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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带长铗之陆 ...

  •   过了两三日,云渺回到宫中,齐世子姜世子皆遣人送了礼来,齐世子送她的是一把缀玉饰珠绘有白虎纹的宝剑,姜世子送她的是一张凤尾瑶琴、一张鸣鸾宝瑟,宣王则遣瑞香送了一朵以宝匣密藏的雪灵芝来,石虎送她的是一个花状的酒杯古藤,可酌酒,据说饮者不醉。

      彼时陶清狄青萧和皆侍立一旁,陶清好奇问:“ 殿下,为何姜世子送了琴和瑟,齐世子却送了宝剑来?” 云渺道:“ 姜世子的意思是“琴瑟友之”!齐世子的意思是“美人如玉剑如虹!” 又想瑛华善鼓瑟,玥恰好缺一把宝剑,立即吩咐人给他二人送去,陶清正在一旁记录,见了道:“ 殿下赐剑,该取个名字。” 云渺轻抚那剑柄上光华流转的宝玉道:“ 此剑上有虎纹,虎者,勇也;又饰以名贵的玉,玉者,贵也,这是一把尊贵的勇绝之剑,就叫漱玉剑吧!” 陶清忙在小本子上记下:某年某月某日公主殿下赐玥勇绝尊贵之剑漱玉剑。又问:“ 殿下,这漱玉剑既是勇绝之剑,岂非又有仁义之剑、智慧之剑、诚信之剑?” 云渺笑道:“ 卿果然聪敏!不仅有勇绝之剑、仁义之剑、智慧之剑、诚信之剑,还有挚情之剑。除了上述五种剑,更有王侯之剑,天子之剑,圣人之剑,王侯之剑乃威道之剑,天子之剑乃帝道之剑,圣人之剑乃圣道之剑!” 一旁琴音着急道:“ 那殿下把剑都送人了,自己岂不是没有剑?” 云渺肃然道:“ 无剑并不代表没有剑,孤的剑无迹、无形,然剑气已存于天地之间,只待天时、地利、人和三道归一。此剑乃是天地日月星辰山河神人共铸的不二之剑!为铸这把剑,千年出云山山破而出锡,万载洛水河水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众神赐福,万民祈祷。此剑成,上可诛仙灭神斩妖除魔,下可定四境之平安黎民苍生!” 陶清三人等忙跪伏在地拜道:“ 臣等恭贺主公得此圣剑!” 陶清再拜道:“ 望殿下赐名此剑!” 云渺道:“ 此剑当名“元一剑”!元者,大也!君也!始也!道也!善也!一者,万物归一!此剑乃孤之随身宝剑,非贤德者不得见!” 陶清三人及殿中侍从莫不恭然而拜。

      又略谈了些政事,陶清等方领命而去。云渺把玩着那神奇的酒杯藤想阿虎哥哥既喜欢酿酒,不如写一两个别致的酿酒方子给他,据说有一种龙膏酒,酒黑如纯漆,饮之令人神爽,当下写了令人送去。恰逢玉真遣小道童来赠送她常用的那柄麈尾给她,云渺双手接过,挂于书案上,烦恼不知送什么回礼给她。琴音入画在一旁出主意,琴音道:“ 殿下写幅字送过去吧!” 入画道:“ 殿下还是画幅画吧!” 香姑姑道:“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香粉脂膏的,依老奴看,殿下挑些上好的香露给她送去,保管她喜欢。” 云渺笑道:“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只这麈尾非凡物,乃是道家的象征圣物之一,又是谈佛论道的精神器具,实不知送何等相符之物啊!”云渺想《名苑》有言:“群鹿随之,皆视麈所往,麈尾所转为准。于文主鹿为麈,而古之谈家挥焉。”中古名士多喜书空望远、自我标置,每个人都意欲领袖群伦,引导流辈。他们手执麈尾,实际上就是以“主鹿”自命,盖逐鹿于清谈之胜场,以示其风流之精神也。后名僧道士皆喜持麈尾而登坛讲道谈玄,其意思与玄学家挥麈差不多,某种程度,手中所执麈尾即是道。在这个异世界,尽管云渺并未见到有关玄学的著作,但还是知道麈尾于僧道名士的意义。香姑姑笑道:“ 老奴瞧着,宁王殿下一派仙姿,必是个知道的,殿下还是赶紧用了膳去问宁王殿下!” 云渺道:“ 呀!我怎么忘了,哥哥一定知道!” 急急扒了两口野鸡丝拌饭,喝了两口汤就唤了琴音入画出去了,徒留香姑姑在那儿犯愁:怎的现在又不好好吃饭了,原来有萧世子、宁王看着,每顿至少还能吃上一小碗饭,现在却是越发淘气了,又没个敢管的人。

      云渺抱了宣王送她的雪灵芝匆匆坐了轿辇往宁王宫中去,琴音在玉辇里帮她梳头,一边梳一边问:“ 殿下怎的将珠钗都取下了?”云渺趴在几上道:“ 戴着不舒服。”琴音无语:这已经是最少了,别的那些个贵女哪个不是恨不能把漂亮的珠宝首饰都戴上?入画忙哄她道:“ 殿下等下见宁王殿下呢,还是戴上吧!” 云渺扁了扁嘴道:“ 哥哥又不是外人!” 虽这样说着,还是乖乖趴那儿让琴音帮她梳了漂亮的发髻,饰以明珠宝钗,又把金螭璎珞戴好。实则云渺虽不喜欢头上戴很多珠宝首饰类的东西,但却很喜欢别人帮她梳头,那种感觉太舒服了,就像一只小猫咪被顺毛般,想来小花喜欢她抚摸它的头颈是一样的道理,于是她拉了琴音的袖子道:“ 琴音,待会儿从哥哥那儿回来,你再帮我梳头吧!” 琴音秀气的小脸透出一抹红来,用力地点点头,心里欢喜极了:这是公主第一次拉自己的袖子呢!她不知道,每一天能同她在一起,他的内心是多么地欢喜,只求上苍开恩,让他每日能这般守着她,帮她梳头,照顾她起居,便心满意足。云渺并不知她的这位小侍儿的心理,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一片孺慕之情,心想:他们还只是孩子,等再过几年该放他们出去了,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人生和归宿。

      到了雍华宫,还没进殿就听得里面有妇人哭骂声,紫蝶忙引了她到偏殿,道:“ 公主殿下且先在偏殿歇歇,里面正闹着呢!” 这偏殿与正殿原相通,隔了一层博古书架兼金丝绣龙凤挂帘,云渺掀了帘子偷瞧,殿内两位太妃、淑妃并几个宗亲族老外戚诰命皆在,春华坐在一个紫檀嵌珐琅西番莲纹绣墩上垂泪,一个长相颇艳丽满身绫罗的妇人抱了个两三岁的孩子捧了绢帕呼天抢地:“ 你这杀千刀的!成日家只知道赌钱喝花酒,我房里丫鬟但凡有些个姿色的,哪个没有遭了你的手?还恁地不满足,如今倒好,你打死了人被关起来,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好,干脆大家一块儿死了干净!” 说着就要撞柱子,一旁丫鬟婆子忙拉住,纷纷劝道:“ 王妃万万不可啊,小公子还等着王妃照料长大成人呢!” “ 事情万不至很糟,宁王殿下已着人去请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必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滔王爷和国舅爷受罚的。” “ 宁王殿下和明月公主殿下都素有贤名,想高太尉韦丞相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 紫蝶恰奉了茶来,见琴音入画一脸好奇询问,便悄声道:“ 滔王爷、赵驸马同贾国舅还有高太尉家的四公子、韦丞相的孙子韦公子为抢一女子大打出手,滔王爷赵驸马不慎失手打死了高太尉家的四公子,被高太尉家的府兵当场抓了去,贾国舅又打伤了韦公子,韦公子被侍从抬回府去,听说没过多久就咽了气,贾国舅逃回皇宫一直躲在皇后娘娘的宫里不敢出来呢,这不,滔王妃和春公主正来求我们殿下呢,殿下原不管这些俗事,说交由皇后娘娘和宗亲族老们处理。” 琴音道:“ 怎的不禀告陛下,由陛下处理岂不大家都省了麻烦?” 云渺心道:若禀了陛下,陛下必责成廷尉严查,恐各家都有责任经不起细查的,到时怕事情再无回旋余地,且皇帝身体欠安,这些小事原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紫蝶冷声道:“ 谁知道呢,他们做下的孽偏来扰我们殿下清净。这些年,这皇族里但凡出点事儿就来求我们殿下,真真奇怪,我们殿下又不在朝廷里挂职。” 入画道:“ 这事原也好办,待皇后娘娘来了,提了那被抢的女子来审问,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紫蝶道:“ 那高太尉家的府兵见主子死了,当场就杀死了那女子,说是主子因她而死她应为主子殉葬,现在死无对证,双方都各执一词。只可怜那女子,听说还是个官家小姐呢,谁承想不过同丫鬟上街游玩买些胭脂水粉就遭此横祸!” 琴音问:“ 怎的滔王爷、赵驸马都被抓了,贾国舅却能逃到宫中?” 紫蝶神神秘秘看了周围一眼道:“ 你们有所不知,这贾国舅是贾家长房唯一的嫡脉又是皇后娘娘的胞弟,年纪却不过同宣王差不多,平日里承欢老太君膝下,原就是个混世魔王,老太君又宠得很,越发的无法无天,是这京中有名的小霸王。偏皇后娘娘又很疼爱这唯一的胞弟,数月前赐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给他,他又颇有些拳脚功夫,这才没被丞相府的侍从拿住。”

      殿内滔王妃又在大声哭,说宁王殿下迟不出来反交给皇后娘娘处理,必是不想管庶兄死活,那怀中小儿见母亲哭,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一时殿内哭声大作,闹哄哄一团。云渺却知宁王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想皇后必是要保贾国舅的,贾国舅若能得保,云滔和赵驸马自然性命也无碍。只可怜了春姐姐,一个人坐那儿淌眼泪,她又怀着身子,云渺暗中唤了紫蝶来,让她给春华送杯热茶。紫蝶忙道:“ 奴婢省的,公主殿下不必担心,奴婢在殿中会照看着春公主的。” 云渺点点头让她退下。

      这时皇后到了,滔王妃再怎么泼辣此刻也不由敛了哭声只小声抽泣,皇后看了眼她钗横鬓乱的,喝了声:“ 成何体统!” 滔王妃跪到皇后面前哭道:“ 求皇婶救救侄儿!” 皇后也不理她,扫了众人一眼道:“ 此事本宫自有定夺,各位都回了吧,莫扰了宁王殿下养病。” 一时众人都散了,云渺看着春华泪水涟涟上了轿心中很是难受,却也无可奈何。只抱了宝匣随紫兰进了宁王寝殿,宁王正倚在美人榻上休息,凤目玉颜,乌发白衣,真真飘逸如仙。

      云渺因刚听皇后说宁王病了,忙跑过去在宁王膝前蹲下,仰了一张俏脸焦急问:“ 哥哥,哥哥,你怎么啦?” 宁王睁了凤目道:“ 哥哥没事,让妹妹久等了。” 云渺摸了摸他的额头和手,冰冷冰冷的,急道:“ 哥哥又受凉了!紫兰,快将这雪灵芝拿了去泡茶给哥哥喝!” 忙把手中的宝匣塞到紫兰手中,紫兰心中纳闷儿:殿下不是装病吗?怎的真病了,不敢怠慢,忙同紫蝶一块儿去泡茶。宁王拉了云渺在身边坐下,闻到她身上梅花清香,不由轻嗅了嗅,道:“ 妹妹怎的来了?” 云渺这才想起她来这儿的目的,苦着小脸道:“ 玉真女冠差人送了一柄麈尾给我,我不知道送什么回礼好,想着哥哥必是知道的,特来问哥哥讨主意呢!” 又抱了宁王胳膊,软语撒娇:“ 好哥哥!你一定要帮我想一想,送什么给玉真好。” 宁王握了她的手道:“ 妹妹在这里陪哥哥,哥哥一定帮妹妹想一想,好不好?” 云渺连连点头,想哥哥病了,自己原该陪着的。紫兰紫蝶端了雪灵芝茶来,云渺仔细端了,又学着从前萧子墨喂她喝水的样儿喂宁王喝,见宁王喝完了又取了自己随身的丝帕替他擦了擦嘴,一边嘀咕:“ 烨哥哥送的这个茶喝完了,一会儿哥哥就会感到全身都暖和了。” 宁王道:“ 妹妹靠着哥哥,哥哥就感到暖和了。”声音里竟有一丝撒娇,云渺忙紧紧挨着他,兄妹俩歪着一处说话看书,宁王让紫兰取了案上新买的话本子来看,云渺一瞧,这不是自己闲着没事编了给阿离看的志怪志异小说嘛,有人鬼恋,人狐恋,人与花精恋,人仙恋,应阿离的要求,还画了应景的精美的抽象插画,宁王翻了翻,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渺:“ 怎么这里都是人类与各种山精鬼怪的故事呢,为何没有人与人的平常的故事?” 云渺恨不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地抱着他喊:“终于来了个三观正常的啊!” 无奈阿离那厮只爱听这些个耸人听闻的故事,世人心态又都喜好猎奇,殊不知“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生活才是最难最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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