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烬》荒郊野外

6、做戏 第六

　　第六章 做戏
　　按理说，言安南应该在半月左右传来音讯，可如今已经大半月了，依旧了无音讯，言堇韫每日去查看鸽房，生怕错过什么消息。在明月潭时，她就处处比自己优秀，要强，但正是她这性子，纵使万般苦楚，也不会言说，自从入京，他便成了她的依靠，但为什么，他总觉得她随时会离去？言堇韫负手而立，愣愣的盯着下着雪的湖面。不一会，身后传来阵阵猿驾的声音。
　　“言大人。”宋公子跳下马车，笑着撩开幔帐。宋承沅是吏部尚书的嫡子，生的眉清目秀，却是个顽劣的主，手上沾了几条人命了。言堇韫转过身，笑了笑，“宋兄可是在取笑在下？叫我堇韫就好。”宋承沅拱了拱手，“不敢不敢，言兄近日这官可真真是节节高升，不过为官两年，就成了御史中丞。言侯爷可高兴坏了吧！”言堇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高处不胜寒啊，我这天天是食不知味啊。”
　　宋承沅抿了口茶，抬了抬眉“雪水春茗！我还以为言兄是个俗人呢！没想到竟有如此雅兴。今日怎么有空来邀我？”言堇韫也不矫饰，挥退了下人，又给宋承沅倒了杯茶。“宋兄可喝出来是什么茶？”
　　“当然，君山银针。要说这君山银针，当属淳州君山最好，南岭次之，雪峰谷的也不错！宋兄这茶，是淳州的吧，雪水冲泡，将茶叶的味出的恰到好处啊。”
　　“没错，半月前特差人去进的。不过听说这淳州最近不太太平，也没进回来太多。”这一下勾起了宋承沅的兴趣，言堇韫故作神秘“似是太常令强占了淳州某地的田，还硬把人闺女纳了。那家人自是心中不平，向淳州知府鸣了冤。那淳州知府性子也正，连写七道折子参太常令呢！我看，这京里日后也不太好过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就纳个女人嘛。这事我早就知道了，而且好像有人将淳州知府和农妇杀了！现场还留了十三皇叔的一块令牌！现在是吏部清查官员的时候，出了事都是要刑部和吏部并案的，可人家刑部一直压着，我爹也不想捅太常令一刀。毕竟，他背后的人……我跟你讲啊，我爹现在天天为这事烦心呢，昨儿还找茬把我骂一顿！”
　　言堇韫故作惊讶“真这么猖狂？你爹是吏部尚书，一切按章程走不就行了，烦心什么？”
　　“本该是这样。”宋承沅敲敲桌子，“但一边是楚王，一边是十三皇叔，这其中的门道，只有老头自己清楚。”
　　言堇韫叹了口气“确实不好办，按理应是由大理寺判案，刑部审定，再由吏部挑选补任官员上报皇帝。只可惜，现在是特殊时候，太常令又是十三皇叔的人，刑部大理寺又是楚王的人，这楚王圣宠加身，得罪不得。”他瞥了宋承沅一眼，见他一脸凝重，笑到“算了算了，不说这事了，我听说听雨阁新请了琴师，不如咱们去听听曲？千万别告诉我爹啊。”
　　宋承沅吃吃笑了几声，“行！管他什么朝堂纷扰，且去听曲！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玩把玩里头的姑娘。”
　　京中有两处绝妙之地——听雨阁，沉香坊。听雨阁的姑娘个个儿生的清秀可人，知书达理，大都通晓乐理 ，只可惜，这些姑娘买艺不买身。京中名门望族是最喜欢来听雨阁听曲，其中非晚姑娘最是受欢迎，听说早前还是没落的贵族之女呢。言堇韫和宋承沅一踏进听雨阁，万物都好似突然安静下来，虽是俗地，却有一种“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的氛围。新来的琴师端端坐在屏风后，悠悠弹着。
　　美酒，佳人，名曲……所谓人生乐事，也不过如此了。一曲毕，言堇韫温了壶酒，“到底是新来的，不如非晚姑娘技艺高超。宋兄你切稍等，我去寻非晚姑娘来。”
　　“净是在麻烦言兄了，我去就行了。”
　　言堇韫不知从何处变来一枚白玉镯子，晃了晃，“不麻烦，不麻烦。”宋承沅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
　　非晚坐在塌前，随意裹了件红袍，见言堇韫推门进来，敲了敲手中的烟管。“言大人。”言堇韫见她这般装扮，神色有些许不自然。“你先穿戴好吧，一会随我去见宋承沅。”非晚“咯咯”笑起来，“大人可是害羞了？”“你莫要胡闹。”言堇韫红了红脸“事情都准备好了，你传消息给他，就说可以开始了。一会见了宋承沅，你知道该怎么做。”半响非晚从屏风后出来，一身甜白纱袍，内里着霁青抹胸褥裙，一头青丝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起，大方出尘。
　　“非晚明白。”她叹了口气，从梳妆台上挑了眉笔，顺势扑进言堇韫怀里，“大人可否帮非晚画眉？”言堇韫最是受不了她这招，堪堪接过眉笔，“都说非晚姑娘绝妙出尘，我看你真真是担不起。明明是黄花大闺女，却活脱脱像沉香坊的女人。”非晚望着眼前的俊脸，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绝妙出尘……那大人是喜欢非晚姑娘还是陆非晚呢？”言堇韫愣了愣，收了眉笔，“做你自己就好。”非晚低声笑笑，不再说话。
　　出了房门，言堇韫直觉的面上火辣辣的，非晚跟在他身后巧笑倩兮的看着他。她吸了口气，收敛了笑容，瞥了眼对面的楼阁。“堇韫。”言堇韫浑身一个激灵，转过身，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唤他。面前的非晚姑娘没了半分方才的调笑之态，白衣墨发，含情脉脉，面上还有两片害羞的红云。
　　“非……非晚姑娘？”
　　“堇韫……”非晚轻唤了声，扑进言堇韫怀里，低声道“宋承沅。”言堇韫随即明白过来，叹了口气，反手将她紧紧抱住，“是我大意了。你莫要忘了要紧事。”
　　宋承沅看着对面紧紧相拥的男女，笑了笑，关上窗。他虽不入朝为官，但也明白何为权术,出门在外，总要多留个心眼。现在看来，倒像是他多想了。陆非晚不过就是一个姑娘，能有什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