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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情 自那日郎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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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郎舅相认,由赵云提议,平西将军府与镇远将军府各自大摆了三天筵宴,广邀各路宾客,将二人关系公之于众。“如此甚好,往后众将更显和睦了。”刘备听说了这桩奇事,也颇为赞赏。
是日中秋,子龙依例前往马超府上致礼,却看见孟起领着赵广和赵统在院子里玩蹴鞠,缨娘坐在一旁充作裁判。马超足下功夫甚好,两个顽童见抢不到球,一个眼措不见,前后夹击将他绊倒。劫到球待要跑时,孟起轻舒猿臂,一边一个,将他们扣在草坪上,三个人滚作一团,哈哈大笑。
赵云看到这难得的天伦景象,不觉发笑:“好小子,一个骗我说到翼徳府上学枪法,一个骗我说去孔明那里借书,却原来都躲在这里胡闹。都七八岁了,还没大没小的。还不快把舅舅扶起来?!”
马超一面冲他摆手,一面坐起来挽住自己的散发,“不妨事。到底是双生子,性子想法都一模一样。不过你也太严苛了,中秋也不给放一天假。何况现成的博士在这里,为何还舍近求远?”
赵云早就听说马氏世代名家,枪法冠绝天下,况且马超自幼统兵,兵书战策烂熟于胸,不觉大喜:“如此甚好,只是你我平日里军务繁忙,怎能抽得出如此多空闲?”
“缨娘自幼跟随我打磨兵法武艺,已有小成,我不在时,可以给两个幼弟充作教习。我若得空,就一同指点他们三个便是。”
缨娘本是少女心性,活泼好动,大概也是自己一个人孤独久了,巴不得父亲这一句,揪起两个弟弟就直奔后院而去。
眼见三个孩子如风似跑远,再加上孟起盛情挽留,子龙便也同意将双生子留在平西将军府上小住几日,自己独自告辞回府。
是夜,赵云便一个人在自己后宅的院中对月独酌。数年来他独自一人养育教导两个儿子,又兼随玄德南征北战,人前人后都忙碌不堪,乍然教他一个人独自呆着,便觉得异常冷清。再加上皓月当空,中秋良宵,心中便莫名涌起一阵缠绵不尽的相思之意。
他站起身,来到琴案旁,摩挲着案上古琴的纹理。这本是玥华生前的爱物,子龙虽不懂音律,却异常喜爱玥华随性抒发的旋律,个中况味,往往一言即中。玥华也时常以俞伯牙自比,而赵云便是她的钟子期……
想到这里,子龙将一卷由红色丝绦绾住的青丝自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迎着月色,对着那丝丝的温润光泽喃喃自语:
“从此之后,再无知音……”
突然听得“吱呀”一声,子龙转头一看,原来是马超推门走了进来。自从两人公开至亲之谊,互相来往颇多,因此自己府上的守卫见了他也不加拦阻。
“天色已晚,你又来做什么?”赵云忙将青丝揣回怀中,别过脸冷冷问道。
“知道你睡不着,特来相陪。”孟起只装作未看见,冲他微微一笑。
子龙听了,自觉无礼,又见他仅着薄薄的一件霜色纱面绣银蝶的锦衣,长发披散着,只绾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个掐金绣带,美玉一般的面容在月色中略显苍白,便不自觉地放柔了语调:“你不冷了?”
马超却在此时把目光放到了身旁的古琴上,既不答言,也不告坐,径自走上前坐下,熟稔地调试了几下琴弦。片刻之间,清脆的琴声便如泉水叮咚,倾泻而出。
赵云只听得琴音跌宕起伏——时而高亢昂扬,时而婉转缠绵。珠落玉盘,如鸣佩环。熟悉的音律响起,自己不由得痴绝在地,又见孟起缓缓作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长歌吟罢,琴音戛然而止,子龙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此乃前人诗作,玥华临走时,曾亲自誊写,与那缕青丝一同留于琴案旁。只是自己从未示人,他如何得知?!
“我早就说过,双生子心有灵犀,犹如同心一体。”
孟起倒好像对他心中疑问洞若观火,他缓步走上前,轻轻衔住流至子龙唇边的泪珠。
纵使子龙再迟钝,也觉察到此时此景的情思暧昧,他本能地想抗拒,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定在原处。
“只是,不知她当年是否也如我今夜这般,自荐枕席?”
赵云听着这话,心内如轰雷掣电——
“你真是疯了…”
言毕,他紧紧拥住马超,激烈地回应着他方才那轻如飞羽的吻。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马超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锦被裹住躺在赵云的睡塌上,不觉笑出了声。
听到声音,前一刻还在批阅军情咨文的子龙猛地回头,正看见马超赤裸着身体自床上坐起,玉色肌肤上点缀着几处醒目的吻痕,如同白璧上的赤瑕,不由得想起两人昨夜的不才之事,全身的血液也随之都涌了上来,顿时涨红了脸:“昨晚最后你晕了过去,我就将你抱过来了…孟起,我…”
子龙还未说完,马超就出言打断:“你不必自责,这都是我自愿所为,何况我本就亏欠你太多。”
他顺势穿上子龙特意放在枕边的银白色便衣,缓缓地站起身,笑着岔开话头:
“什么要紧事,这么早就要起来处理?”
子龙见马超走下床时略有虚弱之态,便拉过他的手,将自己身上的虎皮大氅披在他身上,叹了口气,“你看看这厚厚一沓,都是刘璋旧属弹劾法正的。自从主公入主西川,封他为蜀郡太守,他便行为不检:凡昔日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一一还报,因此闹得这些蜀中清流怨言颇多。”
马超微微一笑:“这有何难,不理他们便是。若不是法正屡出奇谋,你们也不能这么快就攻下西川。如今北有曹操,东有孙权,正是用人之际,为何限制于他?”
“主公治军一向纪律严明,这样做好么?”
“你报与孔明定夺便是,想来也不出我所料。”马超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倒是羡慕法孝直,不知何时也能像他这般快意恩仇。”
子龙见孟起突然神色凝重,知他又深陷灭门之恨,便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你已投在主公麾下,处处需要遵从军令;更何况你又多了这些至亲骨肉,凡事也要多加思量,好好保重自己,千万不要作出令生者痛心之事。”
子龙本是肺腑之言,没想到马超听完之后立即抽出了手——
“知道了,也到了服药的时候,我这就回府。”
言毕,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去,留下赵云独自一人望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