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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劫 无处可躲的 ...

  •   终于平安生下一子,李殇勉强松了半口气,尽管头脑昏沉疼的已经如入幻境,可是凭着参汤起的一点作用,她还要再奋力生下二子。

      闵姝抱着先生下来的王子,和医女们一起用热水擦拭清洗,噙着泪笑问公主:“公主,您看垂离王子一切无恙,您坚持住,央欢王子也快平安出来了!”

      早前初雪飘落的时候,大阏氏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日,入夜时她们进去伺候她晚膳,见她桌上写着两个名字,垂离央欢,是她为两个孩子起的汉地名字,原想问问她出自何由,大阏氏却只是笑笑,不肯多说。自那之后,偶尔她们听到大阏氏夜半无法入眠时的呢喃,多半是念着这两个名字,笑着他们调皮不肯让她入睡。

      半个时辰后生下二子的时候,蒙月正提刀独自面对已经冲上楼的杀手,她在卧居外带伤应对,勉力支撑,她必须要赢,她若输了屋内的产妇幼子必然难逃此劫。

      就在这紧要关头,李殇咬牙生下了央欢。

      央欢初生下来不肯哭,外面打斗声和蒙月闷哼的声响过于紧迫,闵姝只得狠狠滴打了他一巴掌,终于哭出来。可就是这个时候,蒙月整个人摔进屋内,她身受重伤,而杀手持刀,刀上血滴在地上。

      “抱好孩子!”李殇力竭,勉力调息,所幸十殿祭月在侧,她必须要凝神静气好好观察,在最紧要的关头做致命一击。

      产婆抱着央欢,闵姝抱着垂离,杀手看见孩子率先冲了过来,稳婆在外,为了护小王子被一刀刺中,闵姝借此档口一掌击中杀手背心,却被反手一刀,砍在身上。

      发射连弩,竭力拉开杀手和孩子们的距离,蒙月从死去的产婆怀中抱出央欢,紧紧护在怀中。

      “去楼顶!快!“李殇认出杀手的刀,这是一把改良的唐刀,尽管甚至都不清明,但是常年厮杀的本能已经让她能猜出杀手的来意。若她能在最后的关头舍命保住她的孩子们,也算是对她最欣慰的了结。

      蒙月闵姝抱着孩子蹿上了揽月楼顶。露台穹顶早已关闭,唯一的入口有一道隔绝恶劣天气的门板,只要从楼上锁上,下面的人一时三刻便绝无可能登上这天台,她们也有足够时间保命了。

      李殇勉力支撑到旋梯附近,蒙月伸手要拉她上来,却见她一刀砍断了门板两侧的牵绳,门板应声落下,“大阏氏!”蒙月那一刻怔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这是要为了保住孩子牺牲自己么。“大阏氏!!”蒙月死力想要拉开门板下去救她,可是闵姝却已将门死死顶住。“公主为了孩子连命都不要了,要是保不住孩子,你我对得起她么!”

      闵姝满脸是泪,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是她此生从未有过的绝望。

      揽月楼下,援军已至配合十夜撕咬进攻,原本的五个杀手还剩下三个,只是暗器不断又有毒瘴护着,虽然放箭不断可是杀手身形出神入化,黑夜之中辩不清明,又怕误伤他人。

      产婆卸下斗篷,一步步逼近李殇。

      李殇拄着十殿祭月靠在廊柱上,此时的她身体已经再无力气,刚刚拼着最后一点精神保护自己的孩子进密室,她见他们安全,已然无憾。只是还未仔细看清,便没了再看他们的机会。

      “若是武后派你来的,现在可以取我的命了。”李殇一阵晕厥袭来,她高烧未退又接连产子,即便杀手不杀她,以她的现在的状况可能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可还有话说。”蒙面的假产婆终于开口,这口音,终是乡音。

      “无憾。”

      呼延硕赶回来时,揽月楼下一片狼藉,尸横遍地,贺兰延城颓然,由旁边的侍卫扶着勉强支撑着等他来。

      他原本在雪丘后趴了一夜,侍卫远远的看着却依令不能靠近,单于此次前来要猎得最好的白狐皮,给大阏氏生产所用。他一动不动等候到天光放亮之时,白狐趁着第一缕阳光出来,借着大雪的天然保护色潜踪而行。这是一只壮硕的白狐,皮毛油量是难得的好皮子,他一箭入目,猎物在手,毛皮却未伤分好。

      正欣喜着,远方马蹄达达,宫内侍卫急急禀报说大阏氏难产。单于疯了一样打马,完全不顾自己已经趴在雪窝中三天未曾好好休息。

      到了宫内,直奔大阏氏住所,却看到揽月楼下这一地血污,已经被大雪盖住一部分,却依旧红的耀目。这是遇袭了?

      他狂奔上楼,旋梯为什么被打开了,通心柱不一直都不放旋梯的么……楼内四处都是血迹,卧居内血污遍地,水盆中的血水已凉,地上是产婆的尸体,背心中刀干净利落。

      阿棠,他的阿棠呢,孩子,孩子们呢!

      他一间一间飞速地拉开门,想找到他的阿棠和孩子。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楼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一声犬吠,让他抬了头。

      李殇养的阎王獒犬守在三楼通往顶楼的旋梯处,见他来,防备地伏低做撕咬状。这只硕大的阎王獒犬白毛上全是血,嘴边更是鲜血淋漓,呼气喷出的血沫昭示了他在这次战役中不凡的战绩。

      楼顶!楼顶门板闭合,她们一定躲在那里!!

      “阿棠!阿棠!!”可是为什么一点声响都没有,也没有孩子的啼哭声,为什么。

      他的大声呼喊终于让门板移开,十夜抬头,注视着楼上的人。先下来的是蒙月,浑身的伤,却手执匕首,先看清十夜在楼下,又看见单于之后,立刻呼喊闵姝:“是单于!单于来了!!”

      闵姝才抱着两个慌乱中用大阏氏替换的里衣做襁褓包好的婴孩,两个孩子已经不再啼哭,在襁褓之中不知情状。

      呼延硕期盼地看着,却没有人再下来。

      “大阏氏呢?阿棠呢!!!”

      蒙月带着哭腔,“大阏氏为了护着王子把我们留在楼上,她自己……”

      她怎么了。她人呢。他里里外外找了这么多地方,他的阿棠!

      他一跃下楼,拽过重伤的贺兰延城:“大阏氏呢!”

      贺兰延城只顾打斗,却不知楼上已发生如此多的事情,他心中一直记着,要上去救她,可是终未来的及。

      “我让你护好她,你就是这样护的!”一拳将贺兰延城甩到地上,呼延硕又冲上揽月楼,一层层一间间里里外外地仔细找。他多希望他打开一扇门,阿棠就躲在其中一间的暗处,等他来,等他救她。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他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找了三四遍,除了看到丢在旋梯口附近的十殿祭月,什么都没有了。她的战刀从不离身,可是,此时却沾满血的留在地上,也许她做了最后的挣扎,可是初产后的她相当于武功尽失又毫无力气,何以自保?

      “来人,封锁城门。”我亲自去寻她。

      呼延娜冲过来的时候,宫人已经在打扫了,死伤的侍卫被带走,揽月楼下驻守了一批新的侍卫。十夜又是不知所踪,闵姝和蒙月不肯同时去治伤,她二人商定必有一人呆在小王子们身旁。毕婪带着戍卫去了傲天殿主店,乳母们也跟了去,因为前番假产婆行刺的事情,这次的乳母都是从各位王爷家中急找来的产期妇人,都是曾经入宫过的贵妇人。

      蒙月伤重不支,被汉地医官接走,闵姝被简单包扎后依旧留在傲天殿内殿,寸步不离地看着乳母们为两个小王子更衣哺乳。两个小王子想是在肚中养的好,尽管遭此一劫却没有丝毫大碍,甫一得以进食便开始贪婪吮吸,如小兽一般。虽然重新裹上了襁褓,可是他们阿娘的衣服却没有从他们身边拿走,依旧裹在身上,想是阿娘的福祉护着他们一般。

      傲天殿是单于寝殿,终是不便,呼延娜便自作主张将他们整体搬去了娜云阁。那是她的地盘,在重重宫室的最中心,守卫和暗卫全是多年的心腹,她虽年少,可是也在生死间滚过几个来回,自是护自己护的周全。又因她是女子,乳母们照料也更方便,尤其她还有私灶,生活所需一应俱全。王嫂不见了,王兄疯了一般去寻,她如今也要负担好自己的责任,替他二人守好家。

      夜半时分,闵姝守在呼延娜床边,床上呼延娜守着两个小婴孩,有遣人在外殿安排了两张床供乳母居住,倒是刚把王子们哄睡着,她正要吹灯,一回头,看见十夜悄无声息地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边,她吓得差点叫出来。十夜身上血已经变得暗红,眼中的凶意已经褪去。闵姝不敢动,悄悄拿了唐刀在手。

      十夜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嗅了嗅,闵姝意识到小王子身上穿着公主的衣裳,十夜应该能闻的出。

      果然,十夜看了看,便兀自走到里面阴影的地方,于暗处守护,便如它以前在揽月楼下守着李殇一般,不讨好不撒娇,但是只要李殇在它一定在。

      没有母亲在身旁,可是姑母却竭尽所能地照料,两个婴孩不负众望能吃能睡,哭声嘹亮。呼延娜照顾了半月眼底开始有些乌青,可是她非常执拗,事事必要亲力亲为。

      这也是孩子们没有见到父王的半个月。

      呼延硕每日都在外面寻找,派出的人有些许蛛丝马迹他必要亲自去查探,可是丝毫无获。当日浮尸的杀手们不知是否是早已付了什么药,他们死后尸体从表皮开始迅速腐烂,五官都难以看清,刺客的任何线索都没有留下。可正因如此,呼延硕断定这些刺客一定是武后派来的。

      这样身手和毫无破绽的伪装,加上欲盖弥彰的毁尸,除了前番吃瘪的武后,他想不出旁人还有任何理由如此行事。武后不是一个能容忍计划落空又损兵折将的人。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挑起两国争端,宁可连外嫁公主也不会放过。

      亲子尚可杀,更何况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掖庭李殇。

      可是杀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把尸首大张旗鼓地留下即可。为什么要把人带走。

      他想有她的消息,又怕有她的消息,就这样不死心地四处搜寻,然一无所获。他带着她的十殿祭月在身旁,空闲的时候就拿出来擦一擦,阿棠不喜欢兵器上有血迹,他替她擦干净。

      王子们满月本来要办个庆祝宴席,但是匈奴汗国却没有这个对外的举动,改为延期过满岁庆典。单于无意,别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有呼延娜,气呼呼的要去找王兄理论。

      “为什么足月没有庆典要等一年!王嫂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他们生出来的!!”娜云阁里呼延娜气急败坏地朝着内侍大人嚷,声音之大连十夜都现了身,看了看两个小家伙没事,便又匿了。

      内侍大人也很无奈,单于这些日子一直奔波在外,虽是新年但是整个宫室内毫无喜庆之色,他不想给王子们办足月是因为大阏氏还没寻回,若父母不都在总是不圆满的。

      “去年天灾人祸不断,单于为了节俭,故而等足岁再做庆典。”

      内心虽然骂街,但是呼延娜也能理解,毕竟如果此时王兄如果不顾王嫂死活而兀自举办庆典,她可能会更气愤。

      “北镇王兄回来了么?”要是回来了,他们可以家族内部庆祝一下。

      “北镇王已经在赶回的路上了。”呼延扎布自带商队出发后一直在外奔波,原本元辰庆典要回来的,可是被风雪困在了路上,已经遣人传信回来,不日即将回归。

      那便等他回来吧。

      足月那天,北镇王呼延扎布依旧没能按时归来,遣人送回来了两个实打实的大金碗,沉甸甸明晃晃的,摆在两个娃娃面前,比他俩的头还大。

      呼延娜准备的是两枚长生锁,金镶玉石的流行式样,也是存的好东西让匠人打造的,两个长生锁各有巴掌大,足见姑母的殷切期盼了。

      韶华胜极的阏氏们也都纷纷送来了重礼,大多是金饰,摆在娜云阁里黄炸炸地刺眼。

      外戚贵族们也送来了贺礼,这是兀顿单于的嫡生双子,自是不能更加重视,单于虽不办庆典,但是他们不敢怠慢,贺礼都是选了又选比了又比,才郑重地遣人送过来。

      如此一来,娜云阁便有些摆不下了,呼延娜吩咐人送去揽月楼存好。

      自生产之日后,揽月楼除了打扫干净,便在没有人上去过。

      单于明令不许有任何变动,便是工匠去修缮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与之前有所出入。蒙月自请带人上去安放贺礼,其实心里还是想上去再看看,那天,她舍了自己,护了她们四个。已经一个月了,大阏氏还没有任何消息,若她活着,那该有多好。

      贺礼一一摆好,盖上丝绢防止落灰,蒙月有用扫子清理了可见的尘埃,揽月楼里又是干干净净。

      她心里,其实一直责怪单于。为什么她和闵姝百般相求,单于就是不肯来看一眼大阏氏。即便大阏氏护着旁人,可终究是他的良人,为他生儿育女,怎么可以连看都不来看一次呢。可是后来,大祭司来给王子们赐福的时候,终于说明,他曾预言,若想平安声场,大阏氏必有一场大劫,被至亲之人所伤。而放眼望去,她的至亲之人只剩下身为其夫的单于了。所以单于一直躲着,怕无论什么情由,会误伤她,便是元辰那日,也是反复试验了多遍,才敢扶着她走了那一路。

      大祭司若不说,不止她不懂,便是公主也不会轻易原谅单于的冷漠,可是大祭司说出之后,众人又只能默然。有些人,也许表面上是寒冰,可是里面确是一团火,只是怕伤了身边人,才不得已躲在冰壳中。

      她突然有些懂了,也许两个人相爱,即便爱得深沉,终归也逃不过命运。

      单于终于回来了,在外找寻了一个月,胡子拉碴满身风尘,整个人沉默寡言,面色阴郁。

      娜云阁里,看到了从未相见的孩子们,他神色依旧冷漠。两个小家伙能吃能睡,眼睛可以随着人影的晃动而辨识了,被父王抱在怀里,眼睛眨呀眨的,被他发上金束的的反光吸引,懵懂地看。

      闵姝见单于没有任何初为人父的开心,便上前:“王子的眉眼神似……公主。”

      呼延硕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却下意识地开始仔细观察,这两个婴孩,虽然抱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是五官却是精致好看,的确,好像有阿棠的影子。心里如是想,眉眼见便有了思绪,抬眼恰好看到呼延娜床头挂的那一幅美人像,那美人,便是他心心念念却苦寻不到的心上人。

      “画哪里来。”他目光移不开,可是开口却是冷漠至极。

      呼延娜一直仔细地观察自己的兄长。原本她心中恨他怨他,甚至不想理他,可是大祭司道破真相后,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旁人不知还笑他无情无义冷,可是痛只有自己知道。

      “王嫂的陪嫁中,有几幅画卷,我寻出一幅,让他们不要忘记自己阿娘的样子。”

      将幼子递回到他们姑母怀中,又转身出去了。

      揽月楼上,呼延硕一间一间地翻找,若是有画卷,应该还可以寻出一幅。

      堆放嫁妆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有许多藏画皆是山水花鸟,便是出自大师之手,他也丝毫没有兴趣。他想找一幅画,上面有他爱的人。

      一无所获,便至二层,阿棠的卧居。二层是卧居和起居,卧居内,她的文案附近,好像有些许卷轴。他谨慎地打开一卷,是山河图,又打开一卷,是牡丹黄鹂鸟,最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旧卷,看着也不像是旁人为她画的像,只是尤不死心,便伸手一览。

      是一个人的肖像,却是他的。

      画的并不细致,不像是画师所作,笔触却是行云流水,勾勒了他的肖像,倒是极为神似,尤其是双目炯炯有神,十分威武霸气。

      没有署名,却在画的角落里,画了一株海棠花。

      此画纸张有些磨损,想是被人反复打开,又细心卷好。她一直念着他。她心里有他。

      他不自觉地翻找她日常看的书,临的帖,她这些月来每一个独处的时光,他都想知道。

      靠椅旁还放着一本《献长安君安仁诗》,他伸手翻了翻,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他小心展开,是阿棠的笔迹 “莫垂离别苦,彼时未央欢”。

      垂离央欢,她给他们取的名字,原来,是希望他们珍惜眼前,莫留遗憾。

      可他却全是遗憾。

      他在上面,不自觉的就忘了时间,时间一到,有专门的宫人上来点灯,看见黑暗里的人影吓了一跳。听声音才知道是产于,便自顾去点灯了。随着风灯一盏盏的亮起,揽月楼又似往日如夜一般,在月光下,泛起柔和的光芒,可这光,终究也没照进呼延硕心里。

      元月一过,唐国讨伐的文书便随使节一同前来了。

      字里行间皆是他匈奴不顾两国情谊对公主照顾不周以致全尸不保等犀利言辞。使臣念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呼延硕在上而坐,听得句句讽刺。

      李殇可曾有一日被武后当做公主,她从来都是个棋子,命便都不如武后身边的一个侍女精贵,她也是曾替唐国守过北疆不让外敌秋毫来犯的功臣,可是将军的身份亡故后除了一个衣冠冢外连一篇悼文都没有。今日却派使臣言之凿凿地指责,可是当日派来龙吟阁杀手的人又正是她。

      等使臣念完,呼延硕冷笑着点了点头。

      “贵使辛劳,本汗却有几句话不得不问。”

      “公主出嫁,唐国可有庆典?”

      “公主生产,唐国可有贺礼?”

      “公主失踪,唐国可见尸首?”

      眼见使臣俱是摇头,呼延硕更是步步紧逼:“公主为何不能是别院养身,贵使如何知晓公主全尸不保?我汗国上下尚不知大阏氏失踪,贵使又是如何得知的!”

      那日他封锁消息,严令一干之情之人三缄其口,便是他在外找寻,却也是掩了身份的,除了亲卫无人知晓,他便是等着这一刻,等武后发难。

      来使语塞,这篇檄文的确是武后遣人所写,未经三省审核,故而他也并不知晓个中原委,便千里迢迢栉风沐雪而来。他对于此为外嫁公主全无印象,何日出嫁他印象模糊,也只知道是宗室女外嫁匈奴,过程十分简单,也未曾得到过多人过多关注。武后为何格外关注这位公主,他不得而知,但是既然来了,便是代表大唐的体面,不能轻易退却。

      “天后自有论断,若单于所言公主在别院静养,本使便是要一观才能确定。”

      “公主非天后所生,便是受了委屈,自当有生养父母出头。况且你们说公主受了委屈可有实质证据?”呼延硕微微俯身,目光紧盯来使。

      “这……”来使语塞,证据……这怎么提供证据。

      “公主出嫁之礼结束,她便是我匈奴的大阏氏了,贵使以何身份想见就见?莫说我大阏氏在贵国不受重视,便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如今也有本汗来护着,岂有你来置喙的道理。”

      扫了一眼垂首站的侍卫,立刻有十余名亲卫上前,摆了一个请的手势,直接往外送。

      使臣没想到自己刚来便受到此遭遇,急了一头的汗,本欲讨好武后才主动请缨,连元节都没过完就启程前来,现下这如何是好。

      “单于你……”

      这些魁梧壮硕的侍卫虽然客气只是往外送,但是手都扶在刀上,他一届文官,品阶又低,万一真的被杀在此料想陛下也不会怪责,毕竟他这次是暗中出发的,武后勒令他不许声张,如今还真不敢硬碰硬。

      “告诉你的皇后,公主此后,与她再无瓜葛。”

      这是来使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没过多久,毕昂匆匆来报:

      “单于,神鹰似乎找到大阏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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