫蝶都来禀:“ 宫中来人了,说是商谈明日冬狩的事儿呢,殿下快回吧。” 宁王只得辞了去。
已是掌灯时分,香姑姑端了吃食盒子进来,边摆边道:“ 殿下先用了晚膳吧,天冷,吃完肚里暖和,才有精神画画。” 云渺一偏头,正看到揭开的盘子里有一碟槽鸭舌鹅掌,忙问:“ 这鸭舌鹅掌哪来的?” 香姑姑笑了道:“ 下午太妃娘娘遣人才送了来的,说瞅着殿下爱吃,就送了些来给殿下尝尝,若喜欢还有呢。” 云渺丢了画笔,便来就着梗米粥啃那鸭舌,又喊了香姑姑、琴音、入画一块儿吃,众人知她喜人陪着用膳,便都欢喜坐下。待用完膳,香姑姑等收拾碗碟,点了绿釉烛台,云渺自坐到书案前把画画完,遣了人给无相大师送去,又遣了人送了一罐松萝茶给玉真,方洗漱睡下。
且说皇后在坤宁宫中,这晚倒未要太监服侍,夜深人静,端了烛台去芊华寝殿,正欲到芊华灵前上注香,忽地阴风吹来,帷幕后跳出一只凄厉惨叫的白猫来,当场吓晕,秋尚宫等都吓坏了,战战兢兢抬了皇后回寝殿,急请了太医来,背地里都道是芊公主阴魂做祟,忙不迭烧纸磕头、求神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