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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 梧桐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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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寒凉。
房内一片寂静。
忽然,她从梦中惊醒。
抹了抹额角的汗,她起身呆坐了片刻,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门。
月光清冷。
月下却有一个正在舞剑的身影。
她走近了看却发现是师傅。
“怎么了,徒儿。又被噩梦惊醒了?”
他看到她走过来,他收回手中的长剑,到旁边的小亭里坐下。
“嗯。”她坐到他旁边。
这几年来,爹爹死去的画面犹如附骨之蛆,总是时常进入她的梦境,提醒着她,她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报仇。
“唉,可怜的徒儿……”苏瑾抓起桌上的酒壶一边沏酒一边长叹。
一杯酒下肚,他的目光直直的停留在某处,久久没能回神。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轮圆盘似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空,连星星都没见着一颗。师傅竟然开始看月亮了。
她忽然察觉,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像师傅了。
他还是穿他喜欢的绯色的袍子,还是美的雌雄莫辨,还是会对他打呼小叫。可是他变得不仅看月还开始饮酒了。
记得师傅曾经说过,月属思念才有,酒乃万恶之源。
月是念,酒是愁。可是现在他却都碰了。
就算他只有这一丁点改变,但不知怎的还是让她觉得不安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她就要抓不住了。
难道真像丫鬟们说的,师傅要和京城的陈家小姐成亲了?
书中也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书中的文人雅士,在思念自己的心上人时,总爱深夜饮酒聊以慰藉。
难道师傅亦是如此?
想到此处,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胸闷起来。
一人沉思,一人自酌自饮,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夜凉如水,最终苏瑾打破了沉默。
“徒儿……,嗯,那个……你可有喜欢的人?”
“有啊。”她不加思索的回答,没留意到苏瑾声音里的迟疑。
“谁?!”苏瑾不由的握紧了酒杯。
“师傅……还……”
她掰着手指,第三个字还没说出来。
“咣当”苏槿手中的酒杯跌落在桌上,酒撒了出来,湿了一片。
他的脸在黑夜里慢慢变红:“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是……可是正经人家的公子……我……”
她满脸疑问好奇的打量他。
师傅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打断她的话,还结结巴巴。
苏瑾也察觉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
他轻咳一下,再次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了。”她答道。
不过师傅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像街尾王大娘的闺女出嫁时说话的语气一样。
“师傅待我这么好我当然喜欢师傅了,除了师傅,我还喜欢府里的嬷嬷,丫鬟小翠,张力大哥,嗯,还有慕容府的慕容公子,他们都对弋可很好,而且还从来……”不吼我。
她的话卡在了嘴边。
因为他发现师傅的眼神已经像刀子一样,穿过寒冷的空气正狠狠的瞪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她又惹师傅不开心了。
可是这次她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再等来师傅的“闭嘴”。
不知怎的,这回没被师傅骂她却一点也不开心。
心里反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沉沉压着,让她喘不来气。
她能感觉到师傅难过了。
她想让师傅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师傅是江南王府的王爷,是皇上最喜爱的弟弟,就算是在杀兄弑父夺得皇权后,皇帝也没有动他,只把他远远的送到了江南。让他远离皇权斗争,只无忧无虑的做他自己。
可是她知道这些年师傅一直都没有放弃帮她寻找杀她爹爹的仇人,有时甚至出门好些日子。都是因为她,才让离他无忧无虑的日子越来越远。
“师傅,我想尽快为爹爹报仇……”
师傅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始终念念不忘爹爹的死,顾不了其它。若是她尽快找到了仇家报了仇就可以一心一意的侍奉师傅了。
可师傅总是不愿意她提报仇的事,总说她年纪太小,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来敷衍她。
她以为这次师傅仍然是不会同意她报仇的事。
但出乎意料的,师傅这次终于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爽快的答应了她再过一段时间就带她一起去报仇。
她的心终于放下。
她想,等报了仇,她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做自己了,让师傅也无忧无虑。
“如果回房睡觉还是怕会做噩梦,为师就勉为其难的把肩膀借给你睡会吧。”
他脸望向着别处,说的随意,却把肩膀送到她眼前。
月行正中,万籁俱静。
她伏在他的肩头,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换了个姿势,将她移到了自己的胸前,拿自己宽大的衣摆盖在她身上。同时用手轻悄悄的护住她的头部,以便她睡的更舒适。
第一次跟师傅这么近距离接触,她哪里睡的着?
当下只觉得师傅的怀抱好温暖,师傅的身上居然还有淡淡的青草味,是花木沾染上的吗?真好闻。
嘴角偷偷抿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要是……能一直这样陪着师傅就好了。
不要像她刚刚做的那个梦,死去的明明是爹爹,等她奔过去,爹爹却突然变成了师傅,血淋淋的躺在她面前。
她真的好害怕……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额头上却突然感到一丝温润的触感。
这是??!
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整个人差点就要跳起来。
她正想着是不是还要继续装睡,便听见师傅低沉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喃喃响起,像是叹息又像是轻唤:“弋可……”
这是师傅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急促的快要不受控制的从身体里蹦出来。
在她印象中似乎从未听过师傅叫过她弋可,更别说用这么温柔的语气了。
所以直到她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师傅的声音可以好听成这样。
像三月里的春风,像夏夜里滴滴答答的雨,听的她的脸滚烫滚烫。
难道她会是师傅的心上人吗……她不敢想了。
极力按捺着不听指挥的心跳,她决定还是继续装睡好了。
那一年,她十六岁,他二十三。
她第一次红着脸猜测,她跟师傅会有更美好的未来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