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64、第 64 章 胭脂檀口望

　　且说这京郊之北维龙山，乃皇家猎场、皇家苑囿上林苑所在，其中奇花异果、珍奇异兽皆群臣及四方之国上贡进献。其植株殊奇者有：梨十：紫梨、青梨、芳梨、大谷梨、细叶梨、缥叶梨、金叶梨、瀚海梨（出瀚海北，耐寒不枯)、东王梨（出海中)、紫条梨。枣七：弱枝枣、扶桑枣、棠枣、青华枣、梬枣、赤心枣、西域枣。栗四：侯栗、榛栗、瑰栗、华国栗（大如拳）。桃十：青阳桃、榹桃、缃核桃、金城桃、绮叶桃、紫文桃、霜下桃（霜下可食）、胡桃（出西域）、樱桃、含桃。李十二：紫李、绿李、朱李、黄李、青绮李、青房李、同心李、车下李、含枝李、金枝李、百越李、侯李。柰三：白柰、紫柰（花紫色）、绿柰（花绿色）。查三：蛮查、蛮查、猴查。椑三：青椑、赤叶椑、乌椑。棠四：赤棠、白棠、青棠、沙棠。梅七：朱梅、紫叶梅、紫华梅、同心梅、丽枝梅、燕梅、辰国梅。杏二：文杏（材有文采。）、蓬莱杏（一株花杂五色，六出，云是仙人所食。）。桐三：椅桐、梧桐、荆桐。林檎十株。枇杷十株。橙十株。安石榴十株。楟十株。白银树十株。黄银树十株。槐六百四十株。千年长生树十株。万年长生树十株。扶老木十株。守宫槐十株。金明树二十株。摇风树十株。鸣风树十株。琉璃树十株。池离树十株。离娄树十株。白俞、（左木右匋）杜、（左木右匋）桂、蜀漆树十株。栝十株。枞七株。楠四株。楔四株。枫四株。 又有如雎鸠、鹊、雀、燕、黄鸟（仓庚）、雁（鸿）、鸒、鴥、隼、鸢、鹤、鹑、鸠、凫、鸨、鹈、鸤鸠、?、鸱鸮、鹳、鵻、脊令、翚、桑扈、莺、鹑、鸳鸯、鹙、绵蛮、鷖、枭、鹭、孔雀、鵁鶄、鹦鹉、紫鸳鸳、丹鹤，兔、麟、羔羊、麕、尨、野猪、猎狗、马、象、虎、狼、狐、卢、貂、鹿、熊、虺、蜴、猱、牦牛、青兕，瑰禽怪兽，委积其间。 如“马”就有十二种之多：驈（黑马白股）、鵻（苍白杂毛的马）、駓（黄白杂毛的马）、驒（青骊马）、骐（青黑色的马）、駵（赤身黑鬃的马）、雒（黑身白鬃的马）、骃（浅黑带白色的杂毛马）、骍（赤黄色的马）、騢（赤白杂毛的马）、驔（脚胫有长毛的马）、鱼（二目毛色白的马）。另山中纵横之湖泊河流、连绵之宫殿苑囿不一而足。

　　因皇帝龙体欠安，已有数年未在此举行秋狩。如今岁暮年关，特下御旨允诸王公贵戚于上林苑中行猎三天，所得猎物皆作各家冬祭之物。又谕令不得伤害幼兽及有孕之兽，因上天有好生之德，冬季本应万物休养生息。本来这样的皇家狩猎是皇帝率领诸皇子与王公大臣进行军事演习并联络感情的良好机会，但因皇帝抱恙，政治与军事的目的显然难以达成，不过这并不妨碍京中一众贵公子的冶游田猎之兴，也不妨碍王公贵戚们的交游酬酢。贵女们莫不盼着能借此狩猎机会一睹几位皇子和世子的风采，更私心期待着能有机会结识这些京中的贵公子。

　　御旨下到上林苑，这苑中一众守卫婢奴自是忙不迭地焚香洒扫、张灯悬彩，以备迎接诸皇子公主大驾。内中一个名唤刘护的仆役，原是京郊的农户，家有薄田数十亩，后被当地贵族侵占，求告无门，无奈之下搬到维龙山下，以打猎为生，闲时在上林苑中做些杂役，勉强度日。这日，他回家的晚，他媳妇儿刘嫂子一边端了热好的饭菜到炕桌，一边问：“ 怎的今天这般晚回来？” 刘护道：“ 上面来了旨意，说是三四天后皇子公主们要来狩猎，现下里面忙的很，怕是整夜不得歇，我明儿一大早也要赶过去呢。” 又欢喜地拿了一吊钱出来交与他媳妇儿，道：“ 这是上面赏的呢，明日去请个郎中来，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刘嫂子含泪接过，道：“ 正是呢，再拖下去恐...” 这时毡布帘子里传来几声咳嗽声，两人忙掀了帘子进去，里面土炕上，一老妇倚靠着土墙正在咳嗽，刘嫂子忙倒了碗水递过去，道：“ 娘，您喝口水。” 刘护跪在老妇面前，羞惭满面流泪道：“ 都是儿子无能，不能奉养娘，连娘看病的钱都付不起。” 那老妇喘息稍定，叹道：“ 快快起来，这如何能怪我儿呢？生死有命，娘的病是好不了了，别再给娘花钱了，留着钱将来好供栗儿读书，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夫妻二人这才掀了帘子出来，俱都眼里含着泪，刘嫂子问道：“ 你刚说皇子公主要来狩猎，那明月公主来吗？” 刘护道：“ 按理应该来的。” 刘嫂子高兴道：“ 那就好办了！” 刘护问：“ 这与我们有何相干？” 刘嫂子道：“ 你还记得娘说过，她十几年前在宫中做奶妈子，曾奶过小公主吗？” 刘护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道：“ 对呀！我怎么把这茬儿事忘记了！说小公主挑食得很，陛下找了上百个奶妈子，最终留下的十二个乳母中就有娘。” 刘嫂子道：“ 听人说明月公主最是个贤明仁慈的，这次狩猎若公主殿下也来，不若我们求了公主殿下去。” 刘护摇摇头道：“ 你们妇道人家哪里懂，这公主皇子身边都有一大堆侍卫宫女太监，哪是我们这些小民说见就能见的，恐怕还没到驾前，已被乱棍打死了。” 刘嫂子急哭道：“ 那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看着娘...” 刘护一咬牙道：“ 你放心！我拼了这条命也是要试一试的！” 夫妻俩含泪合计了一番，给儿子栗儿掖了掖被子方上了炕歇息不提。

　　这日用过午膳，云渺正在宫中用木杵细捣那红蓝花汁，琴音入画高兴地进来禀：“ 殿下！皇上下了旨，说是让皇子公主们去冬狩呢！” 云渺问：“ 可定了日子？” 琴音道：“ 说是三日后呢！” 入画端了已研磨好了的珍珠粉道：“ 这里到上林苑，估摸着要两个时辰，怕是大后天午时便得出发呢！” 二人瞧着公主似乎对冬狩兴致缺缺，只低了头在那细细碾碎红蓝花，也忙取了玫瑰、栀子、石榴花、苏芳木等来放在石钵里用石臼捣弄着。不一会儿，香姑姑进来禀：“ 殿下！灿公子和萱小姐来了呢！” 云渺抬了头道：“ 快请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林灿已是着了一身银色戎装，提了一只乌黑的大弓进来了，旁边的林娥萱则穿了红色戎服，手握一把红色的缀满宝石的精巧弓箭。姐弟俩原就生的俊秀，此刻越发显得英姿飒爽。二人一见了云渺，忙跑过去，林灿兴奋道：“ 妹妹得了信儿吧？要去冬狩呢！娘亲一早从陛下那儿得了信儿就告诉了我们，我和姐姐就赶着过来妹妹这儿了。” 云渺点点头，问道：“ 才刚听说呢！姑母大人也去吗？” 林娥萱摇头道：“ 这天儿怪冷的，又打打杀杀的，娘亲才不喜欢去，不过，” 她拍了拍手高兴道，“ 不去正好，咱们可以尽情地玩。上林苑里好多奇珍异兽，听说孔雀开屏最是漂亮好看了，我要捉两只孔雀放到我家园子里，每天早晨梳妆的时候可以听着窗檐下叮叮当当的风铃声，还可以看孔雀开屏，一定很美！对了，还要多谢妹妹送我的风铃呢！” 林灿在一旁忙道：“ 正是，我也要谢妹妹送我的风铃呢！” 他挂在锦帐内，夜夜听着那清脆的铃音入睡，想到此处，不由俊脸微红。

　　借着阿善精湛的手艺，云渺之前做了不少各式各样精致的风铃，有贝壳的，有串珠的，有千纸鹤的，有夜里会发光的海胆的，有樱花的，有各种可爱小动物造型的，姊妹们每人都得了。当下笑道：“ 这不值当什么，萱姐姐和灿哥哥喜欢便好。” 林灿挨近了她，笑道：“ 冬狩妹妹去不去？妹妹可有想要的猎物？哥哥给你猎了来好不好？” 云渺靠在美人榻上，懒懒道：“ 还没定呢，先谢过灿哥哥。” 林娥萱急道：“ 怎的妹妹不去吗？这可是五六年难得一次呢！等明年妹妹回南边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姊妹们才能聚着一块儿玩耍呢！” 林灿也道：“ 是呀！听说上林苑的奇珍异兽可多着呢，妹妹府里不是正在编有关奇花异木珍禽走兽的风物志吗？想来还是要实地考察一番的。” 姐弟俩一左一右抱着云渺的胳膊磨着央求，云渺一抬头，正看到香姑姑、琴音、入画三个巴巴渴望的眼神，心道：这狩猎原是皇家盛事，那些个大臣莫不巴望着能有此随驾的荣耀，更不用说这些普通的宫人了，或许能瞧着些奇花异树珍禽野兽的也未可定。当下沉吟片刻，道：“ 既是萱姐姐、灿哥哥说了，自该陪着去。” 又吩咐琴音入画道：“ 告诉青笛他们，府中乐伎画师冬狩尽可跟了去，回来了正可画一幅行猎图，作一曲破阵乐！有其他想去的宫人也可跟了去，有会骑射的呈上名册，孤可允了他们参加狩猎，所得猎物皆归他们自己。” 琴音入画都乐坏了，忙跪下磕头道：“ 奴婢代青笛他们谢殿下恩准！谢殿下赏赐！” 这才高高兴兴的去传旨。

　　林娥萱同林灿好奇地看着案上的各种瓶瓶罐罐，林灿伸了脑袋问：“ 妹妹在做什么呢？” 香姑姑笑道：“ 殿下在做胭脂呢！柔公主、怡公主后日归宁，想着送给二位公主作礼物呢，说公主们搽了又好看又香，驸马们必定更喜欢二位公主。” 林娥萱闻了闻，果然很香，用玉簪花簪子试了一点抹在脸上，果见鲜艳异常，又甜香满颊，忙抱了云渺腰道：“ 好妹妹，送一盒子给我吧！” 云渺笑道：“ 这是先预备着后日给柔姐姐、怡姐姐的，姊妹们都有呢，等做好了就给姐姐送去。” 又得意的指了指珍珠粉道：“ 这脂粉匀了珍珠粉可作酒晕妆、桃花妆和飞霞妆，可好看了，上回柔姐姐、怡姐姐去给萱姐姐贺寿化的就是飞霞妆，柔姐姐、怡姐姐大婚化的乃是桃花妆。” 美人妆，面既施粉，复以胭脂晕掌中，施之两颊，浓者为酒晕妆，浅者为桃花妆，薄薄施朱，以粉罩之，为飞霞妆。林娥萱有些感动地看着她，道：“ 怪不得柔姐姐、怡姐姐变更好看了呢！妹妹待柔姐姐、怡姐姐真好！” 云渺谦虚道：“ 姐姐们待我也是好的呢。” 又面有忧色道：“ 只好些日子没见到思姐姐了，柔姐姐、怡姐姐大婚也没能见着，也不知她身子可好。” 云国风俗，怀了孕的贵女在家安胎静养，娘家非节非事不便登门，林娥萱安慰道：“ 妹妹不必担心，等冬狩回来，我求了娘亲去看思姐姐，我们一块儿跟了去。” 云渺摇摇头道：“ 长公主亲去，驸马家还得先递了帖子再忙各种接待，太麻烦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自个儿去驸马家，只看看思姐姐，不用见其他人？”林娥萱蹙着秀眉在思考，林灿笑道：“ 我有办法，保管妹妹能悄悄见到思姐姐，又免了仪仗接待之繁琐礼仪。” 云渺听了眼睛一亮，忙拉着林灿袖子央求道：“ 好哥哥！你快说说！” 林灿听的她软语叫好哥哥，心中一荡，忙道：“ 杨驸马府中的二公子与我是惯熟的，素常一起玩耍，我曾听他说过他每每都是从杨府后门偷溜出来，家人一概不知，后门只一个老仆看守。不如我们说好了时间，让他悄悄开了后门让我们进去，再找个伶俐的丫鬟带我们去见思姐姐，保管神不知鬼不觉，看完了思姐姐我们再悄悄从后门返回，怎样？” 林娥萱立马拍手叫好，她是个胆大的，觉得这就如探险一般有趣，当下怂恿着云渺答应。香姑姑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要偷着出宫，还要去偷瞧思公主，忙道：“ 街上人多马杂，万一惊着马跌着摔着了或是被花子拐了去，可不是顽的。” 林灿忙道：“ 有我呢！我带了侍卫，又是去思姐姐府中，不碍事的。” 香姑姑不做声了，三颗小脑袋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会儿，这才又继续笑闹起来。林娥萱拿了上刻有十二时辰仙人故事的菱形宝镜在试新妆，林灿帮着云渺鼓捣花草，人却呆呆发怔：这胭脂既是上好的花瓣用石臼慢慢舂成，用细纱过滤取汁，又配了香露蒸成的，若涂在唇上，必是可吃的。一时抬头，正看到云渺玉貌丹唇，如凝烟霞，不觉心如擂鼓，忙低了头。

　　这时，殿外宫女来禀：“ 殿下！宁王殿下宫中的紫兰姑娘、宣王殿下宫中的瑞芝姑娘、容王殿下宫中的红绫姑娘、瑛公主身边的红绡姑娘、玫公主身边的瑞桃姑娘都来了呢！” 林娥萱拍手笑道：“ 我知道了，他们必是来问我们去不去参加冬狩！快让她们进来，瞧我说的对不对。””紫兰、瑞芝、红绫、红绡、瑞桃进来行了礼，林娥萱道：“ 你们可是来问妹妹去不去冬狩？” 紫兰、瑞芝、红绫皆笑道：“萱小姐说对了呢，我家殿下正是着奴婢来问公主殿下是否参加冬狩呢。” 林娥萱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道：“ 我没说错吧！”云渺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 萱姐姐料事如神！萱姐姐聪慧绝伦！” 又对三婢道：“ 你等去回了哥哥们，就说妹妹同哥哥们一块儿去呢！” 三婢领命行礼退下。林娥萱瞧瞧还站那儿的红绡、瑞桃，问：“ 瑛姐姐、玫姐姐不是为这事儿来？”红绡行了一礼笑道：“ 回萱小姐，我家公主正是着奴婢来看看明月公主殿下和萱小姐去不去呢，如今瞧着两位妹妹都去，想必我家公主也会乐意一同去，奴婢这就回去禀告我家公主。” 林娥萱点点头，道：“ 瑛姐姐身边的人果然伶俐！” 红绡行礼退下。那边瑞桃红了一双眼睛，云渺忙拉了她的手到身边，细细问：“ 昭嫔娘娘身子可好些了？可吃得下饭？每餐吃多少？夜里睡得可好？需要我这边再送哪些药物？玫姐姐差你来所为何事？” 瑞桃一一作答，云渺听情况怕不容乐观，末了，瑞桃福了一福道：“ 听说大慈恩寺香火鼎盛，祈福消灾灵验得很，民间嫁娶生子、祛病驱邪都到这寺里求拜呢！明儿个是腊月十五，两位太妃正好去寺里礼佛，我家公主求了太妃，明日跟着一块儿去，着奴婢来问殿下去不去？” 云渺忙道：“ 好呀！上回同姐姐还说过寺庙祈福的事儿呢，明儿个自是同姐姐一块儿去，你回去问明了时间，待会儿来回禀。” 瑞桃连忙应是，恭身退下。原来云渺心中悲痛春华芊华之死，听得这寺庙灵验，想不如去逛逛，一者陪玫姐姐散散心，二者顺便替思华、柔华、怡华她们上香祈福。林娥萱歪在美人靠上，听了忙坐起来道：“ 哎哟！早知玫姐姐同妹妹明儿去庙里，我们也该求了娘亲同淑妃娘娘、瑛姐姐她们一道去，人多才热闹呢！” 林灿忙道：“ 我也想陪了妹妹去呢！” 云渺笑道：“ 那可不成，玫姐姐同我都预备着悄悄跟着太妃拜了佛就回来，并没有对外宣称我们要去庙里呢。” 又软语对林灿道：“ 下回再同灿哥哥一道去吧！” 林灿哪有不应之理，欢喜的连声称是。

　　林灿林娥萱拿着手中弓箭比对了一番，林娥萱料云渺没有备着的戎服，着人拿了自己穿的戎服来给云渺，云渺穿着虽有些大，但现做料来不及，林氏姐弟直用了晚膳长公主府里派了车来接方恋恋不舍地回去了。晚间紫兰紫蝶奉了宁王令送了狩猎穿的各式戎服来，无不精美华贵之极，原来宁王早替她备着了，当下欢喜地收下，又遣人送回了林娥萱的衣服，说宁王哥哥送了合身的戎衣来，萱姐姐的衣服留着自己穿才好，又随附了几件精巧的小玩意儿给林氏姐弟，林氏姐弟欢喜收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