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在往事的浮光里》无恙不是虫

4、第四章 我可以丧夫

　　王韬从扔在一边的外套口袋里摸索出火机和香烟熟稔地点燃，神色不明。吴恙从浴室出来，包着头发从狼藉中寻找吹风机，对面前的男人熟视无睹。
　　吴恙是个很平庸的人，身材长相平平无奇，能力性格也着实一般。他们相识十年即使其中五年是同窗共枕，王韬都没有找到她的闪光点，其实当年他们的结合也不过王韬是权衡利弊的结果。然而短短的几天，他见识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吴恙，她展示了强势也暴露了亮点，让他觉得……很有趣。王韬想到这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这让他觉得自己很下贱。
　　吹风机嗡嗡地运作，吴恙专心地拨弄着长发，脸上看不出悲喜。
　　似乎是不满被忽视，王韬刻意用轻佻的口吻喊道:“怎么办，我好想上瘾了！”吴恙听到了，也听出了他刻意加重的字音，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是面上没有表露出半分，她知道她反应越大他越来劲。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吴恙拔下插头把吹风机收了起来。放吹风机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床头柜的第二格找到了一板药片，当着王韬的面吞了一颗。随即又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轻轻关了灯，裹好被子面朝里。
　　他翻出药片，看了一下上面的字，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一时气结，不知如何发作。于是索性掀起被角，直愣愣地躺在了吴恙身边。吴恙没有出声制止，不过她紧绷的身子还是暴露了此时内心的抗拒。他从背后抱起她，自然到仿佛是一个爱妻子的丈夫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吴恙终于忍不住扭动起来企图挣脱。“我说了，我可是上瘾了。”只要一句话，吴恙便乖顺地仍她揉搓，王韬很是得意。
　　一夜无眠，她警惕地感受着身后的一举一动。而那人却不毫不知情地睡得正酣。天刚有了亮色，吴恙就悄悄起身，找到了他衣服口袋里的钥匙，把属于她的门卡加上钥匙一并卸下藏了起来。然后就继续躺下装睡。过了好久，王韬醒了，吴恙听着他下了床，捡起了衣服，开关门，走到了卫生间，然后水龙头响起，再回到卧室，对着自己喃喃：“扔得真彻底。”然后吴恙就听见外面的门开了又关，随机猛地松了一口气。
　　阳光盈满了房间，吴恙穿衣服的时候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心情一下子低到了谷点。加上腿上的伤口沾了水伤情更严重了，她只能重新包扎伤口。
　　因为昨晚的撕打，房间里的物品基本无疑幸免地遭了殃，破的破烂的烂。和王韬的关系也陷入了一团乱麻，还没有理清楚他之前无缘无故的厌恶现在又要被迫接受他无缘无故的爱怜。她觉得自己已经濒临绝境……就像一条平淡无奇在鱼缸里生存的鱼，某一天被猝不及防地捞出，它不知道为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救赎还是死亡，甚至不知道那只作恶的手来源何处。只是一味下意识地扑腾着……
　　伤口被清理干净，药水也都细致的涂抹到位，纱布也裹得严实。做完了这些，她换了一条裙子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挤多少牙膏、漱几次口、按几下洗面奶、擦几下脸……她机械地重复着年复一年的习惯。一切都做好了，她伫立在镜子前久久没有离去。她想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不是也是一出楚门的世界是不是这面镜子后面隐藏着数以万计的摄像头是不是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是导演控制的情节
　　旋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大概所有的失败者都会产生这样的质疑吧。然而失败就是失败，现实就是现实。
　　日子还是要过，卧室总归要收拾。她无奈地回到卧室俯下身子，拣拾起一个个碎片。吴恙出生在一个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家庭，小时候没少打扫父母争执过后的遗留物，饭菜、热水瓶、碗碟……她前半生都在追寻一种正常的家庭生活，她一直都在努力地当女儿当妻子当母亲。然而她却失败了，一片狼藉就是对她最大的讽刺。二十八岁的吴恙觉得自己的人生都在一地鸡毛里踉跄前行。
　　卧室收拾好了，她坐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自从毕业以后入了酒店这行，她就没有过一天正常的休息，吃饭时间和休假都是和别人错位的。虽然不敢说自己有多爱岗敬业，但是从上班以来除非迫不得已请假都是极少的。即使休息也都围着一心忙里忙外，没有闲下来过。所以，对于这次难得的闲暇，她竟然感觉无所适从。正好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她甚至有些开心地接受了这个身体发出的讯息，至少自己有事可做了。到冰箱里翻出妈妈事先冻着的饺子，开火倒水，等水滚了两番捞出来端到餐桌上吃了起来。
　　吴恙吃得极慢，一碗饺子不过十二三个她足足吃了半个多小时。刚刷好碗，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吴恙，边擦手边循着铃声去寻手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不知道为什么，吴恙已经猜出了来电者的身份。果不其然，接通后她故意沉默着，那边等了几秒见没人出身，到底沉不住气:“吴女士吗……”这个声音不是魏薇还是谁。她一点都不好奇魏薇如何得知自己的号码的，有的伎俩你不屑于用总有人喜欢。吴恙不用猜就知道她来电的用意，不过是烂俗的言情剧演得那样，上赶着向她这个正主宣告主权。吴恙正无聊着，不介意出去透透气。于是不等她亲自开口，自己便主动地说:“十点钟市中心的猫咖啡可以吗？”吴恙的反应着实出其不意，那边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说了声“好”。
　　现在八点半，乘车到市中心大概半小时。她又开始发愁空出来的一个小时该怎么过，思来想去她走到书房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破破烂烂的《飘》，大学里很多个闲的发慌的时刻她都是靠这本书打发的。初读时吴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惊艳之处，想着不过又是一本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经典”，其中的爱恨情仇和市面上大多的言情小说一个路数。而且她特别讨厌郝思嘉，钟爱媚兰。有一次偶然的契机，她和黎兰的话题引到了这本书上，她惊讶的发现三观不能再契合的闺蜜在这本书的解读上于她截然相反，别的不说，黎兰表露出的是对郝思嘉的敬爱，而对媚兰好感全无。她当时没有过于争辩什么，只是背地里把书再读了一遍，后来好像感觉读出了什么，于是又再读了一遍……直到多年以后的现在。现在的她也爱上了思嘉，但是再也没有机会问黎兰是不是也理解了媚兰。
　　错来了高峰期加上是工作日，不到半小时吴恙就到了市中心。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的两杯美式很快就上了上来，吴恙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十点钟，魏薇如约而来。这个点店里基本没什么客人，她径直走到了吴恙的面前，拉开椅子迤迤然坐下。她注意到了面前的美式，欲言又止。
　　吴恙微微一笑:“不知道魏小姐喜欢喝什么，就点了一杯和我一样的，不喜欢的话你再重新点。”
　　魏薇扯着嘴角笑着道了声谢，随即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白水。对着吴恙解释道：“不好意思，孕期饮食要特别注意。”
　　吴恙端起杯子的手滞了滞，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王韬那么急切地逼着她离婚了。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咖啡，对着魏薇说：“魏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
　　魏薇咬了咬嘴唇，最后像是豁出去了。情真意切地对吴恙说：“我和王韬是真心相爱的，他不爱你了，你为什么不能放手呢。”
　　吴恙认真地看着魏薇，听罢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屑。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我信，我信你们是真心相爱。他不爱我了，你也说对了。但是我有一点不太赞同，我并没有不放手。我们已经分居了，我对你的王韬已经没有觊觎了。”
　　魏薇听闻忙送不迭地说：“可是，可是你不愿意离婚呀……我可以没名没份，孩子不行啊……”
　　吴恙依旧认真地盯着她，一板一眼地说:“我可以丧夫，我的孩子不能丧父。我不能让我的女儿以后的个人材料上出现父母离异。这就是我不愿意离婚也是不可能离婚的唯一原因。这个没得谈，除此之外我们都可以商量。”
　　“可是……可是……”魏薇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毕竟她才是破坏人家庭的那个。
　　吴恙看出了她的勉强，于是柔声打断:“方便说一下你们怎么……相爱的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当然不说也行。”
　　或许是吴恙的温和态度让她卸下了防备，魏薇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