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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 长街长,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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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王府后花园。
百花竞放,争奇斗艳。杨柳飘飘,绿意盎然。
春光明媚。她在一处空地练剑。眼神冷寂,出手利落。
一阵剑气划过,附近的花枝随之起舞。
苏瑾在旁边凉亭里品茶,看了这一幕连连摇头:“唉,徒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放下茶盏,他长叹一声:“看为师来给你演练演练。”
他接过她手中的长剑,一划,一挑,一点,姿势优美犹如临空起舞,紧接着一个凌厉的旋身!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度!所过之处,百花尽数随剑气从枝叶脱落。
“哇……”她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满天的粉色,忍不住感叹。
好美的花瓣雨。
“怎么样?”漫天花雨中,他收了剑,得意洋洋,等着表扬。
“师傅好厉害。可是……为什么前两天却打不赢那个姐姐呢?”她问的真挚。
苏瑾听了,却顿时满脸黑线。
惨了,师傅生气了。她要赶紧哄哄。
“打不过不要紧的”她绞尽脑汁,小心翼翼的宽慰道,“至少,师傅你长得比她好看多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苏瑾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比女人美。当即就炸毛了。
“闭嘴——!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拿我跟那些女人比,我这么英勇不凡……还有前两天,我都忘了说你……”
他开始冲她巴拉巴拉巴拉的翻起旧账。
她默不着声的朝后退了退,悄无声息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 *** ***
“啪。”桌面扬起一阵灰尘。
她停下正在宣纸上写字的手,好奇的抬眼朝苏瑾望去。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这些书这月全部都要看完。”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注意到她的眼神:“怎么,还有想说的?”
“这些书,师傅全都看过?”
他鼻孔朝天:“那还用说。”
可是,这么多灰尘……明明像是多年都没被翻过的样子。她欲言又止。
“你你你那什么表情?你居然敢怀疑为师!?”
他气呼呼的随手拿起其中的一本,一本正经的说道:“像这本……‘各’神赋,为师从小就……”
“师傅……”
“不要打断我。”
“可是那个字不念‘各’,念‘洛’。是洛神赋。”她好心纠正。
堂堂师傅竟在徒儿面前如此失了颜面,苏瑾当即满脸通红,恼羞成怒:“闭嘴——!就你懂得多是吧,你是师傅还是我是师傅?!这种小事,还叫你提醒为师?为师这只是一时口误!口误——!”
巴拉巴拉巴拉。翻旧账的师傅又重出江湖了。
她连忙抓起一本书放在脸前挡住即将汹涌而来的口水,只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师傅,我错了……”
*** *** ***
新的一天,太阳刚刚出来,射出千万条金线。
树叶草木上的露珠还没有干,晶莹剔透的挂在上面。蝴蝶蜜蜂却已经在花丛间忙碌的飞来飞去。
她两只腿上分别绑着鼓囊囊的沙袋,在花园的小径上一圈一圈的来回奔跑。
王府的首席侍卫张力站在一旁平静的冲她大声道:“还剩五圈。小小姐坚持住。”
她咬紧唇,从他面前奔过。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涔涔而下,被太阳光一照,竟比清晨的露珠还要晶亮。
“赵弋可——”苏瑾从层层的花丛中迎着霞光懒懒走出。
本就修长挺秀的身材,偏偏还裹着一身绣着繁复暗纹的绯色袍子。料子成色极好,配着他那张美的雌雄莫辩的脸,直看得人触目惊心。
“现下小爷要去街上逛逛,你跟上吧。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明天再跑。”
他瞅瞅她的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狼狈不堪的样子,轻摇纸扇,一脸嫌弃:“快回去把你这身换了,穿的这都是什么呀。”
“师傅……”
她可以不去吗?每次跟他逛街……那还是逛街吗?
“说了多少次了,人前不要叫我师傅!叫小王爷,叫大哥哥,叫槿哥哥都可以,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快去换衣服!!别让小爷等你。”
哼,怎么就是教不上路,平白把他喊老了那么多。苏瑾觉得很不开心。
她拗不过师傅,只得回去梳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出来。
苏瑾见她出来换了身衣裳,满意的点点头,当即吩咐:“开门——”
门卫们早就轻车熟路。相互使了颜色,飞快的抽掉了门插,飞也似的闪到了门边。
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大门打开不过三秒。
“王府开门啦——”
“王爷出府啦——”
伴随着几声不知男女的高呼,府内众人等不及反应。
门外已经涌进一大批不明群众。直撞的门边几个不明真相的路人原地转几个圈,再被人群直接推进王府内。
为了出府,她只得带着苏瑾,拼尽九牛二虎之力努力杀出重围。
好不容易挤出王府大门,顾不上苏瑾丢失了的衣带,歪七扭八的发髻和莫名多出的满头鲜花和脸上的口脂印子,两人又上气不接下气围着王府跑了好几圈才甩掉了那些花痴少女们。
靠在墙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身后又传来一个大汉惊喜的而浑厚的声音:“美人儿,美人儿,我终于又遇见你了!!!美人儿——”
无奈的叹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她抓起旁边那个惹祸精师傅再次开始拔足狂奔。
“美人儿你别走!美人儿你等等我啊——”身后的大汉穷追不舍。
大汉体力过于旺盛,他们实在招架不住。直到穷途陌路之时,她的师傅才终于记起了自己是练过的人。
于是大汉终于在与苏槿“深情对视”的当儿,被他一棒子打晕完事。
“看吧,小爷我让你跑步现在派上大用场了吧,再练练以后谁都追不上你。”
“……”
“接下来你只要把轻功练好了,不怕跑不了。”
“……”
她为什么要跑啊?她又没有人追。
苏瑾边走边擦汗。
走着走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根绣着金线的腰带利落的围在腰间。罢了还掏出面小镜子,扶了扶发髻,顺便不忘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不一会儿就恢复到出府前的优雅精致来。
见小徒弟没回答他的话,不由提醒道:“怎么不说话?”
“师傅……这一路都有人对我们指指点点……”
“唉,都怪为师。”
苏瑾收起镜子,“唰”地打开手中的折扇轻摇起来。
“都怪为师太过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威武不凡,侠胆义肠,英雄少年,万人景仰。作为我的徒儿你确实会有些困扰……不过,习惯习惯就好了。”
“可是,师傅……我刚才听见巷口的两位阿嬷说的是:‘那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长得可真俊,不知道出阁了没……’”
“……她们老眼昏花。”苏瑾狠狠的磨了磨牙。
“我也觉得。”她仔细思考后及其认真回答他:“馄饨摊上的两个年轻点的大叔看的就清楚多了。他们还用你来打赌呢,说你若是女子,胖的就请客。若你是男子,换瘦子请……”
苏瑾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气我的是吧!你到底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傅,枉我这些年对你苦心栽培……”
“师傅,快看那里——”
眼看着苏瑾又要说教,她赶紧朝某处一指,趁他好奇扭头去看的空儿,迅速溜之大吉。
苏瑾反应过来发现被骗,气的跳的老高:“赵弋可——你敢戏弄为师!你给我站住——!”
那一年,她十三岁,他二十。
她以为美好的日子会像他们过往的每一天,永远的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