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62、第 62 章 桃之夭夭

　　两人都没有提刚刚殿内发生的事，云渺知道，最迟晚间必有消息传出，果然，晚膳后她正和宁王玩赌书泼茶的游戏，紫蝶来回禀：“ 殿下，滔王爷和赵驸马被太尉府放回来了，只是都被打得奄奄一息，高太尉亲背了藤条到御前请罪，说是侍卫们不知是滔王爷和赵驸马才打伤了他们，那肇事的二十多个侍卫已被处死，韦丞相也令人抬了韦公子的尸首到陛下那儿，膝行至御前说是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敢有任何怨言。陛下申饬了滔王爷、赵驸马和国舅爷一番，宣旨赵驸马的嫡妹二小姐赐婚高太尉的三公子，贾家二房的嫡女赐婚韦公子的父亲，原几家在京郊相争的几块土地皆判给了高家和韦家，双方就这样化解仇怨了。”云渺心道：这高太尉、韦丞相果然是老奸巨猾啊，兼并土地扩大势力恐远比死个把儿子孙子重要吧。时大小贵族间土地争夺战非常激烈，石虎的府兵就兼并了邻郡不少土地。云渺看向宁王，二人对视一眼，皆已明白对方所想。宁王神色澹然，饮了一口茶，吩咐紫蝶取了书案上的一把犀角银绘如意来，道：“ 妹妹且拿了这如意送给玉真女冠。” 云渺想起名僧竺昙猷“移山中石室坐禅。有猛虎数十，蹲在猷前，猷诵经如故。一虎独睡，猷以如意叩虎头，问何不听经，俄而群虎皆去。”的典故，拊掌大笑曰：“ 妙极！如意如意，既如我意，她必如意！” 当即命人给玉真送去。

　　皇后宫中，一华服锦衣生的少年坐在皇后身侧，正是皇后胞弟贾蓉，秋尚宫侍立一旁，皇后摸摸贾蓉的头道：“ 蓉儿过两日就可以回去了，以后万不可这般胡闹，若再这般胡闹，本宫也护不得你，你可知晓？” 二人父母早已死去，这贾蓉从小几乎被皇后一手带大，陪在皇后身边的日子比宣王多的多，深知她喜好，只作了个乖巧状点点头。皇后心中暗叹：可惜了那块地。贾蓉离开后，皇后斜卧于榻上，一个太监捏肩，一个捶腿，一个剥了龙眼皮以嘴哺之，皇后轻瞥了一眼秋尚宫道：“ 芊丫头的病怎么样了？” 秋尚宫忙躬身回道：“ 娘娘放心，太医说芊公主的病若能熬过这个冬天就能好了，只不能多思虑，若忧思过虑怕不仅好不了，还有性命之虞，陛下也遣了太医来看了嘱咐她好好休养，另明月公主殿下前些日子每日都来弹琴给芊公主听，老奴一直守在旁边，她们并未说什么话。” 皇后道：“ 明日两位公主出嫁的事可有备妥？” 秋尚宫回禀：“ 都已准备妥当，公主嫁妆已抬送至驸马的府中，试婚的女官也已派遣过去，娘娘尽管放心。”皇后渐阖了眼，挥了挥手让她退下，秋尚宫躬身告退，回首间只见殿前纱帐放下，三个太监已光着身子在伺候皇后，心中暗叹：芊公主啊芊公主，谁叫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呢！

　　次日是腊八节，正逢柔华怡华两位公主出降之日。皇帝在太和殿悬彩设宴款待驸马及男性族人，皇后则在坤宁宫设筵席款待女性宾客族人。云渺同瑛华玫华林娥萱三人坐一处，瑛华笑道：“ 多谢妹妹送我那鸣鸾宝瑟呢！” 云渺道：“ 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那把瑟给了姐姐是再合适不过的呢。” 林娥萱在一旁搂了玫华叹道：“ 哎唷，怎没人送我琵琶啊，也没人送玫姐姐东西呢！” 云渺忙道：“下回得了琵琶必给姐姐送去！”林娥萱笑道：“ 同妹妹开玩笑呢，谁稀罕一把琵琶！” 瑛华打趣道：“ 是呀，萱妹妹才貌双全，自有那一众京中贵公子们送了去，哪用得着月妹妹送呢！” 林娥萱扑过去：“ 好呀！瑛姐姐看多了话本子现在也打趣起人来了！” 二人笑闹成一团。云渺悄声问玫华：“怎的好些日子没见姐姐？冬至日也没同姐姐一处喝羊肉汤呢？” 玫华握了她手道：“ 难得妹妹记挂，几次派人送东西给我，母嫔身子抱恙，我侍疾在侧，前些日子，又去寺院抄经还愿了，才没能同妹妹一起过节。” 云渺忙问：“ 这不碍事，昭嫔娘娘身体可大安了？” 玫华神色似不大好，低声道：“ 太医说了，恐挨不过这个冬天。” 云渺心里有些难受，紧握了她的手安慰道：“ 我回头让人送些上好的药材补品给姐姐送去，姐姐不必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又想：芊妹妹病也不见起色，今日这样的宴会若她在必是热闹的。

　　这时，殿中已奏起吉乐，公主们身侧的仕女花鸟屏风也已拿开，殿中穿着桃花衣化着桃花妆拿着桃花扇的舞女们表演起云渺为柔华、怡华大婚编的《桃夭舞》，云渺抚琴，瑛华和瑟，林娥萱拨弄琵琶，玫华唱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殿中众人皆沉浸在美妙的音乐、歌声和舞蹈中。曲毕。瑛华轻摇着宫扇道：“ 月妹妹想的这姊妹合奏送嫁的方式真真别致，既高雅又显出闺阁姊妹间的情意，我看呀，过了今日，这京中贵族们嫁女恐都要学咱们这样呢。” 林娥萱得意道：“ 不出三日，这曲子、舞蹈、服饰、妆容必风靡于京中。” 云渺取了那银制海棠花样自斟壶，倒了一杯和欢酒，道：“ 可惜芊妹妹不在，她是最擅舞的！” 玫华用银箸夹了一块芙蓉银鳕鱼给她，道：“ 芊妹妹不过素染风寒，想好好将养着慢慢会好的。” 瑛华举了鸳鸯杯满上，道：“ 正是，妹妹不必担忧，今天是柔姐姐、怡姐姐大喜的日子，咱们该高高兴兴的，来，先饮了这合欢酒。” 众人都举了杯，开开心心地喝酒吃菜。林娥萱已喝了四五杯酒，两颊坨红，憨态可掬，倚在瑛华身上，道：“ 也不知那新驸马长什么模样，不如我们偷偷到前殿去瞧瞧。” 瑛华忙道：“ 萱妹妹休得淘气，前殿都是外臣男子，若被发现可不是玩的，咱们姊妹还是在这里一处吃酒玩耍说说话的好，况第九日归宁，终归可见到两位姐夫的。” 林娥萱美目转了转道：“ 那我们去柔姐姐怡姐姐那儿玩吧，她们穿着新嫁衣坐在内殿这么长时间应该很无聊吧，咱们正好陪陪她们。” 瑛华无语：无聊？这可是女子一生最大的事。内殿宫女嬷嬷一大堆，怎容易混的进去？况她们如此引人注目，要是离席了，皇后娘娘头一个便会发现。瑛华看看乖乖坐在一旁自斟自饮的云渺，心道：幸得这个妹妹性子是个好的，要不然，这宫中，这天下，怕是要乱了。说到皇后娘娘，好生奇怪，她身边的那个粉衣宫女面熟的很，还频频朝她们这儿张望。瑛华正准备说话，却听玫华用手指了指皇后娘娘那儿悄悄道：“ 萱妹妹快别淘气，瞧，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正往咱们这儿看呢。” 林娥萱扭头往那上头宝座上看去，果见一个貌美如花的粉衣宫女不住往她们这儿瞧，“噗嗤”笑道：“ 我当什么事，瞧两位姐姐吓的，左不过是那宫女仰慕咱们姊妹的绝世风华，只这丫头胆子大了些，敢明目张胆地这样瞧，倒也有趣。” 瑛华以扇掩口，笑道：“ 绝世风华？好个不知羞的萱丫头。” 又斜瞥了一眼云渺，道：“我看，人家是在瞧月妹妹吧！” 林娥萱看到云渺手中的杯子已换成一个花形酒杯状的古藤，奇道：“ 妹妹这个杯子忒奇特了！” 云渺晃了晃小脑袋道：“ 这个是阿虎哥哥送我的，用此杯喝酒不容易醉，瞧，我都喝两壶酒了。” 瑛华玫华林娥萱这才发现她面前摆的两个壶都已空了，三人心道：纵不会醉，这酒喝多了也是伤身的。忙哄了她道：“ 既有如此好物，妹妹给我们也试试。” 玫华夹了一块吉祥如意卷，舀了一小碗虾仁水晶脍给她。那粉衣宫女借了几次送酒送茶水之便偷偷接近云渺，瑛华三人都瞧出这宫女必是仰慕妹妹风姿，不由都掩嘴而笑，当作笑话谈，云渺毫不在意。

　　这时，礼官唱：“ 吉时已到！” 殿内奏乐，公主凤冠霞披由女官命妇搀着出殿拜皇帝、皇后，与姊妹作别，然后升舆出宫，赴驸马府邸。所乘车为翟车，这翟车上有紫色鸾凤团盖，饰有鲜艳的翟羽，红色的罗纱绣帷分垂四边，内有珠帘，窗间用白藤鲜花编饰，朱红檐子前后都有镶着金边的扇子遮着，横辕上还有香柜，设有香炉、香匮、香宝等，上面都刻着凤鸾、云、花朵之类的装饰。驾车的马也是赤红色的，马脸上装有铜质面罩，头上插翟羽，胸前有彩带结与胸铃，装扮得异常漂亮。前有仪仗开道；其后，送亲王妃、夫人、命妇等乘舆随行；最后是护送的骑马禁军。云渺等因是未出阁女儿，只能站在宫墙上目送这浩浩荡荡锣鼓喧天的送亲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