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47、第 47 章 孟冬逛京城

　　次日一早醒来，云渺便着琴音将两件大毛衣几件灰鼠常服并几样首饰手镯银两给柔华怡华送去，原来昨日云渺瞧着众姊妹皆锦衣华服，独两位庶皇姐穿着半旧的袄衣发间只两样简单的钗环，料日子不好过，又见二人性情是个温厚可人的，心下怜惜。须臾柔华怡华身边的贴身宫女凌霜凌雪含泪来拜谢，云渺忙扶了她们起身，二人捧了几个精美香袋道：“ 柔公主和怡公主说没甚好的赠予妹妹，只这几个香袋乃是素日亲手所做，聊赠妹妹还望妹妹莫嫌弃了去。” 云渺忙接了去道：“ 姐姐亲手做的自是再好不过的了，妹妹很是喜欢呢。姐姐平素得了空儿多来妹妹处玩耍，若有了难处困处，不妨告了妹妹，姊妹间莫要生疏了才好。” 二女千恩万谢，云渺着人赏了银钱方让她们去了。

　　须臾皇帝派人送了花来，按例大花十八朵、栾枝花十二朵，原来孟冬（又名小春）行朝飨礼，禁中照例宣赐群臣以下簪花，侍卫、宫女、太监等并赐花。一时之间，宫中花团锦簇，云渺看身边香姑姑等头上皆戴了花，小太监们衣服上簪花，于是淘气地也给阿离的银发上簪了一朵玉芙蓉，给小花头上戴了鲜花编织的王冠。

　　此时狄青萧和奉令觐见，此二人出身士族，是云泽颇有才干和政绩的年轻官员，被云渺破格提升为廷尉、治粟内史，掌司法、户部。此次进京乃是云渺钦点了随行的。因二人熟知风物典章农事，云渺来京数日也想去逛一逛京城，故宣二人来见。

　　云渺但见两个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立于阶前。二人倒是第一次如此近地拜见这位惊才绝艳的公主，虽然他们早已通过无数书信，这些书信无不见解高超，行云流水的书法更是令他们爱不释手，常私下临摹练之。如今一见，却是一个龙章凤姿的少年公子，原来云渺一早让琴音替她换了男装。云渺见这二人进退有度，容止有观，心中已有好感，笑道：“ 孤思卿二人久已！” 一个“思”字道尽高山流水，二人心中俱是一震，拜伏道：“ 臣草芥寒门，鸠群鸦属，岂意得征凤鸾之恩，惟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云渺笑扶了二人起来，道：“ 卿等不必多礼，昨日初雪，今日小春，想必京中必有热闹，孤随卿一块儿瞧瞧去。” 二人领命。

　　三人乘了马车出了宫门，驾车的乃是张勇李武。因小春节令，禁中百官乃于御街行祭庆仪式，观者如云。有《御街行》词：

　　永康三载升平世，明恭谢时丰，群臣禁卫戴花回，御巷儿郎精锐，战袍新样团雕拥，重隘围子队。

　　绣衣花帽挨排砌，锦仗天街里，有如仙队玉京来，妙乐钧天盈耳。都民观望时，果是消灾灭罪。

　　其时京中繁华不比别处，酒肆茶楼，瓦舍勾栏，百戏技艺，团行铺席，诸色杂货应有尽有。按云国律：每天晚上擂响六百下“闭门鼓”，早上五更三点后擂响四百下“开门鼓”。凡是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在城里大街上流窜的，触犯“犯夜”罪，笞打二十。但此时，随着商业的发展，里坊制被打破，宵禁取消，出现了夜生活。比如灞桥夜市（出朱雀门至灞桥），主要是各种小吃，三更闭市（午夜12点左右）。上京商业发达，甚至出现很多现代商业的源头或雏形，如商业一条街、连锁店、24小时营业店等。如鹰鹘一条街，专门贩卖稀有飞禽走兽的、茶汤巷（茶坊一条街）、医药一条街、马市、服装一条街等等。京城著名小吃有太平坊张家从食、曹家瓠羹店、马家馒头店、王家素茶店、保佑坊李四家北食店、金家南食店、赵家油饼店、丁家胡饼店、卢铛家羹店、坊南潘节干、俞七郎茶坊、薛家羊饭、梅花鹅鸭、郑家奶酪、段家熝物、石逢巴子肉、宋五嫂湖上鱼羹、李七儿羊肉、王家奶房、宋小己血肚羹等等，开肆三万家，店铺栉比鳞次，生意做大的，都连锁经营。

　　城中建筑多为木结构，户户相连，因冬日多烧木炭，一家起火，数家遭殃，往年常有大火发生，动辄数百户被烧。后宁王建言，京城这才建立了健全的消防机制，主要由京城太守负责。采用街巷制，每坊巷500米左右设一屋，有守卫五人，负责夜间治安和消防工作，并于高处砖砌望火楼，楼上有人值班。各种消防器具齐全，一旦有民宅失火，军厢主马步军、殿前禁军、上京各领军级全部出动，不劳百姓。

　　饱暖思淫欲，上京幽坊小巷，燕馆歌楼，举之万数。这近万的风月作坊，竟成为一大税收支柱产业。不仅有女妓，还有男娼。个中名妓优伶林立，如媚娘、丽娘、艳娘、谭郎、梅郎等。诗云：葡萄酒、金叵罗，乐伎十五细马驮。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奈君何！ 瓦舍勾栏等娱乐业亦是发达，一个大型瓦舍里多达五十余座勾栏，可容纳数千人之众。每个勾栏里演绎的节目也不同，诸如有说书、歌舞、杂技（踏索、胸口碎大石、吞铁剑、钻火圈）、口技、相扑、耍猴、耍蛇等等。

　　云渺一路逛一路听狄青、萧和讲这京中民物阜蕃，又细细问了她前面所颁的法令施行效果、新的农田作物农具推广等情况，二人一一作答。行至分茶坊，见其食店门首及仪式：其门首，以枋木及花样沓结缚如山棚，上挂半边猪羊，一带近里门面窗牖，皆朱绿五彩装饰。云渺好奇进了店门，店有厅院，东西廊庑，称呼坐次。小二早迎了出来，见三人衣着相貌不俗，中间一位公子更是如画一般，忙殷勤备至引至坐处，上了茶水。云渺问：“ 何为“分茶”？” 小二笑道：“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云渺道：“ 我等从南方而来，慕京城繁华，特来见识。小二哥久居此地，必是个熟的，不如说给我们听听。”又顺手赏了小二些许银钱，那小二见这公子人物风流，出手阔绰，为人又和气，遂笑着细细解释道：

　　“ 大凡面食店，亦谓之"分茶店"。若曰分茶，则有四软羹、石髓羹、杂彩羹、软羊腰子、盐酒腰子、双脆、石肚羹、猪羊大骨、杂辣羹、诸色鱼羹、大小鸡羹、撺肉粉羹、三鲜大骨头羹、饭食。更有面食名件：猪羊生面、丝鸡面、三鲜面、鱼桐皮面、盐煎面、笋泼肉面、炒鸡面、大面、子料浇虾面、炒鳝面、卷鱼面、笋泼刀、笋辣面、汁米子、诸色造羹、糊羹、三鲜棋子、虾棋子、虾鱼棋子、丝鸡棋子、七宝棋子、抹肉、银丝冷淘、笋燥齑淘、丝鸡淘、耍鱼面。又有下饭，则有鸡、生熟烧、对烧、烧肉、煎小鸡、煎鹅事件、煎衬肝肠、肉煎鱼、炸梅鱼、杂、豉汁鸡、鸡、大鱼等下饭。 ”

　　云渺听了几欲咋舌，不想京中面食坊吃食如斯丰富，民以食为天，京中繁盛可想而知。遂让小二推荐了几个有名的吃食便挥手让他退下。

　　忽见一辆缀满鲜花和五彩丝绸的马车从门前而过，上有绣字“媚”，引得不少店中食客追逐出去，只听邻桌一老者叹道：“ 唉，世风日下啊！” 云渺凑过去，拱手道：“ 老伯何出此叹？” 那老者见这公子温雅有礼，方道：“ 公子有所不知，那车叫花车，乃是乐坊妓馆所用，凡头牌的妓子可绣自己名字于车上，刚才那辆上有绣字“媚”，想必车中是京中名妓媚娘，故而众人皆追逐而出欲一睹其貌。” 又喝了一杯酒道：“ 京中贵族莫不过着穷奢极欲、纸醉金迷的生活，为这些秦楼楚馆娇娃更是挥金如土一掷千金，哪里还管京郊之外的数万冻馁百姓？这种奢靡之风日盛，如今不少年轻人也是整日斗鸡走狗、赌钱喝酒、流连烟花柳巷，长此以往，云国危矣！” 不想这普通老者竟有黍离之忧，云渺脑中闪过那首有名的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一时恍惚，喃喃道：“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那老者想不到这公子虽年少却能发此警言，心下倒有几分钦佩。

　　萧和靠近她低声道：“ 京郊之民，皆已安顿好，殿下不必担心。” 云渺心下稍安。

　　此时小二已给他们上了菜，云渺又劳小二烫了一壶酒切了一盘冻羊肉给老者送去。三人酒足饭饱出了这分茶坊，云渺因想着这里小吃众多，味道独特，挑了一些欲带给萧子墨玥小花阿离他们吃，又想众姊妹自小住在深宫，不但不能见到这外面的世界，这些美味的小吃也必是难以尝到的，一并买了，放到马车里，嘱侍卫送了去。因宁王对吃食要求极高，买了金银炙焦牡丹饼、枣箍荷叶饼、芙蓉饼、骆驼蹄、水晶包儿、笋肉包儿、蟹肉包儿、鹅鸭包儿、千层儿、山药元子、真珠元子、金橘水团，着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