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傅美貌天下第一》梨熙

4、〈冬〉

　　经过那个晚上，她好久都没敢主动去找师傅了。偶尔在府里碰见师傅，也总是不敢去直视他的脸。
　　不过师傅好像也变忙了，每天都在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脸色似乎也不如以前了。
　　有一次她去师傅的书房，经过师傅身边，只觉得他身上的草香味儿更浓了。

　　她问师傅是不是特地熏了草香，师傅笑着说了是。
　　最后，他叫她去好好练功，便又出门去了。

　　一来二去，看见师傅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忍不住跑去问张力师傅天天在忙什么，结果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她只能一边练功为报仇做准备，一边郁闷的胡思乱想。
　　这样忧心忡忡的过了好一段日子。

　　之后有一天，师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不再每天忙进忙出，开始整天呆在府里。

　　再后来他笑嘻嘻的跑来找她，带着她吃遍了江南的大街小巷，还买了许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堆满了她整个屋子。

　　那段时间几乎是她一辈子里最开心的日子了，开心的在梦里都能笑出来。

　　可是快乐的时光并没有延续多久，没几天他就很突然的告诉她，他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长一些日子才能回来。

　　简直晴天霹雳。
　　“师傅，你要去哪儿？去做什么？之前不是说好要陪我一起去报仇的吗？你要食言？”

　　她满眼惊恐，不管用什么理由她都不想让师傅离开。
　　不知怎的，她感觉师傅一走就不会是他的师傅了，这是一种可怕的直觉。

　　“为师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吗。徒儿放心吧。”他揉揉她头顶的发，笑的和往常分毫不差，她看不出端倪。

　　“那师傅出门作甚？是……去京城见那个陈小姐吗？”

　　他的手从她脑袋下来，仍旧笑。
　　“傻徒儿终于聪明了一回。”

　　听到苏瑾亲口承认，她仿佛顿时置身于冰窖，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冻的她止不住的轻颤，险些不能站住。

　　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急的眼泪都往眼眶涌。
　　但又怕师傅看见她这么大了还流眼泪会数落她，只能拼命忍住。

　　“师傅去了京城，若是跟你师娘定居了，很久没回来，你就去找慕容公子，为师已与他交待过……”他留下最后一句话便坐上马车走了。

　　他走的那么急促，像是一场梦，梦醒了总觉得他还在身边似的。
　　多少次回想他临行前最后一次的见面。
　　没有多余的语言，也没有认真的话别和拥抱。

　　她呆在原地傻傻的的看着他的背影离她原来越远。
　　几次冲动想上前去拉住他，却最终作罢。她怎么能阻挡师傅追寻自己的幸福呢。

　　对师傅最后的记忆是他在上轿前回头看她的那一个微笑。那个笑与往常一样笑的恣意，还冲着她眨了眨眼，然后才掀开车帘子钻了进去。

　　再然后，马车启动，渐行渐远。他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再再然后，他消失在她的生命中，所有人的生命中……

　　那年她等了好久好久也没能等到他回来。她每天都到城门口去等着那辆马车再出现，可是一次也没能等到。
　　开始她以为师傅真的跟那位陈小姐一起在京城定居了，后来才听说那位有名的小姐嫁他不成早就另嫁他人了。

　　她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张力最终还是告诉了她真相。
　　原来师傅早就知道了杀害她爹爹的凶手——当今武林盟主郑云天。

　　当年她爹爹仗着一身俊俏的功夫行走江湖，一心想在江湖上混出名堂。直到她娘亲被仇家所杀，他爹爹才终于醒悟过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爹爹带着襁褓中的她隐居到了竹林，再也不过问江湖之事。

　　直到江湖传闻他爹爹有江湖人人求之不得的武功秘籍。
　　所以，郑云天出现了，为了那本可助他功力再精进一倍，可永保他的盟主之位的秘籍，他毫不犹豫的就杀了她爹爹。

　　郑云天在江湖影响极大。
　　传言他不仅武功天下第一，受尽江湖武林人士追捧爱戴，甚至跟朝廷也有很深的牵扯。

　　这样一个人，根本不是她能撼动的。
　　怪不得，师傅不让她提报仇。
　　怪不得，师傅一直一来只是询问她轻功练的怎么样。

　　的确，在郑云天来杀她时，她能逃走就已经很不错了。

　　再后来……
　　她泪如雨下。

　　是她坚持要报仇，是她说日日被噩梦缠绕，是她不小心被那个仇人知道了身份。
　　所以师傅才会不断的出远门去收集郑云天伪君子的证据。
　　不断的去恳求皇上出兵去围剿武林盟，然后不断的被拒绝。

　　只因为郑云天跟朝廷几位大臣都有很好的交情，只因为他也对朝廷做出过贡献，只因为朝廷向来跟江湖井水不犯河水……

　　她无法想象那个明明吊儿郎当，只会游山玩水的师傅，是怎么拼劲全力收集证据在众多门派面前拆穿郑云天的真面目的。
　　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厚着脸皮在皇上的寝宫外跪了几天几夜最后晕倒在台阶上的。
　　无法想象……

　　她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哭的肠子都绞在一起……
　　无法想象最后他是怎么每天服用一种毒草让自己变成一个毒人，拿自己做诱饵将其实好男色的郑云天引蛇出洞……

　　最后各大门派一起出动才将已经中毒的郑云天送入黄泉……

　　那一年，她十七岁，而她的师傅永远的停留在了二十四岁。
　　她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师傅。

　　所以她的师傅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离开的前一天，她就已经想好。
　　她想好在第二天就找师傅，她想要对他说她喜欢他，不是徒弟对师傅的喜欢。

　　想要对他说仇人是不是很难找，师傅我们就不找了吧，我不报仇了。
　　她还想对他说师傅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你若是现在不喜欢我，以后说不定会喜欢的……

　　可是，第二天她匆匆找到他，他却说他出远门，要去找陈小姐，要去找她的师娘，并且一刻也不能等……
　　那么急切。

　　让她酝酿了一夜的话全部胎死腹中。

　　*** ***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桃花开。

　　她独自回到了当初她和爹爹隐居的竹楼。
　　房子似乎被人刻意整理过，除了更破败了一些，其它几乎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只有那株桃树长得更大了些，繁盛的桃花开了一树，掉落的花瓣在木桌上铺了粉红的一层。

　　她在桌前坐下，傍晚的霞光像是师傅的的绯衣一样灿烂的晃眼。
　　此情此景，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她初见他的那一天。

　　一样的晚霞，一样的满树桃花，一样的彷徨害怕。

　　只是她清楚的知道，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那么耀眼的他，跌跌撞撞的从竹林窜出来。带着火一般的生命力，像一场燃烧。
　　让刚刚才失去爹爹的她忘记了害怕，直直盯着他在晚霞的包围中逆光走来。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啪”的一脚重重踩在板凳上，弯下腰瞅着即使站在那里也比他矮了近半个身的她。

　　他漂亮的眼睛睁的圆圆的却一点儿也不凶。但眼珠亮的却比晚霞还要灿烂，像里面有一只火凤凰在飞。

　　他的表情嚣张的不可一世，却也漂亮的不可思议，让当时仅十岁的她再也无法忘记。

　　“喂，小不点，赶紧把你们家好吃的全部都给小爷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