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在往事的浮光里》无恙不是虫

3、第三章 其实你也不

　　吴恙花了两个小时转了三趟公交车最后站到了长青墓园的大门前。墓园位于这个城市的最南边，来往的交通很是不便，如果不是特别的日子这里十分的荒凉。吴恙每个月都会来一趟，有时候待上片刻就走有时候却会待上大半天。每次来的时候吴恙一定会带上一份米糕，黎兰最喜欢吃米糕了。
　　关于黎兰，吴恙每每想到都会心痛不已。她曾经坚定地认为所有的女人老了以后都会变成白米粒蚊子血而她的黎兰不会。于她而言黎兰，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然而啊，世间好物不坚牢……
　　六岁上小学的第一天，吴恙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黎兰。她早已忘了自己那天的样子，而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小开衫的黎兰她却一直记着。自此两人的友谊开始萌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天天茁壮长大。小学六年初中三年两人形影不离，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虽然两人不在一起却从来没有断了联系。吴恙与王韬想知相遇相爱到最后结婚怀孕，黎兰是唯一的见证者。
　　这个月中旬的时候吴恙已经来过一次，只是今天正好路过一个叫卖米糕的小摊，她就忍不住买了几块。她突然很想黎兰，她心里太苦了想找人说说话。
　　吴恙驾轻就熟地找到了黎兰的墓，惊讶地发现墓前摆放着一份米糕。她问道：“黎兰，谁来看你了？”其实这句话问得没来由，黎兰生前广结善缘，心里记挂着她的人肯定不少。但是知道她喜欢吃米糕却寥寥。吴恙把两份米糕摆在一起，对黎兰说：“这么多，够你吃好久的了。”
　　她就地盘腿坐下，对着黎兰的遗像说道：“黎兰，王韬……出轨了。他骗了我，他借口忙三天两头不着家，我还浑然不觉。”
　　黎兰温柔地目光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她继续说了下去：“是我同事无意间撞见的，你知道当时那个同事一脸同情地安慰我时我那种颜面扫地的感觉吗？”
　　“今天我受了点伤去医院了遇见了那个女人……这么说来她,她的眉眼有些像你。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冲我耀武扬威，简直无耻之至。王韬不是好色之徒啊，为什么会看上那种货色”
　　说到最后，吴恙有些哽咽:“小时候我父母经常吵架，我的童年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我那时候就暗自发誓我一定要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我一定要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一直在努力啊，对王韬我自认为问心无愧，对一心我也是尽职尽责，有那么些时刻我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但是突然之间，一切都美好都破灭了。黎兰，我觉得自己活得好失败啊！”
　　“黎兰，这都是我自作自受啊。当初年少无知瞎了眼睛，死气白咧地认定了他……”
　　“黎兰我该怎么办，你能不能帮帮我啊,我好苦啊。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好想你，四年了，一心都四岁了。你这个干妈还没抱过她呢……”
　　天色渐渐晚了，吴恙对黎兰道了别。整个墓园静谧地过分，只听到吴恙手上塑料袋被风吹动的声响。她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一步一步接近那些必须面对的是是非非。
　　公交车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吴恙往小区走去，万家灯火，只有她家暗着。一开门，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可是也没在意，便关上门边低头换拖鞋。正准备开灯时，一个声音毫无防备地响起：“别开！”吓的吴恙猛地一激灵。可不是王韬坐在沙发上正对这门口的位置。她下意识地攥住门把手，准备下一秒就夺门而出。然而她的用意太明显了，王韬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戏谑地对她说：“你要不要试试是我杯子扔得快，还是你跑得快？过来！”
　　吴恙听言乖顺地送开了把手，做势就要往沙发走去。王韬似乎很满意，因为吴恙听到了杯子搁下的声音。然而下一秒，在电光火石之间，吴恙转身扑向把手，旋开……她也在赌，王韬不会扔。杯子到底击中了她，她跌在门口，好像一只丧家犬。这时吴恙还不合时宜地不禁暗自庆幸还好一心不在家。
　　王韬一把扯起了她，不管不顾地把她拽到了卧室。“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自以为是呢？你在怕什么？你还以为我会对你怎么样？那你就想多了，连看你我都觉得恶心呢。”
　　“你可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真让我恶心！尽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钥匙是不是你从我妈那里骗来的？”
　　“其实你也不是一直那么蠢啊。”
　　在黑暗里，两人对峙着。吴恙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竭，“好，我同意离婚。”这句话就在嘴边呼之欲出。说了他就能走了，说了他就能放过她了。然而她还是不甘心啊！
　　“要离婚，除非我死！”王韬又听到了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攥住吴恙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黑暗中他看不到吴恙悲戚的目光，吴恙也看不到王韬愤怒的神色。所以给他们都平添了一些勇气。吴恙也不甘束手就擒，两个人开始撕打起来。吴恙锋利的指甲划过王韬的脸颊感受着划破脸皮的快感，王韬硬实的拳头落在吴恙的身躯发出闷声。两个人的撕打牵连了物件，床头柜上的书、台灯、摆件、婚纱照……在这场撕打中都未能幸免于难。爱巢成了战场，本该相依相偎的两个人而今互相搏杀。都不能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两个人的撕打都是沉默着进行。
　　打到最后，吴恙瘫倒在了地上。王韬撑着墙不住地喘气，手撑的地方恰好就是开关。毫无防备的灯亮了，两个人在光亮之下无处遁形。吴恙把手臂搭在眼睛上，试图遮挡这刺眼的光亮。王韬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片狼藉中那个片体鳞伤的人，霎那间本能的反应竟然是……心疼！吴恙小腿上的白纱布沁出了血色，被撕扯的领口暴露出大块的瘀青，还有手腕，腰间……他犹豫着上前，一把扯开小腿的纱布。看到的是一片血肉模糊，像是为了验证伤口的真实度，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伸出了手……而吴恙仿佛没了声息，任由他摆步。
　　“伤是怎么来的？”王韬问道，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流露的异样情愫。
　　吴恙冷笑：“不知道你是说新伤还是旧伤，旧伤是昨天夜里……新伤是刚才你打的。”
　　如何听不出她的讽刺，王韬耐着性子问道：“我说的是腿！”
　　“车撞的，可惜撞得不重，没如你的愿……”
　　王韬鬼使神差地移开她的遮蔽灯光的手臂，逼迫她直视自己。他厌恶她是真的，但是刚才片刻的心疼也是真的。在对视的刹那，吴恙看出了王韬眼底的温情。一语双关地出言讥讽：“你要是魏薇看到了你现在的模样她会作何感想？”
　　“你怎么知道她？”王韬从来没有在吴恙面前透露过关于魏薇的一丝一毫。另一方面，虽然吴恙在他眼里一无是处，但是她从来不像那些神经兮兮的女人，做出翻手机往单位打电话调查这类下作事。
　　魏薇现在怀有身孕，如果稍有差池，王韬不敢想象。
　　吴恙看着他面色紧张，顾自冷笑起来，不再应答。
　　“快说！你知道多少！”王韬掐着吴恙的脖子逼问道。
　　“我……什么都……知道……你们……不得好……死！”吴恙艰难地说这。看着他惴惴不安的样子她就觉得舒坦。她愿意用痛苦做代价让他难过。
　　王韬愈发不安，一边掐着吴恙，一边拨魏薇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心就安稳了一大半，再听到她甜甜的声音，他就完全放下了心，于是旁敲侧击地问着：“薇薇啊，最近你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没有啊，你上班的时候我就在家呆着哪里也没去，谁也没见。两次产检也都是小雪陪着。”
　　“真的吗？”
　　“真的呀。”
　　“那就好，你早点睡，最近我有点忙不能陪你了。”
　　“没事没事…”
　　挂了电话，王韬缓缓地松开了手。顿时心下了然：“你是想死吗？”
　　吴恙满不在乎地勾了一个笑。
　　他讨厌极了这个表情，他可以忍受她发疯也可以忍受她反击。唯独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他恨得发狂。
　　吴恙最恨他什么呢一定不是辱骂和撕打。那就是……
　　只见他的手掌抚摸着吴恙的双颊有缓缓滑至她的脑后微微施力承托起来。然后如愿以偿地在吴恙的双眸中找到了惊慌。王韬本来只是故意试探，但是还是被她眼睛里的内容刺到了。他可以不爱她，但是她不能不爱他。王韬知道自己这样很不讲道理，但是从始至终他们俩之间没有道理可讲。五年八年十年……一直如此。
　　恶作多了便从中获得了快感。于是，王韬再次展现了他的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