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今天又不早朝》渣灯

4、4

　　“殿下。”申岐拱了拱手，一旁的孟桑洲扯了扯申岐的衣袖。

　　“殿下，那程国公主若来我姜国，日后必有隐患。”申相国捋了捋胡须，白净的脸上一片沉寂，随后，一把扯出了留在孟大人手里的广袖，暗红色官服在阳光下显现出了一丝丝血腥气息。

　　池鱼看着申相国近乎完美的演技，不由得笑了笑：若不是她清楚申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表象几乎连她都快被骗过去了。

　　她当然知道这皇城当中，最不能招惹的，便是赵灏以及这位眼前的申相国了。

　　文公时期，出色的继承人太多了，而文公本身也更加偏爱幼子一些，成公自己本身便是嫡长子，虽然也同样出色，但是却没有很大优势。因为少了文公的偏爱，在文公晚年，朝堂的局势几乎是一边倒向了幼弟姜究。

　　当时的申相国，或者说，申大将军却是站在成公这边。在文公卧榻期间，联合了适时还只是个贴身服侍文公的小宫正的赵灏，两个人以保护文公的名义，全面封锁了朝臣觐见的通道，所有的奏折奏章必须经过申岐和赵灏的手才能交给文公。而这时，赵灏便开始四处散布不利于姜究的谣言，安排宫婢“无意间”在文公病榻之前说出。当夜便传出文公暴毙，气急攻心而崩的消息。

　　“山——陵——崩！”宦者的一声长叹，山河翻转，天地变色。

　　文公并未留下遗嘱，成公作为嫡长子，按照祖制，顺承帝位。

　　站错队伍的，无不叹息一声，换上白色丧服，齐齐赶往宫内。文公在一片哭丧的声音中被葬入皇陵，而成公在朝臣的战栗登基称王。

　　姜究也不是没有闹过，但都被成公按住了，划了一块儿封地，将幼弟扔了过去，至于其余兄弟，能安分下来的，给封地，不能的，现在估计都在天牢里。

　　申相国手里握着的兵权，还是让成公忌惮了。从武官之首变成了文官之首，虽然表面看起来依旧风光无限，但是兵权没了，申岐的实力被成公一刀砍下了一半。这么些年来，武官慢慢的来了一遍大换血，申岐在朝中的人脉，一大半被解甲归田，一小半被外调地方。申大将军从那之后也就变成了申相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清楚现如今这位白面阎罗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殿下笑什么？莫非……是老臣所言非实？”

　　“不，相国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只是，孤自己心里有打算。还望相国大人海涵，孤还不能告知与您。”池鱼似笑非笑，直视着申岐的眼睛，莫名有一缕兴奋萦绕眼底。

　　可转瞬之间凌空的孤寂感缓缓吞噬了池鱼，敛了神色，玄色四爪金蟒袍闪烁着光。“二位大人，若是无事了，那么孤就告辞了。”

　　“殿下——”申岐看着池鱼的背影，“听老臣一句劝，那程氏绝不能入我姜国。”

　　“哦？”池鱼顿了顿，转过了身子，眼底晦涩“那依丞相的意思，孤的母后，亦是个祸国妖姬？相国大人应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孤亦知晓。”

　　“是臣下多嘴了。”躬身行礼之后申岐便拽着孟桑洲离开了。

　　池鱼才不信申岐是真的为姜国考虑，当年被成公去兵权削爵位，仅仅给了一个相国的虚位，这对于一个当年满怀一腔热血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申岐这人，最可怕的，不仅仅是军事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并非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当年为什么要扶持成公上位？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放任成公砍去他的左膀右臂？这些问题至今是个谜，无人知晓。若是申岐在下一盘棋，那这盘棋也太大了，足足下了几十年，几乎用了他的一生。

　　三日之后

　　“殿下，王后有请。”是夹竹，那位王后身边上了年纪的嬷嬷，王后能压到这个时候才找她，也很是让池鱼惊讶的。

　　“不必了，孤这里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你回去告诉母后，这件事孤自有打算，她自会明白。”池鱼看起来有些烦躁，似乎是不想再谈关于和亲的任何事了。

　　“老奴只是奉旨行事，还望殿下见谅。”夹竹并未听从池鱼的话，在她眼里，成姬是她唯一的主人。

　　“孤说过了，不去。还听不明白？是要孤再重复一遍？”

　　“老奴不敢。”

　　“那就记住，你一日脱不了那个奴隶的身份，那便一日要听孤的话。”池鱼揉捏着袖口，眉眼之间满溢着的是不耐烦。

　　“是。”

　　池鱼揉了揉眉心，眼看着夹竹走出重华宫，转瞬之间那些不耐烦便消失不见。“甘一，去跟上夹竹，看看是和谁在接触。”

　　重华宫静悄悄的，唯有那静默之后的轻微响声表达出了那人的回应。

　　池鱼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袍子，一场秋雨之后，天气越来越冷，程国本就地处北方，和亲队伍一路走来，可是不易啊。眼波流转之间显现出异样风采，池鱼勾唇笑了笑。

　　“池鱼。”程玧搓着手，对着手心哈了口气“这么冷，怎么不点燃炭火？”

　　“很冷？”池鱼贴近程玧，在她脖颈间嗅了嗅，“满身的血腥味儿，去之前不知道多带点人，还用的着你亲自动手？”

　　“嘿嘿”程玧一把把池鱼抱在怀里，不断蹭来蹭去，半晌之后才缓过来“阻止我嫁给你的人太多了。”闷声闷气的，简直像个撒着娇哭诉自己没有要到糖的孩子。

　　“去喝点热茶。”池鱼把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了程玧身上，亲了亲程玧的脸，随后踢了踢她的小腿肚。“快去，冰死了。”

　　程玧嘻嘻一笑“遵命，夫君。”

　　宫侍已经把暖手炉呈递了过来，池鱼自己塞了一个，又递给程玧一个，可程玧不认账了。

　　“我要你那个。”程玧指着池鱼手中抱着的雕花暖炉。

　　“那咱俩换换？”池鱼有些苦恼，这两个暖炉并未有何不同。

　　“池鱼，有没有人说你很不解风情？”程玧不管池鱼的反应，把手中的暖炉放置在桌上，自己像个炮弹一样弹进了池鱼的怀里，温凉的唇顺藤摸瓜爬上了池鱼的唇，黏黏腻腻。

　　“没有。”池鱼擦了擦唇，一把推开程玧的脸。“你怎么这么快？来回用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我只是在半道上处理了一点小喽啰，和亲使团估计已经快到达姜都了。殿下做好迎接的准备哦。”程玧朝着池鱼眨了眨眼，星光闪烁，恍若夜空，纯粹，干净，深幽，明媚。

　　好像……这人第一次见面也是这般耀眼纯粹。池鱼抿了抿唇，随后又在心底嗤笑，皇家的孩子，哪里还有什么纯粹？不过，会装而已。坏的纯粹，坏的耀眼，坏的让人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