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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子(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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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液体流进身体里,池河身上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只是脑袋还昏的厉害。
许言君抱着手臂坐在一边,抬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
两个人一声不发。
护士忽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猛地撞破了小空间里的尴尬。
她将体温计放进池河嘴里,给她拔了手上的吊针。
血珠从皮肤上渗出来,很快又被棉花擦拭干净。
许言君站在一边看着,瞳仁一缩。
“行了,温度降下来了,回去之后按时按量吃药,吃个两三天就行了。”
护士看完温度计,嘱咐几句就走了,走的时候把帘子拉开,开到最大。
这下,遁无所遁。
池河终于出声,脸色苍白,“走,回去。”
许言君想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会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池河。
“宿舍有门禁,这个点我估计回不去了。”
出了医院,池河回头看了许言君一眼,“晚上能去你那儿睡一觉吗?沙发就行。”
虽然烧退了,身上是舒服多了,但夜风吹在身上依旧是凉的。
池河搓了搓手臂,想把胳膊往身上的皮肤上贴。
“抱着。”许言君走过来,把一条胳膊递给了池河。
“什么?”池河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眉头皱起来能夹死苍蝇。
“抱着。”许言君又重复一遍,“你抱着我的胳膊,我就收留你。”
递过来的那条胳膊又白又嫩,池河从来不知道有女孩的手臂可以这么好看。
没有体毛,看不到毛孔,血管清晰可见,匀称修长。
不过,她冷笑起来,“许言君,我问你,那是给你面子,房子是我租的,我要去住还成你收留我了?”
“抱着。”许言君没搭理她,固执地又把胳膊往前递了递。
“你有病是不是!”
骂完,池河转身就走。
她去睡大街,睡垃圾桶,睡哪儿都好,想不开了才和这个神经病睡在一起!
许言君揪住池河的T恤领子,猛地拽得池河一个趔趄,撞回了她怀里。
然后不待池河发作,许言君直接搂住池河的肩膀,半抱着将人搂紧了。
“这样就不冷了。”许言君看着佝着腰窝在自己怀里的人,轻轻吐唇,“傻子。”
池河咬牙忍着眼泪,她半边身子都贴在了许言君身上。
温度、气味、触感……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大街上没什么人,你抱我一下也没什么的。”许言君又说。
“我根本就不想抱你。”
池河在许言君胸口蹭干眼泪,直起腰来,“许言君,你他妈最好别再撩我,我是还喜欢你没错,但是我已经容不得自己犯贱了,希望你也不要这样。”
方才还酝酿在眉眼的淡微笑意,顷刻间消失殆尽,许言君垂下手臂,握成拳放在了身侧。
池河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和许言君永远都没有办法好好相处。
只要在一起,必定像两只刺猬一样互相扎互相刺伤。
谁都落不到一个好结果,可是谁都要争下那一口气。
如果只是萍水相逢多好,好歹还有表面的客气与理智,远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池河简单将沙发收了收,也不洗漱,直接裹着毯子躺下,面朝内侧,闭上了眼睛。
许言君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本想着看着池河发一会儿呆就回去睡觉,却没想到一坐就是一整夜。
盯着池河熟睡的背影。
过去的事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好多遍。
高一相识,算一算到现在也才七年而已,许言君好奇,难不成是七年之痒到了?
池河竟然被这痒给逼成了这样子。
曲筱然没出现之前,她们其实相处还不错。
许言君在学校是个小霸王,老师疼着,同学宠着。
就连那时的池河,都不会对她说一个不字,有需必应,殷勤得像个小跟班。
池河成绩好,在班上是学习委员。
许言君她妈开家长会的时候相中了池河,私下里找到她说希望她可以给许言君补习,会按照家教的两倍价钱来给工资。
才高中而已,那人还是许言君,池河自然拒绝了工资的事。
她成了许言君所有科目的免费家教。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她们的联系才真的频繁密切起来。
许言君是个不喜欢读书的,学校里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她都要去惹一惹。
要是有打群架这种事更是怎么样都要进去参一脚。
她不会真的打,就喜欢掺和,把局面搅得更乱,乱到了极点,达到了目的,她才会开心得像打了胜仗一样回家。
回家就看见架着框架眼镜、一本正经的池河正在等她。
“今天补什么?”许言君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只手插进头发里捋了捋,纨绔得不成样子。
池河便更加正经,“数学。”
“数学?!”许言君噗地笑了起来,“我说学委,你今天才认识我吗?那么多科目里,我只有语文是能理解的,其他的还有什么?你说,我听着。”
“不会,就要学。”池河摊开练习册和草稿纸,“还要多练。”
“我不学。”许言君从沙发上起来,抬手准备脱衣服,“我上去洗个澡,你要不跟着一起上来,玩一会儿,饭点下来吃了饭再走。”
“许言君。”池河拉住许言君的手腕,眼神里是固执的坚持,“我用最简单的办法给你讲,能听懂的。”
“别那么乖行么?”许言君抬手摸了把池河的脸,“孺子不可教听过吗?我就是那个孺子,你想开点吧,有这时间驯服我,还不如自己多做点题,对吧?”
池河就是不松手。
许言君挑挑眉,“真不松?”
池河看着她,没说话。
许言君忽然坏笑起来,盯着池河已经开始发育并且发育得不错的身体,“我要是摸你的*,你也还不松手?”
“!”池河好像听到了什么黄色秘闻,震惊地瞪大眼睛,甩开了许言君的手。
“嗯……脸红了。”许言君笑着点评,“纯情的学习委员,是一朵没开过苞的花呢。”
池河那时候是真的不会骂人,不然早就一句“开你妈”骂回去了。
她只能红着脸红着眼角,无力地瞪着许言君,看见她哈哈笑着上楼,气得酸了鼻子。
洗完澡,许言君任由头发湿哒哒地滴着水,一边点外卖一边下楼。
眼角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心道是真的服了,“池河,你还不走吗?”
池河抬起头,委屈泛红的眼角都没恢复过来。
猛然撞进许言君眼里,使得她好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许言君词穷了,最后尴尬地别开眼睛,挥了挥手机,“喝奶茶吗?”
池河点头,“椰果奶茶,加冰,很多冰。”
“有这么热么?”
许言君走过去坐下,正要给池河点杯椰果奶茶,忽然顿住手指,商量似的语气,“那个,你喝珍珠奶茶行么?他们家珍珠用黑糖煮的,有嚼劲,很好吃。”
“我不喜欢吃珍珠。”池河声音低低的。
许言君又没辙了,最后只能把自己点的珍珠奶茶也换成了椰果奶茶。
然后扔了手机,从书包里拖出练习册来,“来吧学霸,我们一起携手走向数学的知识殿堂。”
池河却闷闷的,“我不想讲了。”
许言君一脸莫名,“不是,刚刚求着我补习的人是你吧?我现在准备好了,可以上课了,你又不讲了?亏我还给你点了奶茶呢,你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
池河垂着头,“我以后都不想来了。”
许言君的话噎在嗓子眼,“……为……什么?”
“我不适合。”池河抬眼,眼中满是悲伤和失望,甚至还掺杂了些许怀疑在里面。
“许言君,我不适合做你的家教老师。”
不适合。
这沉甸甸的三个字穿越那虚无缥缈的七年,经过时光的冶炼,起了锈,褪了色,最后形成了另外两个字的样子。
犯贱。
黎明破了晓,许言君的眼睛里散落着细碎的晨光。
她看着池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还咂了咂嘴,猛然起身,扑过去抱住了池河。
别走。
许言君在心里这么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