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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drug Ⅱ 看见静澜紧 ...

  •   看见静澜紧皱着眉头靠在车窗上,江晓亭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上去拼命叩他的窗户。但是车内好像开着巨大的音响,静澜根本就听不见。
      真糟糕,真是糟糕透顶,又开始发作了吗?
      治疗了静澜一阵子之后,发现他的病情不是那么简单,与其说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倒更像是心理障碍导致的生理反应。每当静澜接触到一些可能是他曾经熟悉的事物,就会出现头部剧痛,痉挛,甚至晕厥,但是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导致的……静澜自己都说不清。
      引起他痛苦的那一段记忆,好像已经被他的潜意识深埋在不见光的黑暗之中。
      在外人看来,受到外界刺激就出现癫狂状的反应和精神病颇为类似,但是……江晓亭有种预感,潜伏在静澜意识深处的回忆,不像是单纯的刺激。
      而且,在做催眠的时候,似乎静澜并不抗拒将自己的过去封存起来,更特别的是,他不像一般人对记忆中的一块缺失抱有疯狂的执念要把它恢复。
      也许,现在这个样子,才是静澜真正想要的吧。

      但是,最近治疗遇到了新的问题。原本以为,既然静澜不抗拒淡忘过去,只要继续用催眠引导他把那些可能会导致他受到刺激的部分封存,神经上的反应用药物控制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好转了,哪知到了近来这个疗程,任何抑制神经反应的药物都不起什么作用,相反地……
      催眠的效果也逐渐打折扣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江晓亭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出于一种奇妙的独占心理,他又不想把静澜带到诊所去让其他更有经验的医生会诊。
      每当看着静澜躺在治疗床上接受催眠,睡得安宁的样子,江晓亭觉得自己甚至不希望他醒过来。
      已经27岁的静澜,却有17岁的睡颜,单薄,透明,几乎没有存在感,好像连影子都比别人浅淡一样。
      就像一用手触碰就会化作轻烟散去。
      轻烟?江晓亭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某个终日在烟雾缭绕中穿梭的身影,带着一身浓重的草药味,用不耐烦的眼神斜弋着他,“我有很多事,你要什么快点说!”
      真见鬼了!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江晓亭揉揉太阳穴,却被自己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怔住了。
      说起来,还是长龄告诉他,眼睛后面那个位置叫做“太阳穴”的呢。还有给静澜头部做按压的那套指法……也是长龄教他的。
      叹了一口气,苦笑起来: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应该是叫弟弟吧……大概是叫惯了名字,都改不过来了。

      一直趴在车窗上发愣的江晓亭终于引起了静澜的注意,赶快关掉音响把他拖进来,“你想冻死吗?下那么大的雪,为什么不叫我!”
      江晓亭搓搓已经冻僵的手,“我叫了,你好像没听见。”稍稍缓了口气之后,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来,“你又抽烟了?”
      静澜心里叫苦不迭,连忙发动了引擎,指望着他赶快转移话题,哪知江晓亭还真不依不饶起来。
      “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把烟戒掉,医生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以你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抽烟对你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就算是完全健康的人,根据最近的研究结果表明,抽烟之后身体状况下降的比率是……”
      在一个路口的红灯前停下,静澜觉得头在隐隐作痛。
      怎么说呢……江晓亭这个人,刚开始和他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相识久了,家里又有世交,就逐渐变成了朋友。凭良心说,江晓亭是个很不错的人,对于本来就不擅长结交朋友的静澜来说,无疑是天降的好事,当然了,江晓亭自己可能不见得这么想……
      人怎么就偏偏不满足于现状,硬要希求不真实的东西呢?静澜想到这里,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江晓亭见静澜明显一副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快。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莫不是家里有个比你小很多又不听话的弟弟?”静澜微笑着瞥了边上的江晓亭一眼,“听你刚才循循善诱的口气,倒是很像尽责的兄长。嗯,让我想想,像是那种,和你意见不合又总是对着干,你又拿他没办法的弟弟。”
      静澜原本只是调侃,顺便转换话题,没想到江晓亭居然愣愣地看着他呆住了。
      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怎么都知道?”

      说得静澜一个走神,差点转弯没打好撞上前面的车。
      “真的假的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静澜抹了一把冷汗,心说开车的时候真不能开这种玩笑,“好像在你家里也从来没出现过。”
      江晓亭像是在踌躇如何表达,摸索半天,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不顾边上静澜不屑的眼神开始说起来,“从血缘方面来说他和我没有关系,其实上么……都是我妈一时心血来潮造成的后果。”
      往事不堪回首。江晓亭说起孙长龄的往事种种,简直是一部血泪辛酸史。
      当时江晓亭不到10岁,和父母一起在东南亚度假旅游的时候,江伯母在越南的孤儿院里母性大发,眼泪汪汪地拉着一个孩子的手不放。当时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并无什么特别印象,就是觉得整张黑黑的小脸只有一对眼睛有白的,又因为瘦,显得那双眼睛特别大,墨黑的瞳孔亮得像星星一样。
      也不知道江伯母怎么就喜欢上这个黑炭似的小不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之后,就向院长询问小黑炭的情况。翻译说,这个小黑炭父母双亡,目前没有发现有亲戚,今年刚刚七岁,身体健康,智力正常。
      江伯母当时虽然有点疑惑小黑炭不像有七岁的样子,被翻译说了一通当地的小孩迟发育所以个子比较矮加上营养不好所以瘦了点之类云云,就兴高采烈地去办了收养手续。
      事后证明江伯母的一头热造成了多么大的麻烦。
      首先,小黑炭既不会说英语,又不会说中文,哇啦哇啦的越南话谁也听不懂。更加麻烦的是,去医院检查时才知道小黑炭最多也就五岁,根本不够上小学的年龄,也就是说,还得在家里呆到七岁了才可以送去学校……
      后来才知道,按照越南当地人的算法,说是七岁也没有错。但是当时幼小的江晓亭已经预感到了灾难的出现。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江伯父江伯母面前,小黑炭倒是很乖,一到江晓亭面前,就暴躁无比,动不动就用谁也听不懂的鸟语噼里啪啦对着江晓亭吼,那年岁的小孩哪里受得了那个气,马上回击。于是乒乒乓乓一阵大战,之后就传来小黑炭的哭声……
      反正最后被责骂的都是江晓亭。
      谁叫小黑炭说什么他们听不懂,可是江晓亭说了什么是一清二楚的。再说了,看小黑炭那瘦瘦小小的身板儿,怎么看怎么像是江晓亭欺负了他……
      这苦难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小黑炭七岁的时候才结束。

      那天带着小黑炭想给他找所合适的学校,哪知大部分学校都不愿意收这样的孩子,虽说在江家呆了两年,大概能进行日常交流了,可是和普通的孩子相比还是相差很多……
      转来转去转到唐人街,众人决定还是先吃午饭再继续找。
      一到这里小黑炭就莫名地兴奋,大概是唐人街的光景让他觉得熟悉。吃饭的时候江晓亭实在用不来筷子不得不借助刀叉,倒是小黑炭一双竹筷大把大把地从江晓亭面前夹菜吃得不亦乐乎。
      吃了午饭,江家夫妇决定找个地方稍微先休息一下,小黑炭却精力旺盛地跑来跑去。被勒令跟着弟弟的江晓亭叫苦不迭,不得不随着那精瘦的小身子一家一家店铺地钻来钻去。
      不知道跑进了什么店里,一进门江晓亭就看见一个人头上插着若干根银针,长长的还在晃动,这景象把江晓亭吓到不行,张着嘴都发不出声音。小黑炭也和他一样看得愣愣的,但眼神中却是兴奋的光芒,然后突然迸发出一句鸟语冲上前去。
      令人惊讶的是,正在施针的大夫居然也用一句听起来像是和小黑炭同一种的语言回答了他一句,于是整个场面的气氛马上就变了。
      江晓亭愣愣地看着有说有笑的小黑炭,突然觉得好像是自己被小黑炭弄丢了。

      从那以后,小黑炭就顺理成章地在唐人街里的一所小学里上学,全日制寄宿,周末和放假也不怎么见他回来,想来是在熟悉的地方比较开心。
      江晓亭似乎也乐见与家里少了一个吵闹的制造源,很快就把这回事淡忘了,哪知命运的捉弄还不打算就此结束。
      当某一个冬天,小黑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江晓亭面前叫他哥的时候,江晓亭觉得这次造成的惊吓一点也不亚于当年那个黑黑的越南小不点。
      才几年没见,那个黑得只剩牙齿和眼睛还有点儿白的越南小孩现在居然显出了东方人白皙清爽的皮肤,仔细看看,眉眼竟然还有几分精致;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从前地大,黑白分明的,一见江晓亭就横来一记警告。
      心头顿时不爽,到底怎么惹着他了!?
      倒是江伯父江伯母看着他喜笑颜开,又是夹菜又是装汤的,好像江晓亭就不是他们儿子,“今天晚上整理房间来不及了,长龄,你就和你哥哥先凑合睡一晚上吧。”
      于是江晓亭再度肯定,只要这个小黑炭一出现,就是自己倒霉的时候到了。

      回到房间,看见长龄拿着一张图在仔细研究念念有词,江晓亭好奇凑上去看,又被惊吓得不清:上面是人体纵剖面图,无数细小的中文标注指向人体的某个部位,长龄嘀咕嘀咕地好像在念这些名称的样子。
      “这是……”不知为何江晓亭看着这张图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自己就被剖了站在长龄面前。
      “人体穴位图。算了,反正和你说你也听不懂。”长龄见他进来,就把图卷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只棉布包,看着江晓亭,笑眯眯地说道,“手伸出来。”
      江晓亭半信半疑地伸手出去,长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布包里抽出一根银针往他手上扎去,江晓亭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看清楚手上明晃晃的一根长针时……
      “啊——!”
      后面的话还没有喊出来,就被长龄一把捂住嘴,“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会痛吗?又没有流血。”
      被他一说,江晓亭低头看着手上,那根长针还插着忽忽悠悠,倒是没有痛感,也不流血,正觉得稀奇,江伯母听到声音过来敲门,“怎么回事?长龄?”
      “没事,刚才有一只蟑螂,已经被我打死了。”长龄回应得脸不红心不跳,江晓亭差点就没被气晕:冬天哪里来的蟑螂!
      江伯母应了一声居然也就没有怀疑走了,江晓亭看着手上那根银光闪闪的长针感觉自己就快要晕过去了。
      长龄清秀白皙的手指捏住针尾捻了几捻,一阵麻麻酥酥的感觉从针扎的地方蔓延开来,让江晓亭脊背上寒毛直竖,“这是什么东西!”
      长龄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笑,“什么感觉?会痛吗?”
      “痛倒是不痛……但是有点奇怪。”江晓亭稍稍习惯了一下那麻麻酥酥的感觉,觉得也不是那么难熬,相反地还有点舒服……
      “哦?看来我今天第一次扎针居然还没有认错穴位,深浅也刚好嘛……”长龄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还不待江晓亭发火,一把将针拔了出来。
      痛!
      江晓亭疼得龇牙咧嘴地捂住刚才扎针的地方,松开手一看,居然冒出了一星血珠。
      长龄一见立马紧张起来,碰过江晓亭的手就把嘴凑了上去,吮掉血珠后,嘴唇仍留在伤口的地方温温地敷着,湿润柔软的触感……
      从那以后江晓亭就得了针灸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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