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63、第 63 章 一缕香魂随

　　玫华因要侍奉母嫔，急急辞了众姊妹先去了，长公主是送亲的重要女宾，林娥萱自是随了她一道出宫，瑛华因多饮了几杯酒，略感头晕说要睡会子扶着宫女回去了，宫里人人喜气洋洋到处是大喜的灯笼红色帷幕飘带，地上满是喜庆的鞭炮彩屑，云渺却觉得一阵悲凉。她爬上最高的宫楼一直到看不见送亲的队伍听不到鼓乐之声才慢慢下来，想芊妹妹一个人必孤寂，不如去看看她，等到了皇后宫中，秋尚宫告知说芊华好不容易睡着了，云渺只得告辞了出来，又去了一趟静芳苑，已人去楼空，唯门前蕉叶萧萧，透过茜纱窗牖，还能看到绣架，依稀是同姐姐们一起刺绣做女红玩耍嬉闹的画面，窗前挂着的是她们一起做的风铃，正叮叮当当响着。云渺不由想起当日在姐姐们面前玩闹念的佛偈：「浑身似口挂虚空，不论东西南北风，一律为他说般若，叮叮咚咚叮叮咚。」风铃啊风铃，愿你将快乐幸福带给我的姐姐！

　　琴音入画在一旁见公主静立默思也不敢扰了她，云渺略站了会子便回去，也没乘辇，一路慢慢走着，正拐过那御河上的玉带桥，斜刺里一个人突然闪了出来，站到她面前，云渺吓了一跳，却是一个粉衣少年，那人只痴痴看着她，做了个长揖道：“ 贾蓉请公主殿下安！” 贾蓉？皇后的胞弟？媚娘就死在他家？那个强抢女子打死韦丞相家公子的小霸王？云渺脑中快速闪过一系列信息，瞧面前这少年有些面熟。贾蓉见云渺并未恼，悄悄挨近了她些，道：“ 刚刚在宴席上我可是给殿下送了好几回酒菜呢！” 云渺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皇后身边的那个粉衣宫女。她素和外戚并无往来，也不欲与这些纨绔子弟交游，当下道了一声：“ 多谢！”便飘然而前行，琴音和入画紧紧跟上，琴音悄声对入画咋舌道：“ 这便是那京中小霸王国舅爷？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怎么瞧着有些呆呆的啊？” 入画道：“ 可不是，这只呆头鹅啊，现在还站在原地呢，想来是仰慕我们公主殿下的风姿。”

　　云渺回到凰宫，宁王虽不能陪她一处过节，却已遣人送了熬好的腊八粥并数碟精美小菜来，萧子墨和玥因去了南方办事，还未回来，小花也多日不见踪影，她颇有些落落寡欢地同阿离、阿善、香姑姑、琴音、入画用了膳，阿善拿新制的可以用在被子里的熏炉和那只会唱歌会飞的鸟出来哄她开心，她才略笑了笑，摸了摸阿善的大耳朵，又替阿离梳了银发讲了一会子故事，这才早早上床睡觉，琴音细细摘了她脖子上的玉用绢帕包了放好，见她睡着了才放下云幄宝帐，又点了安魂香，自睡到外间。云渺迷迷糊糊间梦到芊华着了一身白衣飘飘袅袅到她跟前，朝她行了一礼道：“ 我要走了，姐姐多保重！”又泣拜道：“ 今生再无缘听姐姐抚琴，为姐姐跳惊鸿舞，望来生还做姐妹！” 说着人影便渐渐消散，云渺急喊道：“ 芊妹妹！芊妹妹！不要走！不要走！” 一时急的满头大汗醒来，这才听到宫中钟声敲响了，香姑姑、琴音、入画等俱泪流满面地立在床头，香姑姑哭道：“ 殿下！芊公主，薨了。” 云渺立时泪就流了出来，喃喃道：“ 不会的，不会的，这一定是在做梦，我前天去瞧她她还说要跳惊鸿舞给我看呢，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在做梦！” 这时宁王正着了素服素冠进来了，云渺扑到他怀里哭道：“ 哥哥！哥哥！芊妹妹没了！”宫中钟声大响，灯火通明，各宫中人都忙着把喜宴的东西换上丧事之物，香姑姑捧了素服来，宁王取了帮她穿上，这才携了她的手乘了玉辇同去坤宁宫。坤宁宫内，灵堂已布置好，宣王、容王、瑛华、玫华皆在，那贾蓉竟也在，太妃、皇后、淑妃都不住地抹眼泪，云渺看到芊华栩栩如生的面容，想她不过才十三岁，花骨朵一般的年龄，就已香消玉殒，不由痛声大哭，宁王抱了她在怀，神情哀戚。须臾皇帝驾到，众人皆跪伏在地，敛声屏气。皇帝身体似更虚弱了，看了几眼芊华，流了几滴泪，下旨丧事由皇后、淑妃操办，方由大太监扶着上了皇舆。临走对宁王嘱咐：“ 妹妹年纪小，身子弱，万不可悲伤过度。” 宁王稽首，说定会照顾好妹妹。接下来几日，不过安制守礼而办，只芊华的贴身宫女瑞杏竟也一头碰死在棺木上为主子殉身，众人皆称道忠义，皇后着人赏了她家人几两银子。芊华生前养的那只猫却是不见踪影。

　　且说京城贵族赵府中，赵驸马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春华坐在床边拿着帕子暗暗垂泪，一旁丫鬟婆子皆劝：“ 公主切不可悲伤过度，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里的小公子着想。太医已经看过了，驸马爷的伤休养几个月必好的。” 赵驸马鼻青脸肿的，也在一旁哭道：“ 公主姐姐，你且打我骂我吧，我以后都改了，必不叫你再伤心。” 众丫鬟婆子忙道：“ 哎呀这可了不得，驸马爷得一顿打买一个教训呢，若能从此改了倒是公主的福分，公主莫再哭了，这合该是好事啊！” 春华刚擦了泪，赵驸马的胞妹二小姐带着丫鬟跑进来，一口啐到赵驸马脸上，大声哭道：“ 你这孬种，有本事抢人家姑娘打死人却让妹子受着，爹呀，娘呀，你们怎么就死的那么早啊！”一边哭一边揪着赵驸马厮打，众丫鬟婆子忙上前去拉了劝：“ 那高太尉身居高位，高三公子年纪轻轻已是五品武将，哪里就委屈小姐了呢？” “ 驸马爷病中呢，等驸马爷身子好了，再向小姐赔不是，总归一家人，打着骨头连着筋，小姐出嫁了还得靠娘家呢，哪能一辈子记着仇。” 二小姐怒道：“ 呸！ 你们打量着我是公主嫂嫂，任你们糊弄哄骗？那高三不过是个粗鄙武夫，就我们家三等的奴才都比他有文化，我堂堂赵府贵女却要下嫁给他？赵家今后在京城的贵族圈内还有何名望？” 众人无言。春华上前道：“ 妹妹受苦了。” 二小姐向她福了一礼含泪道：“ 公主嫂嫂，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只我这哥哥是个混账东西，嫂嫂今后莫再为他伤心，多保重身子。” 当夜，二小姐吊死在房内，遗言道：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儿身，不欲被玷污，哥哥既害了高太尉家一条人命，我赔一条就是。赵家正担忧无法向皇帝和高家交待，高家来人了，还是高三公子亲来吊唁，高三公子在二小姐灵前哭道：“贤妻！贤妻！” 说钦佩二小姐品行，仍遵皇命今生只以她为正妻，终身不续娶，姬妾们生的孩子也都过继到二小姐名下，于是皆大欢喜，高三公子的名声一夜大噪。只春华物伤其类，为二小姐之死痛哭了一场，伤心不已，这日夜间，便感腹中疼痛难忍，不一会儿便见了红，丫鬟婆子虽忙遣人请了太医来，终归腹中骨肉不保，赵驸马因一直未有子嗣，闻得春华小产不由痛哭了几场，自此不顾身上有伤，日夜在房中与姬妾饮酒作乐，不过三五日，就暴毙而亡，春华接连受了失子失夫的打击，也自缢身亡。云渺听了不免又伤心了一番，好在宁王日日陪伴在身侧，抚琴作画，品茗赏花，百般呵护。

　　却说那贾家二房的嫡小姐听说了赵家二小姐和高三公子的事后，叹了一声“ 一个有义，一个有情，我又怎能做那无情无义之人呢？” 原来她听说死去的韦公子的生母与其父两情相悦却因身份低微只能为侍妾，其父为她空悬妻位多年，贾小姐自请追随玉真堂姐出家为女冠，临行道：“ 她既已失去儿子，怎么能让她再失去丈夫呢？” 那侍妾听后除了妆奁到观中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她梳洗穿衣吃饭，道：“ 这是服侍主母应有的礼仪。” 时人莫不称道。

　　又有那国舅贾蓉自那日宴席上看了一眼云渺，便觉从前所见美人儿皆是庸脂俗粉，不堪入目，一颗心竟痴痴恋着云渺，为她神魂颠倒，日日夜夜守在宫门处，只为远远见着她一眼。又派人送了无数珍宝至凰宫，只为讨她的欢心；更遣散家中数百姬妾，尽收往日乖张偏僻暴虐之性。游戏花丛的小霸王突然成了深情款款的痴情种，一时被列为上京年度十大奇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