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烬》荒郊野外

8、突变 第八章

　　第八章 突变
　　“姐姐”
　　门外传来言桃兮柔柔的声音。言安南皱皱眉头，以前不觉得，现在越想越觉得她不对，而且现在她也不方便，便示意海棠去见她。
　　“六小姐有什么事吗？小姐乏了，已经更衣睡下了。”海棠知道六小姐与言安南走得近，而且是个苦命人，自然也客气些，没有半分平日的刁蛮模样。
　　“啊，前几日江南那边送来了几批新料子，我手快，将好看的都为姐姐留了下来，听说姐姐归来，就送来了。”言桃兮虽然与她走得近，但也从不敢逾越，没得到准许也只能在外面说。海棠甜甜一笑“小姐路上还说六小姐一定会替她留些的布料，果真如此，多谢六小姐了！”她接过料子，眼睛弯弯“等小姐醒了奴婢就送给小姐。”
　　言桃兮也是明白人，寒暄几句就离去了。虽怀疑她，但现在言安南也没空细想，衣都没更就去了书房。想都不用想，言武一定在等她，但她没想到，楚王也在，言武和云旗一脸灰白的立在一旁。
　　平日里楚王是不会轻易来侯府的。言安南跪在地上，脑中飞快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言安南。”楚王轻飘飘的，听不出悲喜。“本王曾称赞过你，说你是本王手里的利剑，但如今，这剑似乎出了错。”
　　“属下知罪。”楚王性情骄纵，此时万不能解释。“本王一向觉得你聪明，为何单单这次没完成任务？”楚王对言安南的态度甚是满意，从坐上下来捏起她的下巴。
　　言安南垂下眼眸，“回王爷，属下在淳州，确确实实杀了农妇。”听到这句话，立在一旁的云旗面色更加苍白了。
　　“杀了？”楚王看向云旗，冷笑“确实，本王想起来了，农妇的隔壁也住着一户人家，两户关系甚是亲密，本王记得是你自请去解决那户人家的，不过，云旗你能告诉本王为什么这户人家还活着，并且落到了皇叔手里吗？”云旗身子猛的一颤，“扑通”跪下“我……我不知道。我明明请了杀手去处理的……殿下，殿下我……我……”言安南从未见过云旗这般模样“请了杀手？你当初非要协助本王，本王就允了，结果你居然请杀手处理。那些杀手不过都是些唯利可图的人！价高者得！”言武见楚王似是动了怒，忙替云旗求情。
　　云旗从小仰慕楚王，得知这局面就是自己一手造成，更是自责的不行，楚王一加重语气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或许言安南他还可以多加责骂，但云旗是实打实的言侯的宝贝女儿，他要是苛责她，言侯那边会不好看，目前还需要这武阳侯。
　　楚王吸了口气，将云旗扶起来“行了，你以后就不要插手这些了。你是晟京贵女之首，做这些不合适。”云旗知道楚王是碍于父亲的情面，心下更难过了。楚王也懒得照顾她的情绪，只是盯着言安南“也许你的作用不止杀人，从今天开始，本王会让乘风去代替你，你就留在晟京，协助你兄长。父皇已经对本王不满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弃车保帅，不能让吏部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本王记得，吏部宋大人夫人的胞兄，就是当今的光禄大夫吧，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说完便对云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出了书房，言安南还有几分惊讶，她本以为楚王会对她多加责罚，没想到竟直接因祸得福了，不用没日夜的奔波。看来这楚王也不傻，知道及时收手，也明白吏部是六部之重不可妄动的道理。不过她最近也得小心云旗，别触了她的霉头。
　　海棠候在书房外，见了言安南立马迎上来，“可有处罚小姐？”
　　“并无，奇怪的很。今日六小姐送来什么缎子？”
　　“江南的沉璧锦，都是小姐喜欢的颜色。六小姐特地留的呢。不过奴婢觉得六小姐是个苦命的人，这天寒地冻的，就穿了一件夹棉薄衫。”
　　“你当这么多年差还不知道吗？就算她不留，也不会有人跟我抢。走吧，挑些衣裳首饰去青竹苑。”她这六妹着实令人不安，平日里只是怯生生的笑，但她总觉得六妹妹知道些什么。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她当真有什么猫腻，不接近她如何发现。
　　言桃兮是三姨娘所出，样貌本来可人，奈何三姨娘不争气，不愿与其他姨娘争一星半点。这世道就是落草凤凰不如鸡，主子落魄，下人们也就敢登鼻子上脸。这青竹苑是府里头最偏最破的院落，因为离主厅远，半点人气没有。别的院里都是花红柳绿的，而青竹苑里就稀稀拉拉的种了几棵苦竹，进了苑门，也没有丫鬟引路，只有一个干瘪苍老的粗使婆子跪在地上一脸惊恐的瞪着言安南。
　　“这地方实在破落，小姐何必走一趟。直接将六小姐约出来嘛。”
　　言安南笑了笑，没有搭理海棠，径直走向那婆子，将她扶起来“嬷嬷快起来。都怪我事先没派人来知会一声，现在还劳请嬷嬷去通传一声。”那婆子忙不迭的点头，匆匆入了内院。
　　海棠知道自己话说的不对，啜嚅着陪了不是。言安南瞥了她一眼，颇为严厉“有些话，咱们关了门说予自己听就行了，别成天口无遮拦的。”海棠垂下头，不再言语。
　　“大小姐，大小姐怎么来了？”不一会内院便走出来一个妇人，雪寒天里依旧一身豆绿薄衫，裹着陈旧的披肩，款式还是前几年的，言桃兮抱着小公子跟在后头，从前没仔细打量过，今儿一细看才发觉二人衣衫虽然干净，却早已被漂洗的发白，言桃兮身上的衣衫，还是见客时才穿的。
　　言安南眉眼弯弯的挽了言桃兮，招呼着海棠将她的披风给言桃兮披上“三姨娘不必多礼，今日是特来谢谢六妹妹的。”平日里大小姐事多，对后院的女人都是礼遇有加，表面和气，却是除了言桃兮不与其他几房多加亲近，或许桃兮跟着大小姐会有个好出路呢。三姨娘苦笑了一下，更多的是担忧。
　　“前些日子我去冬猎，谁承想江南织造竟在这个时候送了新料子来。要不是六妹妹，那些好料子我都见不着呢。”说着海棠便捧了礼桌来，上头齐齐摆着两套淡蓝绒面织花缎子冬裙和些许精致簪子。言桃兮是个不受重视的，这些料子以往她也就只敢看看，现在要赠与自己了，一双杏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蜀地送来的，都是加绒的料子，冬日穿最是适合了。”言安南将礼桌塞进婆子手里，不等二人拒绝就拉着言桃兮向外走。“三姨娘，难得我今日闲适，我们去逛逛。”“诶……大姐姐……”
　　待到了花园，言桃兮才低声说了句“谢谢大姐姐。”言安南停下了脚步，远眺着湖景“你我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本是同气连枝，有什么好谢的。”
　　“但是那些首饰布匹，着实贵重。妹妹要了，才不懂事。”言桃兮垂下头，那个女孩子不爱美啊，但她更想活下去。言安南拉起她的手，“妹妹不仅要收了这礼，还得着实用着，那才叫懂事呢。”
　　“为什么？”言桃兮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我且问你，你是谁家的小姐？”
　　“是……是武阳侯府的小姐……”
　　“那若你丢了丑，众人指点的是你，还是侯府？”
　　“这……”
　　言安南捏了捏她的手，“傻妹妹，当然是整个候府啊。无论嫡庶，代表的都是整个候府的颜面。那些绒面缎子，是去年的料子。本是府中子女人人有份的，看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把你的例份随意克扣了去。作为言家的女儿，无论怎样，都不能失了体面。”言安南抿抿嘴，顿时红了眼眶，虽然大姐姐依旧冷冰冰的，但她知道，大姐姐是对她好。“但，但那些首饰，看着像是大姐姐的东西……”
　　“往日，我并不太在意这后宅的心思，并不知道他们对你们克扣成这样。那些首饰，是我送你的。不许推辞！你从来都是不愿我为你出你从来都是不愿我为你出头的，这么多年我也就不管。但海棠说你们母子三人这雪寒天还穿着薄衫，这要是冻出点毛病可怎么办。着实令人气愤。”
　　言安南叹了口气，“我本是闺阁小姐，心思本应放在家里，可惜之前昏了头，想着躲避争斗，心思净放在冬猎啊，茶会上。日后，我会多多注意，今日我去了你苑里，明日各房的妹妹们就会往我这里凑。六妹，内宅的事，不是你我躲得过的。”现在想来，留京并不是幸事，她言安南，从此再也别想置身事外。不过既然要争斗，就从自家开始，这么些女人，手里的关系可是不少呢。
　　言桃兮不过小言安南几岁，却是什么苦都尝过，习惯了一个人承受，一旦有人关心，反而不知所措了。她愣愣看着言安南，娇躯不住的颤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眼泪便掉了下来“或许我躲不过，但大姐姐是正房嫡出，是可以躲过的。”“我母亲是正房没错，但常年卧病，不得父亲喜爱。二姨娘虽未亏待我什么，但京中人人都知，武阳侯府正室凋敝，宠妾灭妻。若是有心之人以此参父亲不知礼数，就问题大了。”言桃兮点点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