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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drugⅢ 静澜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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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澜听江晓亭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说完,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嘛,有什么可烦恼的?”说着还好整以暇地瞥了江晓亭一眼,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很好?好你个……”连忙咽下了即将吐出来的脏字,江晓亭愤愤地松开衬衫领扣,随手把烟头往窗户外面一丢。
“医生,这可一点不符合你的风范。你在大街上随意丢烟头,罚款的可是我。”静澜打着转向灯向公寓区驶进,右手撞了撞江晓亭的胳膊,“喂,你是那一幢?”
江晓亭还沉浸在他心酸的回忆之中,不耐烦地指了指,“罚款就罚款,我就不信警察还会为了一只烟头追进居民住宅区……”话还没说完,江晓亭望着前方突然呆住了。
自己公寓楼下几辆警车正在虎视眈眈,若干警察正严阵以待地蹲在公寓门口,神情严肃紧张,好像下一个从公寓出来的就要被扑上分吃了似的。
江晓亭和静澜面面相觑,第一个念头都是:难道真的有这么严重?
不过接下来的场面马上让他们打消了这种念头。两个黑人警察拖着一个挣扎不止的白人男子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以警棍威胁呵斥,那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但是精神萎靡,警车再怎么拉扯他也走不动的样子。
就在走出公寓大门没多久,男子突然一下跪倒在地,浑身抽搐着口吐白沫,看上去十分痛苦。但是拖着他的警察就像没有看见似的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就像拖麻袋一样让他半跪在地上往前拖。 江晓亭见了再也看不下去,一阵风似的冲到警察面前,“对不起!这位先生显然是癫痫发作,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我是执业医师,请让我给他注射一些药物好吗?”
两个人高马大的黑人低下头以藐视的眼光看了江晓亭一会儿,此时旁边一位看上去应该是他们的长官的白人过来,挡在江晓亭面前,面带微笑伸出手来,“XX街区警署长官Smith,先生,很感谢你的合作。”
江晓亭伸手和他握了,“Steven,XX诊所的执业医师。长官,我想请您解释一下刚才我所看到的。”
Smith微微点头,“像您这样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公民有时候会给我们警方带来困扰。我想向您解释的是,刚才我们抓捕的是涉嫌重大毒品交易的嫌疑人,换句话说,刚才他的症状应该是毒瘾发作。”
“不,长官,我以我的从业经验向您保证,那不是毒瘾发作。”江晓亭沉声说道,目光追随着那个被扛着的人的身影,“如果真的像您所说,他同时还是瘾君子,那就更应该抢救!不然可能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Smith耸了耸肩,抱起胳膊说道,“好吧,先生,您坚持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医师先生,您虽然有人道主义精神,却显然缺乏经验。一般的药物用在瘾君子身上是无济于事的,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只有一样。”Smith做了个注射的动作,“drug(毒品)。”
说完,Smith友好地在江晓亭的肩膀上拍了拍,便转身招呼他的属下去了。而江晓亭居然呆呆地立在原地,像是灵魂出窍了似的。直到静澜摁响了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静澜把车缓行到他面前,打开车门,“怎么了?没有和警察起什么争执吧?”
江晓亭骤然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狰狞的样子让静澜吓了一跳,钻进车里后一把就攥住静澜的手腕,捋起他的袖子到胳膊肘内侧看了又看。
没有发现针孔,江晓亭按住胸口稍微松了一口气,略略定下心神,对静澜说,“今天我们不回公寓了,往唐人街的方向开,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你怀疑我吸毒?”静澜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还真是富有想象力……我要是吸毒早就一贫如洗了,哪里还能让你每周从我这里赚去诊金啊。喂,唐人街到了,接下来怎么走?”
“往前,直走,到了我叫你。”江晓亭用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抹了把脸。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么长时间的治疗,静澜确实没有任何吸毒的迹象,但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为什么药物会突然没有效果了呢?
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算了算了,就算我这次有求于你吧,孙长龄。
唐人街的夜景热闹非凡,霓虹灯的招牌到处都是汉字,让静澜倍感亲切。但是……当街边出现一排一排穿着暴露的性感女郎在向他们飞吻致意的时候,静澜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喂,江晓亭,再走下去……好像是红灯区了啊。”静澜在十字路口红灯前面停下来,“你确定真的没有走错?”
江晓亭闻言抬头,四周一看,嘟嘟囔囔道,“怎么都跑到这里来招揽客人了……不不,我是说,红灯区其实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的。你看见对面那家酒吧‘梁祝’了吗?旁边就是。”
梁祝。霓虹灯招牌上是两只蝴蝶,花间竞逐。
蝴蝶……静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句诗来: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那扑朔迷离的美丽中,也许蕴含着鲜血淋漓的真相,如果这一场梦不醒,也许就不会听到痛彻心肺的悲啼。
可是,到底,哪一个是梦呢?
江晓亭对这个地方似乎并不是很熟悉,兜兜转转了好几回才停好车,出来以后又摸索了半天找不到门在哪里。
饶是好脾气的静澜也有些不耐烦,“你打个电话叫你弟弟告诉你不就好了!何必在这里胡乱转来转去?”说实话,他不是没有看出江晓亭心中别扭,但是折腾到现在粒米未尽,静澜也确实是受不了了。
江晓亭在心里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这什么诡异的中医诊所连个门都找不到,终于还是悻悻地掏出了手机,心想这小子要是胆敢不在我就……
就如何?江晓亭听着电话接通的嘟嘟声,挫败地想到还真没有什么能把他怎么样的。
就在江晓亭快要放弃挂掉电话的时候,传来了一声不耐烦的“喂?”
“你干嘛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啊,你知不知道被你的铃声一响我的实验差点就……”江晓亭还没来得及问,长龄一连串话就逼得他没有还手之力,好容易逮到个空档,江晓亭马上插话,“你在诊所吧?怎么……那个,进去?”
此时此刻,孙长龄手里还捏着一只挣扎扭动的小白鼠,刚才好容易看着它要吃下自己准备的试剂了,被手机铃声一吓马上就脚底抹油想溜,被长龄及时捉住,正准备修理它,一看是江晓亭的电话便又忍不住接起来。
一年打来的电话,用两只手就数得出来,这世界上有这种疏远的哥哥吗?好吧,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小时候总是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吧?
打一个电话来,就有那么难么?而且十个有九个是做他的免费劳动力,还有一个是父母叫他打来通知回家吃饭的。
长龄肯定不会知道在江晓亭的印象中,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岁月简直就是暗无天日,更不会想到江晓亭的针灸恐惧症是因自己而起,在不爽地发泄完本该对着小白鼠发泄的怒气以后,还是告诉了他诊所的进入方式。
江晓亭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成了小白鼠的替罪羊,听着长龄用流利的中文滔滔不绝地声讨了自己之后,发现时间已经7点多了,“长龄,你吃晚饭了没有?”
呃?这一句突如其来听得长龄有点楞,抬头看看钟才发现已经过了7点。都是这个小东西害的!长龄想到这里便愈加发狠地蹂躏手中那只小白鼠,要不是你这东西这么能扛,我何至于盯着你扛到这个点钟啊!
没有听见回答,江晓亭心想十之有□□是没有吃了,喟叹一声后说,“我带我一个朋友来,想找你商量点事,我们也都没吃。我连你的一起买了带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长龄惊得连手中蹂躏小白鼠的动作都停了。江晓亭居然会关心我……!该不会是饿晕了出现幻听了吧?
“喂?长龄?长龄?你怎么不说话?没出事吧?”江晓亭一直没听到电话里回音,顿时紧张起来。好久,长龄才回应他,声音有点低哑,“不用那么麻烦,我这里可以煮东西吃,你们进来就是了。”
小白鼠正眨巴着眼看着孙长龄——以热爱蹂躏小白鼠并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著称的恶魔居然也会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而狂喜地希望自己今天能逃过一劫的时候,长龄对着它冷笑一声,将它抛在试验台上,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老子不怕没晚饭吃,看你能扛过几时?”
小白鼠泪汪汪地吱了一声向那碟试剂奔去,吃就吃吧,总比饿死的强……
江晓亭带着静澜走进诊所后面的实验室,才一进门就被一股挥之不去的草药味道笼罩。“晓亭,听你说你弟弟是学中医的?”静澜适应了一下这股药味,看着墙上贴满的人体解剖和穴位图,还有靠着墙一溜一溜的药橱,心想这个诊所的规模还真是可观啊。
“他在大学修的是药剂学。拿到博士学位以后就考了药剂师执照,但其实上他从小就和中医诊所的老大夫学中医,现在也一直都在这里工作。”江晓亭跨过地上横陈晾干的草药,还有若干破旧的器械,心里骂着长龄也不懂得把这里收拾收拾,一手拉住了静澜的手腕,“小心点,要是踩到了他的宝贝药材,他会和你拼命。”
静澜正小心应付东一堆西一堆的药材,也没在意,和江晓亭开玩笑说,“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是很信中医的,我从小对中医的印象就是仙风道骨气质出尘的……啊!”
没注意还是被什么绊了一下,静澜一下重心不稳往前倒去,江晓亭听到他叫连忙回头,于是就一个正好倒在江晓亭怀里,手还在被紧紧握着呢。
幸好江晓亭还站得比较稳!静澜暗松一口气,要不然两个人叠着倒下来这一地的东西都得完蛋。站稳以后正想说句谢谢,视线越过江晓亭的肩膀居然看见一个人正用颇为看好戏的神情看着他们两。
“我就说怎么这么久,原来在药房里出了点意外啊,哥。”孙长龄还穿着白大褂,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江晓亭的时候眯了眯,又像是不经意地流转到静澜身上。
静澜在心里微微笑起来,那一声“哥”,还真是叫得咬牙切齿呢。
穿过药房走进实验室,里面都是实验器械什么的,还有一只关在笼子里吱吱叫着咬着一块奶酪的小白鼠,见到陌生人来眨巴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长龄脱了白大褂,撑起一张折叠桌子,就走到实验室边上一个小房间里,原来是一间小小的厨房。虽然小了点,但装备还挺齐全,冰箱、微波炉和做菜的灶台全都有。
“要吃什么?饺子,汤圆,还是包子,要煎还是要煮?”长龄从冰箱里拿出六个鸡蛋来,熟练地把锅倒油加热,敲了两个下去,不一会儿就飘出诱人的香味来。
那件翻折高领的米黄色毛衣一星油渍都没沾到,下面的黑色牛仔裤也丝毫没有蹭上烟灰的迹象,静澜再度微笑:真是能干的孩子啊。
其实长龄并不比他小,但静澜看见他的时候,却觉得那眼神像个单纯的孩子,单纯地怀抱一个理想,单纯地喜欢一个人。
似曾相识……却又不曾见过。静澜拼命压制自己试图去回忆的念头,但额头上已经微微爆出了青筋。
“随便啦,不要太麻烦的……”江晓亭正觉得长龄的态度有点奇怪,转头来想和静澜说话,却发现了静澜的异状,“静澜?又开始了吗?”
“没事,我稍微有点贫血……那个,大概是没吃晚饭有点……”静澜笑得有些虚弱,江晓亭正想说什么,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就放到了他面前。
“没有刀叉,只有筷子和调羹。”长龄把调羹塞到江晓亭手上,“不会用筷子的人就忍着点吧。”
望着那只如同学龄前儿童用的调羹,江晓亭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