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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棠棣之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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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醒来,看到头顶青色莲花纹帐,才知自己已睡在禅房禅床上,琴音入画一早候在床头,见她醒了,忙伺候她穿衣漱栉,云渺问:“ 大师呢?” 琴音道:“ 哪个大师?可是昨夜送殿下回来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素衣僧人?” 云渺忙说:“ 那正是无相大师!大师可有留话给我?” 心里懊恼:怎的昨夜睡着了?竟丝毫不知他送我回来。琴音入画摇摇头,他两个昨夜等到半夜,也不见公主回来,正心急如焚,一个白影一闪,已是入了禅房,待他俩定神细看,一个素衣俊秀的僧人捻着佛珠飘然而去,公主正好好儿睡在禅床上,二人忙去掖好被子,放下帷帐,这才到外间榻上自歇着。入画见她神情怅然,道:“ 想那无相大师定是还在这寺里,殿下有什么话要说,奴替殿下传了去。” 正说着,玫华带了侍女进来,笑道:“ 妹妹要传什么呀?” 云渺忙道:“ 没什么,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玫华因昨日乍见那丫鬟和尚偷欢之事不免有些心惊,后在佛前静心念佛抄经到半夜,又喝了安神汤药,睡了一觉,早已是神怡气爽,灵台清明。笑道:“ 睡一觉好多了,妹妹睡的可好?” 云渺点点头。帘外传来同喜同福两位尚宫的声音:“ 殿下可起身了?” 帘外小宫女回到:“ 早起了,琴音公公正梳头呢,玫公主也在。” 掀了帘子让两位尚宫进来。二人进来,果见明月公主坐在禅床上,琴音正替她拆髻,玫公主坐在她身旁,忙行了礼,笑道:“ 太妃娘娘着奴婢来看看两位公主起身了没,说一会儿去斋堂,用完早膳就起驾回宫。”又悄声问琴音:“ 梳好的发髻怎的又拆了?” 琴音努了努嘴,道:“ 要梳如意髻呢,说是等下回宫见两位归宁的姐姐,需讨个吉祥如意的彩头方好。” 二人点点头,笑道:“ 我们太妃常夸殿下孝敬长辈、友爱兄姐,果是如此。” 又问玫华:“ 玫公主身子可好些了?” 玫华笑道:“ 好着呢,多谢太妃娘娘同两位尚宫关心。” 同喜同福见云渺那边已梳好头,前头领着去斋堂同太妃一道用了早膳,方辞别圆通大师、史、许宗亲、众诰命夫人起驾回宫。
云渺上了车驾,一路掀了帘子频频向后张望,并未见着无相的身影,想从前在青龙寺分别时他还送自己出山门,今日一别,下次再见又不知何时,不由怅然万分,待车驾缓缓出了山门,忽有小沙弥持了一五福平安如意袋而来,说是无相大师送了给明月公主殿下耍的,云渺忙令琴音接过,迫不及待打开:里面是一串妙法莲华琉璃茜香天珠手串,乃是无相的贴身佩戴之物, 前两次见面她曾瞧见。云渺心道:原来他并没有不理我,还送了贴身宝物给我。心里欢喜极了,忙上上下下翻衣服,欲寻一件礼物回送给无相,只自己身上除了那块玉,别的都是俗器,哪里配送给他。琴音入画在一旁见她着急捣腾着找东西,也帮着出主意,琴音道:“ 不拘送什么,只要是殿下贴身之物即可。” 入画道:“ 或是殿下亲手做的物什,方显出诚意。” 云渺叹道:“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哪里有?” 正说着,从里面小衫里掉出来一方莲帕,琴音忙捡了递给她,云渺接过,不由拍手高兴道:“ 这可不有了?” 原来这莲帕正是当日她跟着柔华、怡华做女红时亲手所绣,用的是上好的冰绡鲛丝,忙包好了仍用那五福平安如意袋装了,唤了入画亲送了去,又自把那琉璃天珠戴到手腕上,果然是宝物,触手生温,香气盈人。
且说柔华、怡华容貌娇美,性子柔顺,以公主之尊嫁入许、薛两家,许驸马、薛驸马皆是一表人才、俊美风流,两相里都很满意,两位驸马自成婚之日到归宁,竟是日夜与公主在内帏厮混,闺房画眉,红袖添香,真真蜜里调油、你侬我侬。凌霜凌雪两个贴身侍女见了,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只当两位公主不比那春公主、思公主,终遇良人,此生有靠。唯那一众侍妾背地里嗑着瓜子嗤笑说嘴下赌,赌的是驸马爷哪一日不宿在公主房里。
这日一大早,两位驸马同公主便乘了车轿回宫,许、薛两家亦备了厚礼,足足十八抬,一路鸣乐仪仗,京中百姓莫不夹道而观,指指点点,羡慕不已。两对新人入乾清宫三跪九叩拜了皇帝,方去坤宁宫拜皇后,皇后在坤宁宫设了家宴,众亲长姊妹都在,独不见云渺和玫华,柔华问道:“ 怎的不见月妹妹同玫妹妹?” 香姑姑忙近前回禀:“ 殿下同玫公主昨日随太妃娘娘去大慈恩寺烧香礼佛了,这会子怕就要到了,早命了老奴在此候着送礼物给两位公主呢,都是殿下亲手所做。” 一面说着,一面令人把精美礼品奉上,柔华怡华见了那又薄又透香气四溢的鲜花脂膏,皆是欢喜不已,宗亲中有那同为女子的,心中羡慕,暗道:这明月公主真真是有一颗七窍琉璃心,怎的自己就没修到一个这般可心疼人的妹子?
众人正各自思量着,殿外的宫女来禀:“ 太妃娘娘同公主到了呢!” 众人抬头,只见两位尚宫扶了太妃,一堆宫女太监拥了两个少女进来,当中的少女额头束着攒珠勒子,戴着金螭宝玉璎珞,雪肤花颜,丰姿绝世,正是明月公主。
早有宫女来替她俩除了披风,云渺同玫华到皇后、淑妃跟前行礼,道:“ 皇后娘娘万安!淑妃娘娘吉祥!” 皇后一把搂了她在怀,笑道:“ 我的儿,快快起来,正说你呢就到了,瞧瞧这模样,这乖巧可人的性子,怨不得我要将疼她宣王哥哥的心都恨不得移到这孩子身上了。” 淑妃笑道:“ 娘娘说的是,一见到公主殿下,我也情愿将疼她容王哥哥的心给了她呢。” 宣王、容王忙跪下道:“ 母后/妃疼妹妹原是应该的,儿子不敢有怨,只盼着母后/妃能将儿子疼妹妹的心一并带了给妹妹。”众人都笑,皆称赞这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皇家天伦。
云渺瞧柔华、怡华皆梳着鸳鸯同心髻,娇艳动人,心下欢喜,正待寻个机会上前说几句话,忽地面前来了两个锦衣华服的俊美公子,朝她做了一个长揖,便都立着,笑吟吟地看着她,口中亲昵地唤:“妹妹!” 皇后道:“ 你两个促狭的,妹妹认生,没见过你们,莫把妹妹吓坏了。” 皇后拉了云渺的手,指着左边桃花眼的公子,道:“ 这是你柔华姐姐的驸马。” 又指了右边紫衫的公子道:“ 这是你怡华姐姐的驸马。” 云渺歪了头,娇娇唤了声“姐夫”,二人喜不自胜,忙取了早精心准备的礼物奉上,云渺谢过。一时杨驸马也来拜她,云渺见是思华的驸马,忙问:“ 思姐姐身子可好?” 杨驸马笑道:“ 妹妹放心,一切都好,你思姐姐也想你,昨儿个还同我说,园子里茶花和四季海棠开的正好,想接妹妹去家中园子里吃酒赏花呢!” 云渺道:“ 叫姐姐不用挂念,千万保重身体,等冬狩回来,空了就同姊妹们去。” 杨驸马得了她的话儿喜滋滋回座了,许、薛二位驸马也忙都来邀请云渺去府上耍,另有滔王妃、云淮夫妇皆来相邀,云渺一一应着,众人方回了座。
云渺偷偷给柔华、怡华使了个眼色,三人刚出了殿,云渺就抱住柔华、怡华问:“ 好姐姐,驸马待你好吗?许家、薛家的人待你们好吗?可缺银子用?” 柔华、怡华杏眼微湿,粉脸含羞,道:“ 甚好!妹妹不必担心。” 云渺这才放心,又掏出两个玫瑰金环给柔华、怡华,俏皮道:“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这是我送给姐姐的归宁礼哦。” 二女一瞧,这玫瑰金环造型别致、精致华丽,内里分别刻有她们的名字中一字“柔”和“华”,云渺悄悄贴着她们耳朵说:“ 这金环姐姐切不可弄丢,此为信物,他日若姐姐有了难处,需要银钱或想离开许、薛两家,可持此环至京城悦来客栈或凝香楼,当有人接应。”又告诉二人接洽暗号,二女千恩万谢,喜滋滋地收下。
忽地后面跳出一人,一把抱住她,叫道:“ 妹妹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正是林娥萱,穿了件大红洋缎窄裉袄,也不系披风,越发显得色若春花,腰如约素,后面跟着她兄弟林灿,穿了镂金织锦大红箭袖,胸前金项圈挂着块宝玉,头束紫冠,面如满月。云渺喜的忙道:“ 萱姐姐、灿哥哥来了,我先前在大殿里没瞧着你们,还当你们今天不来呢。” 林娥萱道:“ 怎么能不来?只母亲有事耽搁,所以来迟了,我一来就找妹妹呢,哪晓得你们躲这里说悄悄话。” 说着同她兄弟来向柔华、怡华见礼,奉了礼物,柔华、怡华收下,笑道:“ 谢妹妹礼物了,只萱妹妹、灿兄弟穿着少,这里不比殿内,怕容易着凉。” 林娥萱道:“ 不碍事,我热着呢。”云渺摸她小手,果真暖和和的。林灿挨到云渺身旁,笑问:“ 妹妹昨儿个去大慈恩寺拜佛,可有好玩的?” 云渺道:“ 那寺里演的目莲戏倒是好多人喜欢看呢。”
正说着,瑛华、玫华也出来了,瑛华笑道:“ 好啊!你们都在这里,皇后娘娘和我母妃说你们定是偷偷在外面说话,果是如此。” 玫华道:“里面正要开宴呢,我和瑛姐姐是来喊你们进去的。”林娥萱撅了嘴道:“ 不好玩,同大人们一块儿吃饭甚是无趣。” 林灿道:“ 要我说,咱们坐一处单独用膳才好呢。” 林娥萱眼睛一亮,道:“ 正是正是!柔姐姐、怡姐姐难得回来一次,以后非节非诏怕更是难得一见。不如咱们都坐到偏殿旁暖阁的炕上,叫丫头们把火烧的旺旺的,既暖和又没大人拘着,一处吃酒耍,岂不惬意?” 玫华拿绢帕捂了嘴,笑道:“ 怕是柔姐姐、怡姐姐舍不得两位俊姐夫呢!” 柔华、怡华捉住她,一个刮她的粉鼻,一个手伸到她腋下呵她,道:“ 赶明儿也给妹妹找个俊俏的妹夫,看妹妹还说嘴不?” 玫华笑的花枝乱颤,忙讨饶:“好姐姐,饶了我吧!” 瑛华、林娥萱都上来,一个抱了柔华腰,一个扯了怡华膀子,道:“ 玫妹妹/姐姐莫怕,我们来救你。” 几人闹得正欢。云渺心道:柔、怡二人性子素来文静,如今成了亲,倒比先前活泼了些,想来她们的婚姻生活应是幸福的,心下也不由欢喜。林娥萱笑喘着道:“ 咱们且都住了手吧,先到里面回禀了再耍不迟。”
于是众人的侍女丫鬟忙过来帮着整了整衣衫,一时都进了殿,大人们正在品茗闲聊,云渺到长公主跟前行了礼,又到宁王、宣王、容王跟前叫了哥哥,在她宁王哥哥身边坐下,宁王见她的攒珠勒子歪了,伸手替她重勒好,道:“ 半会子没见妹妹,又去哪里淘气了?”云渺道:“ 在殿外同姐姐们说了会子话。” 宁王又摸摸她的手,怪凉的,一旁紫兰忙把手炉递过来,云渺摇头道:“ 不要。” 自伸手到案下宁王的袖子里,道:“ 哥哥的手暖和。” 宁王轻握了她的小手在手心里,笑道:“ 小淘气!” 二人动作皆在案下,宁王又是宽袍广袖,旁人并不知。对面,林娥萱正贴在她母亲耳边说话,长公主皱了眉,林灿在另一边抱了她母亲胳膊央求。云渺瞧了会子,觉得无聊,用手指绞宁王的衣袖,又轻挠宁王的手,在他手心里淘气写字画圈儿玩,宁王轻抚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乖!云渺住了手,瞧对面林灿林娥萱露出笑容,还冲她比了个云渺教的胜利的手指,料事已成。
果然,只听长公主笑道:“ 我瞧她们姊妹感情甚好,不如让她们一处去吃酒玩耍,在咱们这儿,反倒拘束着,话也不敢说,再说,将来姊妹们出嫁了,妹妹明年春天又要回了南边,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玩闹?” 太妃笑道:“ 长公主说的是,小人儿正该趁在闺中时多聚了耍耍,待为人妇后哪还得这般自由?” 皇后也似深有感触,道:“ 想我们年少时,闺中雅趣可多了,一年十二个月,月月不同:一月踏雪寻梅;二月上元赏花灯;三月闲厅对弈;四月曲池荡秋千;五月韵华斗丽;六月池亭观鱼;七月荷塘泛舟采莲;八月桐荫乞巧;九月琼台赏月;十月深秋赏菊;十一月文阁刺绣;十二月围炉博古。现如今,那欢歌笑语也只能在梦中了。” 太妃、长公主、淑妃都似陷入对年少时往事的追忆中,只流年暗换,韶华已逝,如今的她们早已不是当年不识愁的闺中少女,曾经相约踏青春日游的女伴也早随着彼此身份的变化已多年不来往,而权力、欲望、庸俗无时无刻不侵蚀着她们曾经美好的心灵,再忆绿鬓桃颊香影笑也只能是梦回飘渺。皇后伤感地流了几滴泪,众人也只得默默陪着流泪,好在御膳房的司膳太监这时进来请示:“ 皇后娘娘,是否现在开宴?” 于是皇后忙用绢帕擦了擦眼泪,笑道:“ 瞧我,今儿个可是柔华、怡华两位公主归宁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才是,你们也快别难受了,该吃酒乐着才是。” 一时乐伎舞女都进了殿,皇后笑对柔华、怡华、瑛华她们道:“ 你们姊妹自去暖阁吃酒玩耍,好生照看妹妹。” 又对司膳太监道:“ 比照这里每样酒菜都送一份到暖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