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上》yu1ko

12、最完美的画作

　　回去的车上陆芳菲一言不发，程昱时不时地从后视镜观察她的神色。
　　“姐姐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从刚刚起一直在闪。”陆芳菲正思考着要如何帮助语诺度过危机，傅思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手机的呼吸灯一直在闪。
　　“学姐你要相信我～我才没有推夜琉璃下楼呢！”韩梦终于回复了陆芳菲的私信。
　　“所以你是去接受调查了？”
　　“对啊对啊！夜琉璃那厮可真够歹毒的！我们只是去找她理论，没想到她态度极差，把我们几个骂的狗血淋头，还有脸倒打一耙说我们推她下楼？！你是没看到她那个样子，恨不得就着油画刀把我们都给划拉了！还说什么野鸡画手配野鸡粉丝，她自己倒像个疯婆子呢！”
　　疯婆子……的确是挺适合形容夜琉璃的。陆芳菲又想起刚刚在医院里夜琉璃那高声质问的嗓音，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你什么时候成了语诺的粉丝了？”
　　“哎呀什么粉丝不粉丝的！语诺姐姐不是学姐的好朋友嘛！那必须得替她抱不平啊！那个疯婆子可真是笑死人了，抄袭还那么理直气壮，说什么自己画的才是最完美的？有本事别抄人家的图再来说自己画的啊！”
　　陆芳菲的视线停留在“语诺姐姐”上，心想这孩子不愧是个自来熟……
　　“你们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吗？”
　　“对啊！她工作室的那些人在中间拦着，我们最后无功而返了，没想到那帮人竟然串通一气地来污蔑我们。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陆芳菲回想起今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助手女孩，夜琉璃对工作室其他人的态度估计跟对那个女孩一样差了。她不禁冷笑了一声。
　　“我的妹啊，你突然冷笑一声有点吓人哎！”程昱望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陆芳菲说。
　　陆芳菲没有理会程昱的话。
　　倘若真如韩梦所说，那夜琉璃这是唱的哪一出？故意放出语诺的“粉丝”对她施暴的消息来压过抄袭的事实？事情闹大惊动了警方，难道不怕被警方调查出的事实打脸？
　　“警方那边调查的如何呢？你们进她工作室的监控之类的，查了吗？”
　　“查了啊！可他们怎么可能留这种证据。我爸悄悄告诉我说那个小区这半个月的监控录像都出了问题无法调取，目前还在技术修复中。”
　　“你爸……？”
　　“对呀，我爸是Z市警署副署长，韩文策。”
　　陆芳菲无言了。
　　既然是副署长的千金，那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还语诺一个清白了。
　　陆芳菲暂时将手机收回口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心中大喊：坐车玩手机的报应啊！！她感觉一阵恶心从胸腔升起直奔喉咙，整个人猛地前倾。她赶紧捂住嘴，生怕吐在车里被小姨唠叨半个月。
　　“我的妹，你没事吧？！”程昱被陆芳菲的动静吓到了，好在车已经开进了自家小区里，他赶紧将车停到一边。
　　“没……”陆芳菲捂着嘴艰难地蹦出一个字。
　　“姐姐这是怎么了？”傅思凡眉头微蹙，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看见陆芳菲这副面色惨白的样子了。
　　“走走。”陆芳菲赶紧下了车，傅思凡跟随着她走在小区的鹅卵石小道上。
　　“呼……”天色渐晚，小区里弥漫的青草与花的气息，陆芳菲深呼一口气，感觉舒服多了。
　　“这样会好些吗？”傅思凡站在陆芳菲身边，学着今天她对语诺做的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问道。
　　“嗯……谢谢。”陆芳菲有些意外，随即对傅思凡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脸说。
　　第二天，陆芳菲将韩梦所说的发给了语诺，希望她能再忍耐一会。
　　韩梦得到的消息是最迟周五修复完监控录像，那么这周结束之前应该就能证明语诺的清白了。
　　可夜琉璃的伤，医院已经给出了证明。也就是她的的确确是摔下楼了。不是韩梦她们做的，又会是谁呢？
　　总不会是她为了给语诺泼脏水自己跳楼梯的吧？
　　陆芳菲刚想否认这个想法，又愣住了。
　　这个想法怎么这么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
　　“芳菲姐？”程越的声音将陆芳菲从思绪中拉回来。
　　“嗯？怎么了小越？”陆芳菲坐在桌前回头看着门口的程越，他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色。
　　“那个……洛子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陆芳菲只听见了洛子悦的名字。
　　“子悦怎么了？”陆芳菲起身走到程越面前，发现这小家伙已经比自己高了，现在的男生长个子都这么快的吗？！
　　“……”程越低着头，耳垂隐约泛上了一丝红晕。“芳菲姐不是跟那丫头很熟吗？你说说她吧！最近跟个蔫了的茄子一样难看死了！”
　　“难、难看？”陆芳菲茫然地看着程越。难看是指长相？洛子悦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坯子啊……蔫了的茄子？洛子悦那么机灵外向怎么会跟蔫了的茄子联系在一起？
　　“哎呀总之就是一直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逗她都没反应，一点都不好玩！”程越的语速突然加快，说完就立马转身溜了。
　　逗她……所以程越到底是怎么逗的洛子悦？情绪低落？陆芳菲回想起之前洛莹莹说的话，难道是因为考试没考好？七年级这么大压力的吗？可是程越每天都是打球加补习班，忙得不亦乐乎。
　　“小越，你们最近有年级排名考试吗？”陆芳菲走到程越房门口追问道。
　　“干、干什么？我、我没有考砸啊！没有被老师叫家长的啊！”程越抱着篮球，说得好没底气。
　　“知道了知道了，小越很棒。子悦呢？考试成绩如何？”
　　“第三啊。”程越手里的篮球滚了下去，他俯身去捡篮球，“真稀奇，她竟然掉了两名。”
　　“老师批评她了吗？”
　　“怎么可能批评她那个宝贝疙瘩？”程越哼了一声，背对着陆芳菲玩起了篮球，“老师们又是安慰又是鼓励的。”
　　“那你觉得她成绩下滑有什么原因呢？”
　　闻言程越手里的球直接弹向一边，“谁、谁关心她啊！我才不知道呢！”说完程越便拿起衣服，“芳菲姐你还是去问她自己吧～我洗澡去了。”
　　程越跟洛子悦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陆芳菲望着程越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洛子悦的情况有必要跟洛莹莹再探讨一下。
　　想到这里，陆芳菲回了屋，拨通洛莹莹的微信视频。
　　“哎哟我道是谁，宝贝儿你今天怎么有空主动给我打视频通话呀？”洛莹莹看上去是约会才回家，接了视频便将手机摆到一边开始换睡衣。
　　“子悦呢？最近情况如何？”
　　“子悦？在隔壁呢。她买了好几本试卷练习册，每天放学回来就待在屋里写试卷和练习。”
　　“上次你说她那天回来的时候哭过了，现在还是没弄清楚原因吗？”
　　“对啊！我猜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我们子悦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还是很不服输的。”
　　“可是我问过小越了，老师并没有批评她，反倒是鼓励安慰她来着。”
　　“嗯？！”洛莹莹突然从衣柜边冲到手机屏幕前，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样子，“该不会……是跟程越吵架了吧？”
　　陆芳菲被洛莹莹突然凑近的脸震住了，“什么意思？”
　　“哼哼，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洛莹莹露出了坏笑，“啊～我忘了，宝贝儿你对感情这方面超——迟钝的！”
　　“……为什么要扯上我啊。”
　　“现在的小孩子懂的很多的～哎！我懂了！我理解了！”洛莹莹换好睡衣，拿起手机一副看破事情真相的样子，“宝贝儿你什么时候恋爱了你就会懂了。”
　　“谁说……我没有恋爱过了。”陆芳菲的回击毫无说服力。洛莹莹所说的对感情方面迟钝到无可救药是无法推翻的事实——曾经被顾行书说自己像一条咸鱼，还是最咸的一条咸鱼——她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要被比作咸鱼。是因为比起出去约会更喜欢呆在屋里打游戏看漫画？还是因为比起接吻更在意电视剧的剧情发展？又或是比起真人顾行书觉得广播剧里的声优说的话更有吸引力？
　　“哎哟谁在跟你说你前任那个渣男啦！那种东西才不算恋爱呢！”洛莹莹连连摇头，“等你真正遇到那个人就知道了！”
　　“……”陆芳菲想问“那个人”是谁，可是她没有说出口。洛莹莹大概会说是“命中注定的人”吧。自己是不会遇到的。她确定，顾行书以后自己不会再对异性抱希望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听了洛莹莹自满地炫耀了祝奕臣半个小时后，洛莹莹终于满足地挂了视频通话。
　　接下来的几天，语诺接受了陆芳菲的建议，无视掉那些负面消息，专注于新的同人本创作中。
　　看到向往的画手太太又一次振作起来重新画起了同人画，陆芳菲很是欣慰。另一边，韩梦建了讨论组，将语诺和陆芳菲拉进来分享警方调查的进展。在知道下周就能将事情的原委大致理清，语诺也受到了鼓舞，对同人本的创作更加热心了。
　　这一日，陆芳菲结束了跟语诺关于同人本剧情的探讨，躺在床上听起了广播剧。
　　这是她最喜欢的声优由贵酱的新碟——《工作彼氏—怜篇》。
　　“由贵酱的声音还是那么可爱又治愈。”听到一半的陆芳菲不禁脱口而出。
　　“嗯？”傅思凡的声音在一边响起。
　　陆芳菲愣住了。她之前就觉得傅思凡的声音跟由贵酱很像了，现在一边听着由贵酱的碟，一边听到傅思凡的声音，就更觉得像是同一个人了。
　　“你不会……”陆芳菲望着猫窝里仰着脑袋的傅思凡，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不不！由贵酱那么可爱的一个声优！！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半夜出去工作的吃货死神！况且他哪里还有时间去录音？大概只是声音相像吧。
　　“姐姐说什么呢？”傅思凡歪着脑袋问。
　　可恶！！好想摸摸他毛茸茸的猫脑袋！！陆芳菲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则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没，我听错了。晚安。”说完她侧过身继续听着碟睡觉。
　　“喂～真是伤脑筋呢。我可爱的模特竟然这样睡着了。”由贵酱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在画室没有别人。这么可爱的睡颜，被别人看见的话我可就困扰了。在做什么梦呢？梦里有我吗？希望有我呢……”
　　陆芳菲逐渐陷入沉睡。
　　“想知道真相吗？”朦胧中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谁？陆芳菲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自己好像是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是梦中梦吗？
　　……
　　陆芳菲惊醒了。
　　外面的天色依旧很暗，傅思凡好像还没有回来。陆芳菲看了一眼手机，3点43。她重新躺了下去。
　　为什么刚刚的梦那么真实？那个冷冰冰的声音是谁？为什么……刚刚梦到了什么来着？她脑中突然一片空白，越是回忆，梦境越是模糊。她索性不再想了——再睡一会就要起来上班了，睡眠时间如此珍贵怎么能浪费在想不起来的梦境上？
　　早晨刚到公司，陆芳菲便打开了讨论组，韩梦说下午警局官方就会发布辟谣与相关调查结果。看到这里她和语诺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陆芳菲刚打算好好地看完手中的稿子，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看来发不发辟谣都没关系了。”韩梦说。
　　“？”陆芳菲没看懂其中意义。
　　“学姐没看新闻吗？”
　　新闻？陆芳菲点开新闻网的首页，首页几个大字赫然刺痛了她的眼睛——幽源文化旗下画手惨死于医院……
　　陆芳菲点进这篇报道，发现这篇报道的照片像是故意从俯视的位置拍下了夜琉璃的死状：夜琉璃浑身是血，干瘦的四肢被扳成一个奇异的姿势摆在浸血的白色床单上，身边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画稿，那些画稿上泼溅的血迹摆出了三个隐约可见的字——抄袭者。报道的照片以一种诡异而带着艺术感的角度展现了一个抄袭画手用性命完成的最后一幅画。
　　看到夜琉璃的死状，陆芳菲感觉一阵头痛。她勉强地扫过报道，发现报道中提及的夜琉璃是“娄姓女子”。
　　夜琉璃姓娄？
　　她脑中闪过一些梦境的片段，又闪过医院里夜琉璃助手的脸，紧接着就是昨天晚上那个越是回想就越是一片空白的梦境，为什么总觉得跟眼前这幅配图有关联？
　　“原来那个疯婆子是个惯抄啊，难怪抄了还那么理直气壮的。”韩梦在讨论组说。
　　“惯抄？”陆芳菲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又漏了什么信息没看到，韩梦便发了一条链接，“微博都炸开了锅了，疯婆子一死，各种黑料都被爆出来了。”
　　陆芳菲点开链接，里面是各种声称被夜琉璃抄袭、打压过的画手，放了不少截图与叠图，以及被夜琉璃脑残粉私信辱骂的截图。
　　夜琉璃的粉丝也将谩骂的矛头指向了夜琉璃的微博。
　　“以为是个大触，原来自己就是个抄袭狗，还有脸说别人抄你？你哪里有东西让别人抄？！”
　　“天啊喜欢过你这种人真TM够耻辱的，夜琉璃一生黑！”
　　陆芳菲瞄见了一些放出来的叠图根本不相像的画手也在声称被抄袭，还有一些之前骂语诺骂得特别难听的现在又转过来骂夜琉璃，不禁觉得好笑。
　　浑水摸鱼、迷之崇拜，为什么这些人就不能理智一些呢？
　　夜琉璃的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是她的死状——宛如一幅以生命来作的最后一幅画，二是凶手除了“抄袭者”三个字之外没有留下一丝有用的线索——这是从韩梦那里听来的。
　　警方接下来可能会从那些声称被抄袭过的画手开始排查起吧。回去的路上，陆芳菲若有所思。希望不要再将语诺太太牵涉进去了，这些天她遭的罪可够多了。
　　“姐姐！！！”陆芳菲还没回过神，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揽住，一辆汽车从眼前驶过。她思考得太出神，连司机的鸣笛声都没听进去。
　　“谢、谢谢。”陆芳菲有些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傅思凡。傅思凡迅速收回手，“抱歉，情急之举。”
　　陆芳菲扫了一眼四周，好在路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自言自语”。
　　“姐姐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回到家，傅思凡又幻化成猫的模样直奔自己的猫窝。
　　“如果我说，我在梦见了将死之人，你会信吗？”陆芳菲合上了房门，坐到床边问。
　　“预知梦？”傅思凡灰色的猫眼盯着陆芳菲，沉默了一会，“姐姐连死神都能看见，做预知梦也不稀奇。”
　　“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陆芳菲突然很好奇傅思凡跟着自己去公司之后是在哪晃悠的。
　　“就那个画手之死的？”
　　“新闻中提及她姓娄，我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姓。还有她的助手，也好像在哪见过。最后是她死的那个场景，我们去医院看她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让我们进去，可为什么那个病房看上去那么眼熟？”
　　“……所以姐姐是说这些都是你的梦？”傅思凡仰着脑袋望着她。
　　陆芳菲的心里也没有底。她根本回忆不起来梦境的具体内容，只是一些场景、一些片段让她觉得眼熟，是巧合还是必然，她也不得而知。
　　“要查查看吗？”傅思凡问。
　　查？查什么？陆芳菲一脸迷茫地看着傅思凡，他已经变回了原形，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