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她总是不过来》九节狸子

6、第五章 北

　　北去冬色浓，日寒雪生暖。
　　回了司罗殿已是深冬，不过十日便是除夕，冷梓伊虽是挂念着阿姊，也被渐渐浓郁的年味所吸引。去年是和阿姊一起，但那时阿姊卧榻在床，她也无心过年。如今找到了神医，阿姊也算有救了，她也生出些许过年的心思。
　　姜国习俗，凡是过年都要取冰冻梨，取“去病”之意，吃了冻梨，便可免除疾病，一生安康。
　　冷梓伊小时最喜欢吃冻梨，觉得冰冰凉凉很好吃，那时母亲还会笑斥她莫要吃太多，阿姊私下会帮她偷留一个冻梨，她便抱着冻梨啃得欢喜。
　　如今阿姊的事已经有了着落，冷梓伊才迟钝地发觉，阎枞何这一年来一直在无所求地帮她，她于心难安，便想寻个事报答一番。
　　除夕时，冷梓伊特意包了饺子，在每个饺子里都放了一枚铜钱，只愿他沾沾福气。
　　正在她蹲了一整天厨房打算煮时，辰九叫她去看阿姊来的信，她心里念着饺子，匆匆收了信就往厨房赶，才发现厨娘已经把所有饺子混在一起煮了。
　　冷梓伊揉揉眉心，只觉得这做个好事怎么比上战场打仗还难。等她和厨娘说了此事之后，厨娘才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冷姑娘，我还以为这和其它的都是一样的，才寻思着一起煮了。不然我去和殿主说一声，总要叫殿主领了这份心意才行。”
　　冷梓伊摇头：“算了。”她还是先把阿姊的信看了再做打算吧。
　　“梓伊，展信佳。
　　郁神医虽面冷但医术极高，我已渐愈，勿念。新年佳节，未能同度，愿梓伊安康福乐。
　　阿姊冷梓眠”
　　冷梓伊看完，心下难过。姜国极重年节，望着窗外的一片红，只觉得心里冷成一片，满眼都是冷家被屠杀的那一夜。漫天的火光，遍地的鲜血，真真应了一句“燕脂凝夜紫”之景。
　　轩辕名，待我有实力报仇之时，便是你生不如死之日。
　　冷梓伊抽出随身带的长剑，这把剑是蔺之送与她的。是一把好剑，正巧应了她杀戮的本性。鲜血让她着迷，剑刺破皮肤，血从破口处涌出，在体外形成一条血河，这种情景她不知想象了多少次，这种感觉极为享受。
　　从战场与仇恨生出的本能，残留着绝对的杀戮之气，有鲜血的地方，才有致命的吸引力。
　　刚要一剑刺向轩辕名，手中的剑被夺下，冷梓伊的愤恨几乎瞬间达到极点，她的眼通红，仿佛要流出血来。
　　阎枞何把剑丢到一旁，立刻握住她颤抖的指尖：“小伊儿，你这手冰的，快让我暖暖。”
　　冷梓伊从迷茫中醒过来，合了合眼。她明明看到了轩辕名，明明看到了姜国皇宫，明明眼前是残破不堪的冷家，她明明马上就能报仇了。
　　长舒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又陷进了仇恨的迷网中。
　　“小伊儿，该吃晚饭了。听厨娘说，你特意为我包的饺子？”
　　冷梓伊忽而想起这事，反而有些气短，这好端端的事反倒成了个笑料。“多谢你的帮忙，若不是你，我和阿姊不能从，那人手里，逃出来。”
　　未说的话，两人都知道是谁。
　　“阎枞何，你可还想覆了这姜国？”
　　阎枞何眉眼一冷：“小伊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要在所不惜的样子，真是难看极了。幸亏他出手的早，也算是养了那么一丢丢依赖他的性子。
　　“若是阎殿主有意，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冷梓伊慢慢抽回手，开口道，“我与阎殿主相识也已有三年了，总该信得过我。”
　　这人非要把你我画的这般清楚，阎枞何敛了玩世不恭的样子，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见阎枞何没反应，冷梓伊也不急，只是耗着。
　　“冷姑娘可知，我在姜国部署六七年有余。救下姑娘这一年来，姑娘也帮我不少。若是如此，倒也不错。只是姜国总归是冷姑娘的生养之地，也愿因一个轩辕名而拱手送人？”
　　阎枞何这话算是不假，冷梓伊浸淫军队十年，虽说能活下来多少也有轩辕名的授意，但对她也多有防范。即便如此，冷梓伊也能在战场上成为一代大将，必定有常人所不及之处。单说她是冷和之女，便也了不得。更何况她对姜国的战略战术之熟悉，远超旁人。
　　若是冷梓伊能帮他，拿下姜国不在话下。
　　“杀了轩辕名，谁坐上这皇位与我无关。这姜国，早与我没半分干系了。”轩辕名灭了冷家满门，姜国民众不以为痛而以之为喜；她四处征战战功赫赫，却遭百姓诋毁，败坏名声。这姜国，不要也罢。
　　冷梓伊原以为阎枞何这人神秘归神秘，却不想他竟要颠覆整个姜国，此人怕是比她所想还要强大。不过，这与她无关。
　　她不怕粉身碎骨，亦不怕万劫不复，她只求报仇，为她，为阿姊，为十多年前惨死的冷家一百二十条人命，即使与魔鬼为伍也在所不惜。
　　“好。你想当皇帝？”
　　“哈哈，小伊儿真是有趣得紧，这皇帝有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想玩玩罢了。这姜国换个股傀儡皇帝也不错，小伊儿觉得呢？”
　　“我只要轩辕名的命。”
　　“好了，即便小伊儿不说，我也会帮你报仇的。难得的年节，不如快些去吃饺子。”
　　冷梓伊瞧着阎枞何一秒变不正经的样子，把早早偷溜到她腰间的手捏出来还给他：“阎枞何，你为什么帮我？”
　　“偷香窃玉终归不美，还是美人儿心甘情愿的走过来才好。”
　　冷梓伊没听明白，也不再纠结：“你在姜国六年之久，下一步打算如何？”
　　“布了这么久的网，也差不多该收了。”
　　“那阎枞何，你是谁？蔺之又是谁？”冷梓伊早有怀疑，蔺之此人神出鬼没，想来只有阎枞何身边的人才有这等能力。但她托阎枞何找人许久，还未找到，实在可疑。
　　窗外，火树银花，万灯如昼；室内，一盏青灯，两相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