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她总是不过来》九节狸子

5、第四章 虽是黄昏，

　　虽是黄昏，夜寒一点点侵入，冷梓眠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冷梓伊见状，连忙扶住：“阿姊，还好吗？”
　　冷梓眠摇摇头，她走不了多远，也不必硬撑。
　　阎枞何看看天色：“辰九，去拾些树枝来。”他打算到山顶探探路，也好让这两姊妹歇歇脚。
　　不多时，冷梓眠只喝了些水，靠着冷梓伊睡下了。这一路来，也是颠簸不断，一进这岐竹山，反而有淡淡安心之感，或许山中寂静，反而合了她的性子。心下没了防备，自是容易睡去。
　　冷梓伊见阎枞何迟迟不归，有些着急，辰九安慰道：“主上怕是在找神医，若是找到了明日便能治冷姑娘了；若是没找到，也算免了上去的麻烦。”
　　冷梓伊心知如此，却也免不了担忧，若是没有神医，她的阿姊该怎么办。
　　约莫一个时辰后，阎枞何回来了，正对着冷梓伊焦急的眼，未等她开口便先说道：“神医是找到了，不过明日还是要再磨上一磨的。小伊儿放心，这事我自然要办妥。”
　　冷梓伊轻轻点头，一时放下心来便也觉得累极了，看着眼前的火光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神医，是此行的唯一目的。
　　岐竹山在极南之地，虽是初冬也算不得寒气彻骨，唯有冷梓眠一人裹着大氅，冷梓伊还要时不时问上一声，看得阎枞何都吃醋不已。
　　山顶，隐隐可见昨夜阎枞何破阵的痕迹，这神医想来也是懂得奇门遁甲之术的人，再加上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怕是不好相与。
　　“神医，我已遵守约定，烦请神医现身一见。”
　　竹屋静默无声，辰九本想进屋探查一番，被阎枞何制止了。他深知，心傲之人自然不愿被人落了面子，昨夜的赌约怕是让神医心有不快，这时被晾几时也是情有可原。
　　冷梓眠不知昨夜之事，四处看时瞧见了角落的雪竹。初冬的阳光直直刺在竹叶之上，仿佛要将竹叶穿透；而雪竹叶流动着妖异的红，像是十年前那一夜的血。
　　冷梓伊手掌刺痛，惊觉阿姊浑身颤抖，指甲深深刺入手心，包括她的，也包括阿姊自己的。
　　“阿姊，阿姊，你怎么了？”冷梓伊第一次见阿姊病发的样子，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不停地抚着阿姊的背，边叫辰九来瞧瞧。
　　辰九迅速点了冷梓眠的穴，生怕她犯病后会伤了旁人。他也曾见过一次冷梓眠犯病的样子，仿佛身陷地狱，所有人都会被她拉入恨与怨的深渊。
　　辰九不过才收手，竹屋内一人迅速出现，身着墨衣，发色如雪，恍若雪雕之人。
　　指尖搭上冷梓眠的脉：“困魂钉。这般还能不死，也算命大。带进来。”
　　辰九连忙将冷梓眠带到竹屋内，随即又被赶了出来。冷梓伊本是想与阿姊待在一起，却被阎枞何制止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神医了。放心，你阿姊总会好的。”
　　冷梓伊并未被安抚，方才一眼，她就瞧见了十年前的阿姊，那个深锁于冰室中的阿姊。她的恨，她的怨，她的不甘与无奈，她都从那一眼看得到。
　　十年，她的十年是沙场征战，是险中求胜，是千夫所指，是苦苦挣扎；她的阿姊，怕是要比她苦上千倍万倍。
　　偌大的岐竹山，竟是半点动静也无，恍若这是一片世外之地。冷梓伊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仿佛被这寂静所困，也不敢出半点声响。阎枞何见状，拥冷梓伊入怀，无声地叹气，他心心念的人儿，被轩辕的人害成这般模样，他心疼。
　　冷梓伊泪眼模糊，心神恍惚间又见到了十年前那一夜。
　　冷家的门匾早被冲进来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所有人都一身黑衣，月色惨白，白得有几分失真，反倒使整个冷府变成了地狱，每个人都是索命的厉鬼，是勾魂的无常。原本的黑夜成了帮凶，冷家的一条条人命被无情收割，而她，只能躲在娘亲的怀里发抖。
　　和现在一样。
　　懦夫，她终究还是懦夫。无论是九岁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只能被束缚，即使挣扎也不过是使伤口越来越深。
　　她无能，她害怕，她没有勇气面对十年前的一切，只能寻求他人的庇护，把自己锁起来。
　　这一切的元凶，就是轩辕名。方才阿姊留下的指痕还在，手指轻按，那淡淡的刺痛让她清醒起来。她要报仇，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即使再花上一个十年她都愿意。
　　她，冷梓伊，迟早要将这绝望与痛苦数倍还给轩辕名。
　　不知过了多久，神医来到他们面前，面上没有半分神情：“这病人我收下了，你们离开。”
　　“那我阿姊怎么样？”
　　“莫扰了我的清净，免得我反悔。”
　　冷梓伊还想再说些什么，阎枞何对她摇头，又对神医说道：“敢问神医尊姓大名？还请神医体谅小伊儿的担忧之心。”
　　“郁无岑。”郁无岑转身，“赶快离开。”
　　“念及小伊儿一片真心，可否写信告知一二？”
　　郁无岑没有回应，想来是烦透了他们。
　　阎枞何潇洒一笑，这神医性子淡薄，反而不难琢磨，他要清净，给他清净就是了。人已经留下了，他没回应便是默许。
　　“辰九，下山后带只信鹰来。”
　　“是。”
　　“阎枞何，我阿姊她……”
　　“且放心，总归会好的。等下次，我陪你再来一次可好？这神医如此自傲，想来极有自信，留阿姊在这儿也好。”
　　冷梓伊一心想再看一眼阿姊，没想到连道别都没有就又分开，总是有些不安。可现在阿姊正在治病，她也不好打扰。
　　“等下次年节，我们再过来吧。若是阿姊能下山的话，不如下山来过年。只可惜，今年怕是不能一起过了。”
　　“我留了信鹰，也能时常写信，小伊儿不必太过担心。”
　　辰九下山去寻在半山腰的马车，阎枞何见冷梓伊情绪不佳，变着法子说上几句逗趣话。冷梓伊暗忖这司罗殿的殿主也是个怪人，一脸的不正经，也算放了心。
　　雪印深浅，两相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