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55、第 55 章 痴妹妹探病

　　雍华宫中，宁王闭了眼半倚在锦榻上，俊逸如仙的脸上隐有痛苦之色，一旁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的美貌少年甚是焦急担心：“ 怎的哥哥这次发作的时间距离上次短了？” 宁王睁了眼，道：“ 不必担心。” 那少年在他身下坐下，撅了嘴道：“ 阿虎怎能不担心？哥哥的乾元神功乃是至阳的功法，必要与纯阴的女子相合或饮她的血才能化解体内过剩的阳气，不然就要受这烈火焚烧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痛，现摆着身边就有一位...” “ 休得胡言！” 宁王喝道，凤目里满含警告。那少年别过头去，红了一双俊目，明明满脸委屈痛苦，偏说出来的话恨恨地：“ 不过喝她几口血，也不会伤了她，我、我以后给她做牛做马还不行吗？” 说完眼泪已是下来了：“ 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走火入魔？ ” 宁王露出柔缓的神情，摸了摸少年的头，道：“ 不过是点小伤小痛，哥哥自能料理，亏我们阿虎是天下少有的制药高手，怎的就紧张成这样？” 那少年低了头并不作声，心道：正因为是用药的高手，才知道唯一的解药只能是...

　　这时，殿外传来紫兰欢快的声音：“ 殿下！明月公主来了呢！” 宁王忙道：“ 快带妹妹进来！” 说着就要起身下榻去迎，早被进殿的云渺跑到他身边，一把摁住：“ 哥哥生病了，快快躺好！” 云渺瞧他玉面苍白，伸手摸他的额头，一片冰冷，又摸他的手，也是一片冰冷，急道：“ 怎的这般冷？紫兰，快把手炉拿过来，再抱一床被褥来，还有，快备了热水热毛巾来。” 紫兰的眼睛早湿润了，宁王殿下每隔一段时间必会病上一日，不宣太医，也不要她们这些宫女在殿内服侍，只把自己一人关在这殿内，她们做奴婢的虽急的不行，偏主子的命令不得违抗，现下好了，公主来了，必不会坐视不理，她急急令人取了东西来。云渺扶了宁王躺下，在他身后放了两个金地云龙缀织靠枕，盖了明黄蟠龙祥云纹锦衾，拿了鎏银百花掐丝珐琅的手炉塞到他手里，又把热热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放到宁王额头上，忙完这一切，才细细问：“ 哥哥可请了太医？太医怎么说？可要紧？开了什么药？服了药没有？可有什么注意事项？哪里不舒服？中午可吃了饭？现下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紫兰正待回答，宁王从被窝里伸了手出来握了她的，笑道：“ 妹妹不要急，哥哥不碍事，休息一两日就好的。” 他其实内里焚烧若火，偏外在寒冷如冰，一般人早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好在最痛苦的那一个时辰已经熬过。见她脱了织锦镶毛斗篷，只着了家常刻丝金银狐裘袄，道：“ 妹妹快坐下，穿上衣裳，仔细着了凉。” 云渺挨着在他榻边坐下，笑吟吟道：“ 我可不冷呢，哥哥瞧我的手热不热？” 宁王这才感受到那双小手手心可不热热的，云渺道：“ 好不奇怪，喝了一杯烨哥哥的什么雪灵芝茶，说是从天山上带回来的，现下全身都感到热呢，早知这么有效，我该向烨哥哥讨些来，哥哥喝了兴许就不会这么冰冷了。” 忽听一个声音冷声道：“ 只怕人家只愿给妹妹喝，而不愿给旁人喝呢，即便愿意，恐也没有了。” 他说得不错，这雪灵芝珍贵无比，云烨拢共也只得了两朵，一朵献给了皇帝，一朵泡给云渺喝了，想再去要，却是没有的。

　　云渺抬头，但见紫檀边座嵌青玉雕夔龙纹插屏后转出一个着大红缕金狐腋箭袖的美貌少年公子，不是那石虎又是谁？石虎弯腰朝云渺行了个礼：“ 见过公主殿下。” 宁王笑道：“ 妹妹，这是你石家阿虎哥哥。” 云渺歪了头，看看宁王，又看看石虎，露了个笑叫了一声：“ 阿虎哥哥！” 石虎早知萧子墨身边的那绝色俏婢便是她，也不点破，只想不到时隔多年，还能听到她叫他阿虎哥哥，一时心怀激荡。云渺道：“ 我现在就去问问烨哥哥还有没有了，如果有必讨了来，哥哥等着。”说着就要起身，宁王忙拉了她的小手哄她道：“ 这大冷的天跑来跑去的，别回头哥哥好了，妹妹又病了，况现在天色已晚，路上滑，要是摔倒了可怎么办，妹妹且陪哥哥坐坐，说说话，哥哥就不难受了。” 云渺想了想也是，现在自己去说不定烨哥哥还得留自己在那儿吃晚饭，那就陪不了哥哥了，可是都说生病的人要多休息，自己是不是该回去好让哥哥休息。连忙问：“ 哥哥现在感到乏吗？累不累？” 宁王摇了摇头，哄她道：“ 睡了一下午呢。” 身子往锦榻里挪了挪，道：“ 妹妹上来吧，仔细着了凉。” 一旁紫蝶忙过来帮她脱了小羊皮软金靴，却见她一双玉足上穿了毛绒绒长毛织的美人鱼图案袜子，甚是可爱，石虎见她并不避讳自己，忙转了头，耳尖却是红了，其时贵女的玉足只有夫君看得摸得。云渺见紫蝶好奇地看着她脚上的袜子，不由得意，她怕冷，这可是她专门画了图样着姜珂找了人做的，扭头对宁王道：“ 这是兔毛混了羊绒织的袜子，可暖和了，我预备了几双给哥哥呢，过两日就送了来。” 又对紫蝶道：“ 紫兰紫蝶也有呢！” 紫蝶忙高高兴兴行了个礼道：“ 多谢公主，奴婢瞧着可喜欢呢。” 云渺瞧见一旁石虎正有意无意地瞥一眼她的玉足，见她看他，又赶紧目不斜视，她不知这家伙是个足控，现在心里正猴儿似的抓心挠肺：太可爱了，真是太可爱了有木有，石虎恨不能抱了她的玉足赏玩。云渺却当他也想要这袜子，只不好意思同她讨，忙道：“ 阿虎哥哥也有呢。” 宁王抱了她一双玉足在怀里，刮了刮她挺秀的小鼻子，道：“ 仔细淘气着了凉。” 石虎竟听得素来清冷如仙的他声音里满满都是宠溺。

　　正说着，紫兰进来问：“ 殿下的晚膳已备好，可是现在就用？” 宁王点点头，云渺侧扭了身子趴到宁王身上，摸摸他的额头，感觉没那么冰冷了，高兴道：“ 瞧！哥哥的身子没那么冷了呢！” 紫兰指挥着太监宫女搬了张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炕桌，并雕漆描金海棠花托盘摆放了二三十样精致小菜，有碧粳粥、玉田香米粥、虾仁海鲜贝粥、银芽鸡丝蔬菜粥，薏苡杏仁莲子粥，甜酱萝葡，五香熟芥，甜酸乳瓜，甜合锦，玫瑰豆腐，玉笋蕨菜，清炒芦蒿，鸡丝蛰头，桂花鱼条，糟鹅掌鸭信等各样清淡配粥小菜，皆是云渺爱吃的。因宁王病中，皆以益气养生粥类为主，紫兰笑道：“ 殿下午膳在长公主府也没怎么吃呢，这是给殿下的晚膳，怕公主和公子吃不惯，已吩咐了膳房另备呢。” 云渺忙道：“ 不用，我同哥哥一块儿吃就好。” 石虎见她如此说，也只得点头应是。她自喝了一碗海鲜粥，吃了一块栗子糕并几筷子素菜，见宁王并不举箸，端了白玉碗碧梗粥，凑近了哄小孩儿似的道：“ 哥哥病了，要乖哦，喝了粥才能好得快呢。” 又用玉勺舀了粥，吹了吹，放到他嘴边喂他，宁王一呆，他身居高位，八岁便封王，又才华横溢名满天下，有的是伺候他的人，除了幼时被母妃这样喂过，再没有人敢把他当小孩子的，当下乖乖张了嘴，竟被云渺喂了两小碗粥。

　　对面石虎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这还是我那清逸翛然、智决千里有如谪仙的哥哥吗？原来他二人已亲昵如此，难怪哥哥不肯喝她的血，难道，他心里突突跳，难道哥哥竟想同她... 可他们是亲兄妹啊，不，亲兄妹又如何，伏羲和女娲既是兄妹又是夫妻，云国和华国的开国祖先都是兄妹相亲，本来云武大陆的贵族们为保持血统纯正一直坚持兄妹通婚，只不过这样子子嗣难得，即便有也少有能活过20岁的，慢慢地贵族们才禁止同父或同母的兄妹成婚，只选择贵族间彼此联姻或非同母同父的血亲联姻，但至今仍有个别极古老的贵族仍坚持继承人必须兄妹相婚所生，他们以秘药维系嗣子的生命。听说北方的辰国父亲死了，父亲的妻妾都归儿子，兄长如死了，他的妻妾也归弟弟。东海岛屿上的扶桑国主更是杀父娶母。难不成自己要开始研究让嗣子得以成活的密药？石虎不时瞅着他们陷入左右矛盾的胡思乱想中。对面的云渺伸手学着宁王素昔摸她秀发的样子摸了摸宁王的乌发，小大人似的说：“ 看！哥哥这样才乖。” 又端了玉盅中的水给哥哥漱口，用帕子仔细擦了宁王的脸、手，宁王呆呆地坐着，只看着她，她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果真乖得很。一旁伺候的紫兰早惊得目瞪口呆，宁王有洁癖，不喜人碰触，素日她们伺候的时候，也是从不敢碰到他的。石虎见着实在怕自己胡思乱想越想越远，匆匆扒了两口鸡丝粥，丢下一句：“ 阿狸还等着我呢。” 落荒而逃。

　　恰巧紫蝶进来回禀：“ 琴音公公来了，问公主晚上可回宫就寝。” 云渺想起媚娘的事，道：“ 唤他进来。” 待琴音进来，道：“ 今日不回了，在这里陪哥哥呢。” 又嘱咐他：“ 着张勇明日一早出宫寻访如意坊媚娘姑娘同她买下的那个奴隶的家人，好生安顿。” 琴音领命而去。宁王听她说晚上不回去，心下欢喜，忙吩咐紫蝶着人搬锦榻取被褥，说妹妹的床就放在他的床边，两人好一处说话，云渺摆手道：“ 不用麻烦，我同哥哥躺一处才好说话呢。” 因看宁王的束发玉冠歪了，道：“ 我给哥哥梳头吧。” 宁王知她小孩心性，爱淘气，取了束发玉冠道：“ 妹妹爱怎么玩便怎么玩。” 云渺得了他的话，跪坐到他身后，用乌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宁王的头发，宁王的头发又黑又亮如丝缎般光滑秀美，云渺替他编了个大辫子拖在脑后，又用手指细细替他按摩头肩，宁王舒服地闭了眼睛。玩了一会儿，云渺道：“ 哥哥，我竖蜻蜓给你看吧！” 得亏宁王的白玉床大的很，够她翻筋斗玩耍，她人小身子娇软，一不小心倒进宁王怀里，宁王一时玩心起，紧抱了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在胸前，道：“ 捉住了！看妹妹往哪里逃？” 伸了手就呵她腋下，云渺怕痒，在他怀里躲闪，娇语求饶：“ 好哥哥！饶了我吧！” 宁王虽爱极了她的软语，却也怕闹多了她夜里睡不好，玩耍了一阵，云渺讲写的话本子里的有趣故事，又说了会子话，方倚在宁王怀里睡着了，临睡前还念叨：“ 我抱着哥哥睡，哥哥就不冷了。” 宁王心都化了，想古往今来那些个昏君帝王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