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37℃》抱不动春寒

9、疯子（九）

　　“有到大坪的乘客，请在这里下车，有换乘二号线的乘客，也请在这里下车……”
　　交通其实挺让人郁闷的，轻轨、公车、地铁……
　　大家都在低着头玩手机，人和人挤着站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交集。
　　每个人脸上都是木然的表情，放眼望去，好像整个车厢都是灰色的。

　　许言君九点在地上醒过来，发现池河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两个流沙包、一杯无糖豆浆，都已经冷了。
　　她给池河打电话，却一直没接，又打给黄珲，对方也没接，过了一会儿发了条短信过来。
　　——池池今天请假了，在宿舍休息，手机也关机了，你就先别联系她了。

　　许言君闷闷地咬了一口流沙包，里面的蛋黄都已经干了，没有流质的好吃。
　　不过四块一个的包子，她还是没有浪费，不好吃也全都咽下去了。
　　来了重庆那么久，除去瞎溜达的那几次，许言君其实都没有怎么好好出去玩过。
　　每天就光顾着和池河斗智斗勇去了，还得扮演一个“落魄富二代”的角色，钱都不敢乱花。
　　她想了想，反正池河不在，那就出去浪吧。

　　结果刚出门就碰上了隔壁的一对情侣。
　　想起说了要请人家吃饭，择日不如撞日，手机上预定了一家火锅店，三个人兴冲冲地去了。
　　吃饭的时候，许言君发现这两个人里面还是男生比较八卦一些，一直问着许言君和池河是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的，旁边的女生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听着。
　　许言君笑着，把能说的那些都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男生夸了夸，“你女朋友挺好看的。”
　　旁边的女生脸色一黑，但男生紧跟着就伸手搂住了女生的肩，“不过我女朋友最好看，哈哈。”
　　许言君干笑着，吃下了这口。

　　吃完饭之后，许言君和情侣告别，算结了个朋友。
　　接着她便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先前池河帮她办了交通卡，一卡在手重庆我走，许言君懒得想这么多。
　　她先进了轻轨站，直接挑了个方向就上车了。

　　因为不是周末，轻轨站里人并不多，进去之后过了几站，车厢里的人就少了大半，座位都空了出来。
　　许言君坐下，将两条腿伸长伸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
　　报站提示说，大坪到了。
　　许言君没有下去，只是一直坐着，看看窗外的嘉陵江。
　　看看开在山野上的玫瑰花，热烈的阳光照在脸上，暖和得不行。
　　九街那边挺好玩，有很多酒吧。
　　许言君在手机地图上搜了搜，从大坪这边过去也得将近一个小时，还是作罢。
　　懒得走那么远。

　　轻轨一站又一站地走，许言君坐在位置上，盯着自己的脚尖。
　　偶尔会有人站到她面前来，如果是年轻女孩，许言君就抬起头看一眼。
　　但都是看完一眼就不再看了。
　　一直到了终点站，车厢里的人全都下去了，许言君才挪动自己的尊臀顺在人流里出去。
　　刚在研究重庆的交通线路，许太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言君接起来，一言不发。

　　那边的人也好久没有说话，一通电话打得像是没有接通一样。
　　一直到许言君决定去坐一坐环线玩时，许太太才说话，语气干巴巴的。
　　“现在人在哪儿？”
　　许言君上去换乘，准备转去坐环线，“重庆。”
　　“怎么跑重庆去了？！”许太太立马就疯了。
　　“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说你消失都半个月了！行啊，许言君，翅膀硬了，敢做自己，还敢到处跑了，真有能耐啊。”

　　许言君听着这凉言凉语，觉得没那么热了，懒懒嗯了一声，随时准备挂电话。
　　“行，我不生气，等你回来了咱们再算账。”许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后天就是期末考，你今天晚上买好机票，赶紧回上海。”
　　“不回。”许言君靠在墙上，等着轻轨的到来，“没事就挂了。”
　　“许言君！”许太太在电话里尖叫一声，“你信不信我找人把你绑回来？！”
　　“信。”许言君懒洋洋的，“挂了。”

　　“你……”许太太只能赶紧叫住她，“先别挂！你到底什么打算？期末考不参加了？下学期补考？”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许太太说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被你气的心气不顺，最近跑到泰国来玩儿了，不过你爸在家，你最好赶紧回去。”
　　“再说吧。”轻轨到了，许言君准备上去，门开的瞬间，一个女孩匆匆从里面冲出来，刚好和没看路的许言君撞在了一起，撞得手机飞出老远。
　　这下是真的挂了。

　　女孩捂住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没事。”
　　许言君过去捡起手机，好在没摔坏，就是许太太已经把电话挂掉了，也省得再听她啰嗦。
　　女孩本来急着走，但是撞了人又不好意思直接跑路，只好跟了过来，“那个，手机没事吧？”
　　“没事。”
　　“对不起啊，我太着急了，兼职要迟到了……”
　　“没事。”许言君还是这两个字。

　　女孩嘴上说着着急，却好像又不急了似的，犹豫着把手机掏了出来。
　　“那要不，我加个你的微信，你有事的话联系我，我赔钱给你。”
　　许言君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女孩，及肩短发，淡妆，眼角有痣，鹅蛋脸，很不错的长相。
　　皮肤也很白，中等个子，身材很好。
　　在学校里也常常有这样的女孩来搭讪。
　　不过那时候许言君心中对曲筱然忠诚得不行，一概不搭理。

　　但也许是明知有虎偏向山行，因为她冷漠，喜欢她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许言君有一次还无意听见一声豪言壮志。
　　“我这辈子非要把许言君搞到手不可！”
　　都什么人啊。
　　眼前的女孩语气怯生生的，不过眼神动作却都是引诱。
　　许言君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机，还是选择了拒绝，“不用了，真的没坏。”
　　“啊，好吧……”女孩恋恋不舍地看了许言君几眼，收起手机，跑开了。
　　许言君错过了这趟，又等了将近五分钟才等到下一趟。
　　这一次轻轨里没有多少人，她一进去就找到了座位。

　　一路向前，不识来时路。

　　困得不行的时候，许言君忽然想起了池河。
　　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吻，顺带着还想起了她和池河为数不多的微信聊天。
　　池河最开始告完白的时候，也会骚扰许言君。
　　时不时用一个非常尴尬的话题起个头，然后等个大半天，许言君回她一个句号或者问号，池河又恼羞成怒起来。

　　“我在和你说话，你为什么回我标点符号？”
　　许言君莫名其妙，“我看不懂你在说什么。”
　　池河好像气得不行，“我说的都是中文，都是汉字，你怎么就不懂了？”
　　许言君过了很久，又回复一串省略号。
　　池河立刻秒回，“行，换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许言君做着自己的事，边还和朋友在聊天。
　　等回过神来发现还有池河这号人物的时候，回复那句吃饭了吗也已经变得不合时宜了。
　　都能吃夜宵了。
　　于是许言君便没有回复，池河伤透了心。

　　后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池河没有再这样刷存在感了，而是隔三差五发一些朋友圈。
　　在文案里加上一句或者两句要说给许言君听的话，但是再也不会去找许言君尬聊了。
　　“你看这春天，多孤单多浪漫——日常想念某人。”
　　或者花上一个小时来自拍，再花上两个小时来挑选和处理照片，配上那么一句——

　　想我的话，你就看看我。
　　不想的话，你就想想我。

　　不过更多的，是仅许言君可见的文字朋友圈。
　　絮絮叨叨说上一些，也不盼望着许言君会回复或者评论什么，只是自己发泄出来就好。
　　池河慢慢变得特别乖，变得特别擅长把握距离。
　　这让许言君觉得很舒服。
　　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喜欢自己，很喜欢很喜欢自己，那样安心的舒服感。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许言君坐着环线绕了很多圈。
　　经过了上次池河来接她的南广场，又经过了北广场，一次又一次。
　　最后她又在听到换乘时下了车，但是入目的站名是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地方。
　　许言君本想回去，但是鬼使神差的，让她刷了卡，出了站。
　　重庆老夜市的感觉扑面而来，苍蝇馆子里的火锅味飘香，串串，烤肉。
　　还有人排起长长的队，裹着夏夜的江风。

　　许言君用手机照着路，走过一条长长的阶梯，爬到了尽头。
　　她看见了一群围在一起拍照的女孩子，背后的背景是几顶帐篷。
　　帐篷上挂着星星灯，在夜里一闪一闪。
　　旁边是几家小酒馆，中间混杂着一间现代清吧。
　　独树一帜的样子惹得许言君起了好奇心，抬脚迈进了店里。

　　外面看起来灯红酒绿，进去之后倒是格外清纯。
　　木质的装修风格，歌手抱着吉他在角落唱歌，吉他弦轻拨。
　　唱的是平和版的《Faded》，别有一番风味。
　　许言君录了个小视频，发了朋友圈。
　　没想到一分钟都没过去，许言君只是找个座位的功夫，朋友圈已经被人点了赞。
　　还加了一条评论。
　　——你在哪儿？

　　那人的备注前被许言君幼稚地加了三个大写的字母，在显示栏里格外惹眼。
　　“AAA池河”。

作者有话说

　　二月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