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54、第 54 章 园中听戏悲

　　饭后众人去园子里吃茶看戏，园子里早搭好了戏台，长公主领着众贵妇小姐坐一处围着轻纱的亭子里，林驸马领着贵族公子们坐另一处轩阁里，隔着亭台轩阁，彼此可以相望。众人此时才有机会见着皇家的公主们，果然姱容修态 ，不比寻常贵女，又见中间一少女披着大红狐狸皮羽纱披风，梳着朝云近香髻，插着缕金朝阳五凤点翠流苏，两侧各下垂两串珍珠珠串，下坠着红宝石坠角，鬓间戴了翡翠水貂昭君套，容光四映，仪态万方，说不出的华贵典雅，想必就是那明月公主。早有不少人看呆，林娥萱用丝帕捂了嘴取笑道：“ 瞧那一群呆鹅！” 长公主嗔道：“ 萱儿，不得胡说！” 林娥萱伸了伸舌头。云渺抬眼往对面轩阁里瞧了瞧，除了大皇子二皇子外并未看到其他熟人，心道：怎的哥哥不在？早上不是还派人说要同我一道来的，还是哥哥先回了？

　　须臾，贵妇贵女们来见礼，云渺只同姜婉姜娴略说了两句话，余者不过略点个头，看长公主安排的座次，姜婉姜娴姐妹就坐在众公主身侧，可见身份比其他贵女都贵重。

　　对面轩中，一个娃娃脸的少年一脸兴奋地对身旁气质出尘的少年说：“ 哇！我终于见到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真的好美啊！难怪哥会...” 旁边少年连忙捂住他的嘴：“ 小羽休得胡言！” 此二人正是云泽贵族公子白无尘和陈可羽。陈可羽撅了撅嘴道：“ 哥自己不来，偏让我们来，好生无趣。” 白无尘用扇敲了敲他的头道：“ 他不爱应酬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不来你能见到公主殿下？” 陈可羽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傻傻点了点头：“ 哦，说的也是噢。” 转而又露出兴奋的神情，一双眼睛里满是粉红色的星星：“ 不过哥晚上请我们在军营吃饭，你说，今晚我们会不会同哥睡一个帐篷同榻而眠？” 白无尘望望苍天，对萧子墨身边这种资深迷弟深感无语。

　　此时，戏台上已开始表演戏曲，竟是根据她写的《牡丹亭》话本子新编的，倒是十分有模有样，尤其是杜丽娘游园惊梦那一段经典台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字字珠矶，字字华丽，唱出了所有深闺女子的心声，她们就同杜丽娘一样，从来不知道，原来园中有这么美丽的春色，可是景色再美有什么用呢花草们的姹紫嫣红没有真正喜爱她们的人来欣赏，白白断送在断井颓垣之上。而她们灿烂的青春年华也跟园子里的花一样，不知不觉中就会凋谢。

　　《牡丹亭》的故事很浪漫，也很梦幻，云渺修改了不少地方以符合这个时代，来表达“青年男女勇于追求自由恋爱、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主题。柳梦梅和杜丽娘之间超越生死的爱情感人至深，云渺意在树立两个理想的男女主人公形象，比如柳梦梅的专情深情、有责任有担当，比如杜丽娘的敢于反抗封建礼教追求个性解放的人文精神，这些都给时下的贵妇贵女侍女们极大的思想冲击，对男子亦或多或少有所影响，云渺正是期望现实中能有更多的柳梦梅而非三妻四妾眠花宿柳的薄情负心汉。

　　贵族们多半具有良好的艺术修养，自是听得入迷，云渺因听长公主说柳梦梅和杜丽娘的扮演者是如意坊的名伶谭郎和艳娘，心下慕之，便乘着二人下场的当儿寻了个理由出去，见二人正在栏杆处说话，屏退了左右，悄悄靠近，但听谭郎道：“ 你今日唱的倒好，我可替你捏着嗓子呢。” 艳娘道：“ 谁叫你们临时换人？原本说好了媚娘来演的，偏她命苦，死了还得我来，要不是看这戏实在好，老娘我可懒得来！”

　　云渺一惊，忙问：“ 你们刚刚说谁死了？” 二人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待见到栏杆后现了个披着大红狐狸皮头戴凤钗的美人儿来，不是那贤名远播的明月公主又是谁？连忙下跪行礼。云渺忙忙扶了二人起身，问：“ 你们说谁死了？” 谭郎这时已认出云渺就是上次同他一块儿在如意坊喝酒的月兄弟，心下又惊又喜，却不敢造次，只恭声道：“ 回殿下，媚娘死了。” 云渺忙问：“ 何时死的？为何而死？数日前不还好好的吗？” 艳娘道：“ 回殿下，五日前，贾国舅说是府中宴请京中贵族，令媚娘前去献舞，第二日早上的时候媚娘被发现死在床上，她买的那个傻大个奴隶不依，同国舅家仆人起冲突，也被当场打死。” 艳娘心中悲愤：可怜媚娘尸首抬回去的时候浑身肌肤无一块完整，那群畜生，定不得好死！乐伎身份等同奴隶，她面上并不敢显。

　　云渺心中一恸，还记得那女子花车中芙蓉脸半露扔下银子的神情以及如意坊中妩媚的扇子舞，还有那可怜的傻大个... 这般良辰美景，她再不能见了，这般优美曲子，她再不能唱了，如花美眷，却香消玉殒，似水流年，已是阴阳两隔……二人瞧公主神色有悲，不由心伤，并不敢作声，只在一旁默默流泪。

　　半晌，云渺问：“ 为何死在国舅家的床上？”艳娘道：“ 被国舅和一众贵族公子……”

　　忽被一声喝住：“ 住口！” 但见大皇子殿下一身黑貂盘龙锦袍，头束金冠，尊贵不凡，正背着手眉目冷峻地从栏杆处转出来，原来他瞧了云渺不在便寻了出来，听得她三人的对话，早已明白那媚娘必是被贵族们性虐玩弄至死，只是此等污秽之语如何能让妹妹听到，故而喝止，又给了他们一记警告的眼神。谭郎艳娘忙跪下伏地行礼，云渺正待追问，却见大皇子直走到她面前，笑道：“ 妹妹在这里呢，仔细风大，着了凉可不是耍的。” 云渺只得作罢，挥手让二人退下。二人行了几步至长廊拐弯处，谭郎瞧瞧回首，只见大皇子殿下正执了帕子细细替公主擦脸上的泪痕，那神情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一会儿，携了公主的手往园子里走去，想是回长公主处。

　　不远处假山后转出一个青衣貌美少女和狐狸眼少年，那少女正是玄教女弟子祁丹颖，那狐狸眼的秀媚少年是她的师弟石狸，只听那少年打了个哈欠，一双狐狸眼上翘，道：“ 师姐你要偷听大师兄说话，干嘛拉上我？” 祁丹颖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娇叱：“闭嘴！” 原来她听了那牡丹亭歌词有感而发悄悄跟了大皇子出来，自然是瞧见了刚才那一幕，心道：他竟也有这般温柔的时候。石狸学着刚刚大皇子温柔地同公主说的话道：“ 妹妹，这里风大，同哥哥一起回姑母处吧！” 然后叹了口气道：“ 师姐，你这般凶，大师兄如何会喜欢你？换我也会喜欢那位千娇百媚的妹妹。” 说完做了个鬼脸，不等祁丹颖发作立马开溜：“ 我找师弟去了。” 心道：师弟只那日皇帝寿宴露了一面便不知所终，必是溜回华国瞧他母妃去了，我还是去找阿虎哥哥吧。只留下祁丹颖在假山处跺脚怒嗔：“ 谁喜欢他了？哼，臭阿狸，别让我抓到你！”

　　云渺回到席位，此时台上唱的正是怡红院的头牌雨烟姑娘，云渺因神思不属并未留意，只觉满目繁华热闹之极，自己却已游离在这热闹之外。待听得两个贵女夸赞宁王殿下好风姿，只可惜因抱恙吃了饭就回宫了，叹息不能多瞧几眼时，心道：原来哥哥身子不适，似乎上次甘露殿赐宴哥哥也是抱恙呢，不知要不要紧，不如去瞧瞧哥哥。当下又略坐了坐，饮了两口茶，方辞别长公主和众姊妹，长公主欲令林灿送她回宫，大皇子突然进来，唬的众贵女忙娇羞避让，但见大皇子行至长公主面前笑道：“ 孤送妹妹回去，姑母可放心。” 长公主笑道：“ 那敢情好，有殿下护送，本宫自是放心。” 又拉了云渺的手道：“ 我的儿，得了空多来看望姑母，多同你萱姐姐灿哥哥一处玩耍。” 云渺笑着点头。柔华、怡华因是同来，也一道乘轿回去。

　　皇辇内，大皇子紧挨着云渺坐下，笑道：“ 妹妹的玉给哥哥瞧瞧吧！” 云渺靠在垫子上浑身懒懒地不想动，闻言道：“ 在衣服里面呢，哥哥自拿了去瞧。” 大皇子用手炉暖了暖手，这才撩了她的披风，细细从她脖子上取了那霞光溢彩的玉出来，仔细瞧了，又细细替她挂上。一旁伺候的正是瑞香，素来伶俐，这才被皇后调了去服侍大皇子的，她泡了茶奉上，抿了嘴笑道：“ 公主且尝尝，这是从天山上带回的雪灵芝泡的茶，喝了可以美貌永驻、延年益寿呢！” 大皇子看她神情恹恹的，笑道：“ 妹妹想是乏了，且尝一口提提神。” 亲自端了那青玉杯放到云渺嘴边，云渺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果然清香扑鼻，遂坐正了身子一饮而尽。这才看到云烨的胸前挂了一个五彩宫條金麒麟，想起这位哥哥自幼是带麒麟的，好奇地趴到他胸前握在手里玩。云烨怕她摔倒，忙伸了猿臂轻揽了她，只觉温香软玉满怀，他心跳如擂，恨不得这一刻能永远下去。一旁瑞香见二人亲昵，忙垂了头，并不敢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