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刘得意

5、醉步（补） 单机游戏

　　可贞决定好好调节心情，回家后选定先去积善山，便订好酒店准备去游玩散心。查看酒店短信提示后，她突然想起来卡内余额不多，翻了下通知短信发现章红波这个月果然很配合地停了她的生活费!可贞不由肉痛，心里暗暗筹划，准备放松完得找个工作供自己平日花销。
　　第二天起个大早，可贞轻装上阵，背上背包便出门了。一路颠簸盘旋让可贞差点吐出来，等到达时已头晕眼花，心头直骂自己出来找罪受。找到酒店缓了一会儿，望着刺目的阳光，可贞不想拖到日头更大时吃苦，便立刻出发。

　　时值假期，积善山处不少游客，有一些家长带着放假的孩子一道游玩。可贞遂跟随在一队稀稀疏疏的人群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未及山腰，日头毒辣，一群人纷纷转而选择缆车，可贞也实在累的很，但想到来济安寺礼拜，出于某种虔诚，她还是坚持着靠腿上去。
　　参差古木，绿意深厚，蝉在树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可贞缓慢但认命地低头走着，耳机里播放着的不知名组合的歌也在这种天气下变得聒噪无比。不知何时可贞终于见到一块巨大的被磨的光洁的的青石板，石板接着便是木门槛。可贞抬头一瞧，林木间透过的湛湛阳光刺得人目眩，凝神一看，门上老旧匾额上写着“济安寺”。
　　可贞随着稀稀疏疏的游客一道用冰凉的山泉水洗手，恍恍惚惚地俯身，抬头，捻上香参拜。她仔细端详，几上神佛慈眉善目端坐百年，不由想：在这纷纷攘攘人世间的烟火里，神佛可曾渡过人？渡过何人？自己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狂言也说过不少，近几年大事小事一一经历，倒有些敬鬼神而远之的意思了。她默默地在佛前发下愿心，想了想还是在功德箱内塞上几张钞票，便站起来向屋外走去。
　　阳光如灼热利剑穿过树荫，可贞耐不得暑气，拦住一个年轻和尚向他询问这里是否提供斋饭。
　　小和尚到底年轻，一见她问话心中发慌，脸便悄悄红了。他低下头避让，心中把经文赶紧默了一遍，口上说道：“本寺居士寮房才有斋饭供应，女施主也可以沿着石路向那边走，那里有家小卖铺供应香客饭食。”
　　可贞奔波一大早，被太阳一晃更感到疲惫，懒得再顶着烈日去吃饭，就先去用山泉洗了把脸，接着站在廊下暂歇。
　　可贞刚凉下来一会儿，就听见一群人说笑而来。她倚着柱子用扇子扇风，风里零零碎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居士这次来……”
　　她呆了一呆，从柱子后伸头一看，居然又是沈景同。
　　沈景同似有所感，无意将目光向向廊下一扫，便看见可贞很没有形象地在柱子后探头探脑。他不禁微笑起来，对可贞一颔首。
　　可贞也点点头，接着便看见他向身边那个穿着暗纹居士服的青年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步伐轻松地向可贞走来。
　　可贞忍不住在内心咆哮，想赶紧逃离这招惹鬼神的庙宇，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章小姐也来济安寺玩吗？”沈景同一见她便笑得眼睛弯弯亮亮，他同可贞客套：“咦……苏小姐没有和若华一起来吗？”
　　可贞忙道：“若华这几天忙，我闲着无趣便自己先出来逛了。”暑气正盛，可贞一边靠着柱子扇风，一边暗暗猜测为何沈景同来此处。
　　沈景同坦然地自来熟地说道：“一个人逛岂不无趣，章小姐是初来济安寺吧这里的斋饭和东亭茶极好，不如来尝尝鲜。也算我替若华尽地主之宜。”
　　可贞不想和他纠缠，忙道不必，谎称自己下午还想继续爬山。
　　“下午日头大，章小姐还要爬吗？山上宾馆极难订，晚上你一个人又不好下山的。”沈景同有些愉悦地笑起来的，神情像极了一只使坏的狐狸，可贞一时语塞。
　　沈景同见她窘迫，便善解人意道：“我也是同人闲玩至此。前几次见面仓促，还不知章小姐从哪里来最近去哪里玩”
　　“我a市的，刚大学毕业，最近不顺心就出来逛一逛。”可贞想了想，又添上，“梅若华说要有时间带我逛一逛，我就没怎么想该去哪里。”
　　“章小姐是a大读书的吧？我在a市有几个同学，说a市几个学校都不错。”沈景同跟她套近乎。
　　“是啊，a大环境好，学生也特别多。沈先生也是a市长大吗？”可贞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也是a市。”沈景同含笑回望着她：“我总觉得章小姐面熟，细究起来说不定咱俩在a市见过呢。可见咱们俩也算有点缘分了，不如一同……”

　　你不是自小去的外国么？可贞心内冷哼，嘴上却打着哈哈：“沈先生之前是哪里读书？我之前见您也觉得有点眼熟，后来想您名气大，我在杂志上应该早就见过您了。”她迅速放珠链炮似的打断沈景同的邀约，准备开溜。
　　沈景同笑容渐渐淡下去，正欲说话，忽然从旁边冒出来个小和尚，脆生生地喊道：“沈先生，外头太阳大，惠觉师傅请您和友人进去一起喝茶呢！”
　　沈景同深觉夏佩仁有眼力见，满怀期待地转头望向可贞。可贞触及他的笑容，不由心内一顿，又见小和尚伶俐又神奇，脸上是孩子气的期待，不由展颜。她不好再推辞，和沈景同先后进寮房喝茶。
　　进门见到屋内除之前的年轻居士服男子，还有两位老僧。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番，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沈景同和可贞身上。可贞桌上三个木雕杯子，茶水深浅不一，想来他们之前应该已经浅谈一番。
　　“这位是惠觉大师，我们算世交了，这二位……”沈景同向可贞介绍刚刚在屋外见到的穿居士服的男子。介绍屋内另外两位时，他顿了一顿，心内暗恼，他也不知道这二位是谁，今天顶着烈日上山，完全是受夏佩仁软胁迫而不得不屈从，不想正好遇见可贞，真令人感慨缘分的奇妙。
　　“这二位是贫僧的故交，今日特来叙旧。”夏佩仁见沈景同在可贞面前卡壳，便很贴心地替沈景同补充。
　　谈话间已经有小僧添置上茶具，可贞向来不太懂茶，悄悄偷眼瞧身边，学着沈景同的样子，抿了一口，只觉茶汤嫩绿明亮，入口香气高长，倒也尝出这茶的不同凡响。五人大眼瞪小眼坐了一会儿，夏佩仁挨不住先打起机锋，两僧开始辨说。
　　可贞觑得三僧神色，应该是在争论些什么东西，不由暗幸自己没把茶水喝完，装作慢慢喝茶听道不至于太过尴尬。
　　她不由望向沈景同，见他神态自若面色不变听得极认真，仿佛若有所感。想到他自小就不在国内，听这段大概就像听天书，不由暗地嗤笑他真能装。
　　待茶水添过几遭，几人机锋打过，战场重归寂静尴尬。稍后便有年轻僧人通知即将上饭，可贞瞄了一眼，已不见之前叫人的伶俐小鬼。
　　待蹭完饭后沈景同与可贞默契相视一眼，便一同辞别几人。太阳如明镜般明晃晃地高悬着，沈景同随口道：“章小姐有没有进去为自己和家里人求签？听说这里祈福和签文都很准。”
　　可贞心头一跳，下意识立马回应：“没有，我们家从来不信神佛。你若是信不如先进去？”
　　沈景同不语，他诧异于可贞对他的抗拒和排斥。他只沉默地看着可贞，可贞想想自己拒绝的口气太硬，便描补道：“我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就不多打扰沈先生了。今日还是谢谢沈先生。”说完抬脚就走，却差点被石台阶绊倒，沈景同扶了一把，可贞不敢回看，顶着灼灼烈日找人问了路，便向缆车方向走去。
　　坐在宾馆椅子上，可贞在电脑里搜索沈景同，粗略翻了下，并无他的资料。她想了想，打开了某珠宝杂志的官网，在里面搜索“沈景同”。
　　页面弹出十几篇关于“沈景同”的文章，可贞点进去粗略看了下，大都是他的设计作品介绍。这些文章极尽溢美之词，看得可贞心里发酸，譬如：“沈景同在本科期间就开创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HeliosCut”雕刻法，他在宝石内部立体雕刻出多个折射面，让珠宝显现出奇妙瑰丽的视觉效果，并以此荣获当年的巴黎珠宝设计大奖。同时，他也是唯一获邀参加巴黎-纽设计双地双年展的艺术家……沈景同精通金属的艺术运用和宝石镶嵌技术，采访中他笑称近日“才思泉涌”，并透露其工作新方向“艺术陶瓷”即将问世。”
　　可贞心道：“看上去挺厉害，还是这些人能吹。”顺手点进私人邮箱，看到章红波助理又发来口信，称章老板看好c市房地产生意，已经派了人过来办事。他想让可贞与派来的人一起工作，熟悉熟悉家里生意，学习学习别人为人处世的经验。
　　可贞刚被沈景同小惊一把，倍觉自己渺小无用，被父亲这么一催，心里更有口气怄起来，便打算立马回去就找工作，选择性忽视了这条邮件。
　　受了暑气的可贞一直在宾馆待到天黑才乘车回程，待回到家里已经七点多。可贞打开门便看见客厅茶几上的花瓶插着鲜艳欲滴的鸢尾和小苍兰。可贞惊喜了一下，翻了翻花瓶，再看了下垃圾桶，并没有纸片寄语。
　　她在屋里溜达了一圈，又看到房间新鲜的的百合和阳台的向日葵，不由猜测，会是谁呢？
　　正疑惑间，突然来了电话，电话那头是清澈的有少年感的声音，口气很是熟稔：“晚饭吃了吗？出来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沈景同？是你？”可贞白天才跟此人告别，对这声音实在有点印象深刻。她此时正坐在客厅把玩鸢尾，问完话她放下花瓶沉默了。她诧异地拿开手机，对沈景同的神通广大和心细如发感到难以置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像也很不可思议：“章可贞？”沈景同也疑惑了，“你在梅若华那里？请叫她接电话。”
　　可贞立马反应过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沈景同和凭空出现的花没有关系：“不是，你打错了吧，这是我的号码。”
　　“……你有梅若华号码吗？”沈景同听起来很无语。
　　“我找找，等下发你。”可贞顿了顿，很疑惑：“这是你的手机号码吧？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上次聚餐，梅若华她用的这个号码联系我。”沈景同怕她多心，连忙解释。
　　可贞恍然大悟，是梅若华丢包那次聚餐。看来沈景同和梅若华平时也不怎么联系，见面靠随缘，这几天连个电话都没闹清楚。
　　“哦，那次她的包，就丢了用的我手机。”可贞解释了下，“没有事的话……”
　　“章小姐待会把号码发给我吧，我联系下若华。”沈景同也像不想多话的样子。
　　“那先再见啦，沈先生晚安。”
　　“章小姐也是。”
　　可贞挂断电话把号码发过去。她走向浴室准备洗澡，心想这花应该是梅若华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