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刘得意

6、前兆 流水账一样

　　李斯开车进地下车库时，看见章可贞身着蜜色连衣裙，肩上虚套着米色外套，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塞着耳机虚靠在停车库的柱子边听歌。
　　他下车过去在她背后轻喊一声：“章小姐？”
　　可贞似无所察觉。
　　“章小姐!”李斯在她身后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可贞扭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这人穿着打扮看起来很讲究，瘦高个子，脸型瘦削，薄唇桃花眼，左眼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她警惕顿起。摘下耳机，她盯着李斯的眼睛问道：“你是谁？”
　　李斯把她的小动作收在眼底，好笑道：“我是李斯，是章红波先生委派来处理c市事宜的，正准备和你联系，刚刚开车看到你，就先过来打个招呼。”
　　外面天色估计快暗下来了，可贞瞄了他的车一眼，宾利。“哦，我知道的，幸会幸会。我是章可贞。”她主动伸出手准备握手。
　　李斯垂睫一笑：“久仰大名，章小姐。”
　　可贞没话找话：“现在来银河大厦，是来处理这些事吗？”
　　“不是，附近停车场满了，我就直接开回来了，反正住的不远。”李斯无所谓地笑笑。
　　可贞余光看见梅若华正从那边下来，便道：“天色也晚了，咱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改日再会。”
　　梅若华远远瞧见可贞与李斯聊天，与李斯擦肩而过时不禁多盯两眼：桃花眼，左眼眼尾一颗小小的妩媚的泪痣，微笑时极有风情。
　　李斯对她露出个极其温和的笑容，眼神却略带试探。
　　梅若华并不回应李斯的眼神，只走上前挽住可贞奇道：“这是你未婚夫？长得不错呀。”
　　“什么呀，是我爸派过来办事的。他可不吃这种的。”可贞哭笑不得。
　　梅若华乐得不行，问：“那你爸爸看中哪家的公子呀？说来我听听。”
　　“开你的车吧，就爱八卦。”可贞没好气，“沈家偏房的，叫沈煜，是个大能人。”
　　梅若华知道这人。她敛去笑容，眸色转深，不经意地笑笑：“没听过，你爸爸看上的想来不差。你看上他没？”
　　“当然没有啊，要不然我能拖着么？”可贞随手挑了张cd，“今晚去哪里吃饭？”
　　“我家。”梅若华言简意赅。见可贞惊奇的眼神，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解释：“你这几天估计没好好吃饭，让你欣赏一下我家阿姨的手艺。”又补充道：“我自己家。”

　　cd里的歌手依旧饱含深情地唱着：“我恨我共你是套现已完场的好戏……准许我这夜做旧角色，准我快乐地重饰演某段美丽故事主人，饰演你旧年共寻梦的恋人，再去做没流着情泪的伊人，假装再有从前演过的戏份，重饰演某段美丽故事主人，饰演你旧年共寻梦的恋人，你纵是未明白仍夜深一人……”陈慧娴的金属音色在狭小的空间激荡，气氛突然就沉默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在车里安静地听这些苦情的倾诉。
　　一曲唱毕，可贞只觉内心压抑，她预感有什么要跳出这封闭空间内。于是她突然开口道：“这么老的歌居然能从你车里找出来。”
　　梅若华一直静静地听歌，此刻听见可贞的话，漫不经心道：“不知道谁放进去的，不喜欢就换一张碟。”

　　“还是挺好听的，只是感慨你原来也会听柔情婉转的歌曲。”可贞突然感性，不妨梅若华轻呵了一声：“我才不听这种黏糊糊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苦情歌。”她切了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天色阴沉，广告灯已经亮起，光线透过车窗玻璃映出朦胧的美感，可贞望向窗外高楼林立，竟生出一种渺小感。

　　“loft啊，这是你自己的房子？”可贞忍不住惊呼，入目是通体浅灰色的建筑，顶上有现代感极强的金属鹰雕塑，“你不是最爱大户型吗？”
　　梅若华翻了个白眼，“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啊！当初我为了填窟窿房子都卖了，这个原本是样板间，我图方便就自己吞了。”按亮了电梯，”没想到装修出来效果那么好，位置又好，索性就自己住了。”梅若华输入密码，笑道：“这个密码是你没见过的。”可贞不解其意，梅若华淘气地笑了，“谁像你几年密码都不换一个的。”可贞立马get到她的梗，笑着推了她一把。

　　推门而入，果然是不出所料地性冷淡风格，浅灰色工业风的沙发，灰白大条纹的茶几毯，日式小小的矮茶几上胡乱地摆着数据线和各种小零头玩意，靠近大面落地窗是一盆绿植和单件黄色软皮沙发，旁边是下垂的铁艺吊灯和一个铁艺书架，书架里放着几本厚厚的书，旁边的厨房则采用黑色和原木色相间。
　　“你这loft不小啊。”可贞感慨。
　　“那当然，上下加一起将近两百平米呢。”梅若华将看了看时间，问可贞要不要吃点什么。
　　可贞把蔬果从冰箱拿出来，笑道：“你笨手笨脚，去坐着，我来。”
　　“我把鱼汤端出来吧，你别忙了，我让阿姨做的几个菜还没拿出来，我看看还要不要热。”梅若华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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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贞瞪着一桌子的菜，“咱们俩吃的完？你让阿姨做了多少？”
　　梅若华一脸无辜，“我说带几个朋友来玩，她可能以为很多人吧。”
　　面面相觑，可贞端出鱼汤：“先喝点吧，剩下的放冰箱明天再吃。”
　　梅若华苦涩地看着可贞：”我中午都不回来吃饭啊……”
　　可贞噎了一下：“那就明天晚上吃。等下我给你装个便当你中午带过去。”她被梅若华盯得头皮发麻，“好了好了今晚咱俩多吃点。”
　　“你明天和我一起吃吧，今晚就在这里住。”梅若华道，“平时想到一个人吃饭，实在不想往回跑。”
　　可贞想起她这几年独身一人，又是那样的性子，平日不知多寂寞，不禁心头一软：“先喝汤再说。”
　　两个人老夫老妻一样相对吃饭，可贞见餐厅桌上的丽格秋海棠，突然想起自己收到的花，随口问道：“我前几天收到的花，是你送的吧。”
　　梅若华一笑：“是啊，好看吗？我挑了半天，巴巴让人早上送去，结果你居然不在家。”
　　可贞不知为何突然想隐瞒在积善山遇到沈景同的事情，只道："我去爬山了，大晚上才回家，就看到你送的花。"一时无言，两人先后吃完坐在客厅沙发上，梅若华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看她的东西，可贞坐在黄皮沙发上，从书架随手抽了一本书安静地读。
　　夜幕降临，可贞打开铁艺灯，温暖明亮的黄色灯光在室内倾泻着，旁边绿植肥壮可喜。从落地窗看向外面，一片灯红酒绿，可贞窝在沙发里，莫名觉得安心。她带上耳机，在音乐和书本的安抚下默默出神。梅若华忙完抬头看见可贞还在埋头苦读，突然大声道：“睡觉啦！大博士!”
　　可贞一惊，猛的抬头，推了梅若华一把，“煤老板就你事多!困死了，快拿衣服给我，我要洗澡。”
　　梅若华便笑着应是。
　　可贞在楼上洗完澡出来倒水喝，梅若华正在下层倒酒，桌上翻着她刚刚看的书。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只见可贞灯光下肌肤如玉，乌发如云，唇红齿白，星眸熠熠，不由呆了一瞬，情不自禁道：“出浴美人。”
　　可贞整个人热气腾腾，冷漠地看梅若华一眼，抿一口水，道：“你又喝酒？还不长记性哪！你这边有什么招聘的地方吗？趁着不忙我得找工作了。对了，明天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你穿红色真好看。”梅若华驴唇不对马嘴地赞叹道，“明天跟我一起去公司吧？你家派来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李斯？在企划案上看到他名字了，过来给他立立规矩。”

　　梅若华拽着可贞的手让她坐下，可贞夺走她的杯子：“别喝酒。”梅若华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明天还要开车上班，别喝啦。去洗漱。”可贞耐心哄她。
　　微醺的梅若华不见了白天的凌厉，灯光下自有一股妩媚风流，可惜可贞不懂欣赏，只忙着催促着她去洗澡。

　　第二天可贞起了个大早，做完早餐两人边吃边聊天。
　　“对了，上次你丢的包还没找到吗？”可贞边剥鸡蛋边问。
　　“没有呢，”梅若华慢条斯理地小口喝着和她气场极不相符的热牛奶，“可能是给哪个眼皮子浅的小白脸捡走了。不过没事，我账号和手机号都让黄昭给我找回了。”
　　“以后小心点好。”可贞不放心，嘱咐了一句。又问她：“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啊，怎么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今天早上我在冰箱找了半天，才凑出来早餐。”
　　“平时随便吃些吧，有时候让我妈的秘书帮忙带点饭。”梅若华满不在乎地说。
　　可贞便瞪了过去：“整天瞎吃，就知道喝酒!我早上打开冰箱一堆啤酒，往储藏柜里一看，居然还有几瓶红酒。”
　　“平时开心地时候偶尔喝一点，没关系的。”梅若华的死皮赖脸不知好歹一如往昔。
　　可贞知道劝不动，便换个话题：“我最近想找个工作。”
　　“你爸不是让人过来了吗？”梅若华抬起头，奇怪地看向可贞，“没工资吗？”
　　“……我不想管，章红波反正没把话说死。我不想跟家里扯太多，一堆破事儿。”
　　“现在在签合同很少签半年的，一年起步。”梅若华好心提醒道，“这个时间去校招也挺难的。”
　　“……我不想再靠家里了。”可贞无奈道，“差点就差点吧，先挣够开销再另说吧。”梅若华笑笑，“家里给你安排的不一定差的。”见可贞执拗也不多言。
　　上车时，可贞笑着跟梅若华招呼：“红酒借我喝两天。”
　　梅若华瞪过去：“就那两瓶还不让我喝。”
　　可贞一脸笑嘻嘻：“你不是还有啤酒么。”
　　但等梅若华晚上回家打开冰箱，所有啤酒已经被换成牛奶，满满当当地塞着，牛奶上面还有可贞写的贴纸：“想不到吧，嘻嘻嘻～少喝点酒，对胃不好。”
　　梅若华笑叹了一口气，冰箱里填满了牛奶，现在也装不下啤酒了。何况，现在她也舍不得把可贞给她弄的东西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