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鼠情报局》Tacitus

9、第八章

　　事实是，这次让大家虚惊一场的火警警报正是江霜触发的。在那件不幸的意外发生以后（张图南本可以装作不小心，把啤酒打翻在他身上），他紧锁眉头，抿着嘴唇，快步走进洗手间，拿了一些纸巾，对着镜子擦衬衫前襟和西装上衣的下摆。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个子瘦高的人正在一旁洗手，他见到江霜的样子，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气味，一脸嫌恶地向另一边挪了挪。等他走后，江霜立刻走到尽里面去检查各个隔间里有没有人，随后返回来，从敞着门的工具间里推出一辆小车顶门，又用一杆带长柄的擦窗器别住。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胖子犯了癫痫般的笑声还在耳机里回荡着。
　　“你烦不烦？”江霜没好气地说，“让骑士就位。”
　　“对，哈哈，对……”胖子又不可抑制地发出一阵大笑，声音戛然而止，他从频道里切出去了。
　　“皇后，这次事情结束以后，咱们就来算算你该出多少清洗费。”江霜一边把一架折叠梯从工具间里搬到烟雾报警器下边放好，一边不悦地说。
　　张图南的垂头丧气完全不是演技。江霜爬上梯子，掏出衣袋里那只比口红大不了多少，专门用来触发烟雾传感器的喷雾，做好准备。
　　胖子接通两个频道，准备开始读秒。他调高自己这一侧的电平，好让他的声音盖过张图南麦克风里传来的嘈杂人声。另一边，戚小圆接到胖子的指示，来到作为目标的那扇安全门前，抓住门把手。大家紧张地等待着。
　　“不对，他肯定生气了，你没看到……！”他们听到张图南说。
　　“废话，他当然生气了！”胖子把张图南的麦克风关掉，笑嘻嘻地说。“听我口令，三，二，一……”
　　在胖子数到一的时刻，江霜按下了喷雾器的开关。一阵散发着有机溶剂特有气味的喷雾笼罩了烟雾报警器。
　　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无论是频道里、还是洗手间里，一切都笼罩在寂静之中。没关好的水龙头滴答作响，有人在推洗手间的门，小推车摇晃起来，听见塑料嘎吱作响和钢铁碰击的声音。
　　“喂，有人吗？”门外一个声音喊道。
　　“没用，我再试一次！”江霜急促地低声说，他的心跳加快了。他踮着脚尖，将握着喷雾的手向传感器的方向尽量伸得近一些。
　　他的眼前一黑，差点在梯子上失去平衡。当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时，远处传来火警铃声尖厉的啸鸣声。
　　“门开了！”耳机里传来戚小圆又惊又喜的声音。江霜爬下梯子，将它抬起来，凭着记忆的位置在黑暗中放回工具间。远处传来酒保招呼客人疏散的喊话声。
　　“该死！”门外那人骂了一句，拖着脚步走远了。
　　“皇后，趁现在！”胖子说，他的声音里满溢着知道自己的计划进行顺利时，那种特有的兴奋劲儿。
　　张图南听了这句话，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故意没有站稳，身子一晃，朝郑雨阳站的方向倒过去，郑雨阳接住她，把她揽在怀里。
　　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两件事。第一，张图南身上携带的专用无线电设备，在接收胖子发来的，由戚小圆从安全门那里录到的无线电讯号之后，原封不动地向挂在郑雨阳胸前那张门禁卡播放了这个信号，同时接收了从门禁卡回传的应答信号，并把这个信号回传给胖子，再由胖子传送给戚小圆身边带着的写卡设备，这样戚小圆就有了一张郑雨阳身上门禁卡的复制品。
　　这件事做完以后，设备又向郑雨阳身上的RFID门禁卡播放了一个自毁命令（就是在RFID识别系统中常见的KILL命令），这样属于郑雨阳的那张门禁卡就报废了。
　　当郑雨阳扶着张图南重新站好时，他还不知道他工作的那家公司精心设计的安全系统，已经在刚才那百分之一秒内，因为他的失误而荡然无存了。
　　江霜又在厕所里停留了几分钟，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撤去门挡，将一切都归置好，走出洗手间。他在走廊里遇到赶来巡视的保安。
　　“先生您好，请您按照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沿楼梯疏散，”那个在安全灯黯淡的灯光下看不清面孔的保安说，“请朝这边走，我们在C区检测到火警。”
　　可是，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保安发现这位穿西装的人总是不明白该向哪儿走，该朝哪个方向拐弯，他又向他从头到尾详细解释了一遍。
　　“哎，总之您顺楼梯下楼就对了，记住一定走楼梯！”保安丢下这句话，急匆匆地向一旁走了。
　　“你疯了！这办不到……”那个穿西服的人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喃喃自语地说。
　　选择这天晚上做行动的时间是有原因的。
　　这个团队的成员（不包括戚小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安全识别系统，淮安网络的RFID系统对他们而言并不算难以解决。然而，每次安全门从外侧打开时向主管人员推送的邮件倒是一个难题，为了规避这样的机制，唯一的办法是进入安全区大门时不使用门禁卡，这也是江霜触发火警所要达到的目的。
　　触发火灾警报的同时，大厦的供电系统自动从主电源切换成供给安全灯等应急设备的备用电源，在两个供电系统相互切换时那一秒钟的断电时间里，那道安全门的供电则由公司自己架设的不间断电源提供。六月八日这几天正是这家公司进行夏季检修，关闭不间断电源的时间。仿佛精心铸造的骑士盔甲，胸口上缺了一块，敌人的匕首就从这里轻而易举地刺进去；在那没有电力供应的一秒钟时间里，随着戚小圆的轻轻一拉，那扇守护着机密文件，也牵连着无数人今后命运的，过去和未来都被电磁锁密切保护的沉重铁门，就这样无声地打开了。戚小圆的推车被她留在女洗手间，身上只带着那个装着各种设备的口袋，一只脚踏进门后那道除了没有开灯，和外面看不出任何差别的走廊里。安全门在她身后悄然合上，随着备用电力接上，那盏代表着安全门正常工作的红灯又亮起来，在黑暗的空间里投下她长长的、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