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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是不想 ...

  •   好痛。

      池胭费力地睁开眼,绣着交颈鸳鸯的帐子朦朦胧胧映入眼帘,身下床褥柔软,她却觉得腰背酸痛难耐,脑袋昏昏沉沉,时醒时睡。

      屋外传来细细的说话声,她欲开口,只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唉,郎君这两日又没回来看夫人。”

      “郎君身份不比从前,朝里朝外,多少事情要忙。”

      “夫人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可我瞧着总觉得郎君对夫人还不如从前呢。”

      “自从那一回起了争执,夫人总不肯低头,可郎君毕竟是天潢贵胄啊,咱们夫人的封诰还没下来呢。”

      好痛。

      她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撩开床帐,陈氏端着汤药矮身向她靠过来:“不舒服吗?有身子的人就是这样的。来,乖乖把药喝了。”

      屋内点着灯盏,灯火照亮陈氏眼角的细纹,她温声说着安慰的话,药汁在玉碗里轻晃,苦涩的气味扑进帐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药汁灌入喉咙,她的叫喊声也被一并堵在嗓眼。她努力挣扎,陈氏眼角的皱纹忽然跳了跳,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阿胭,你叫什么?”陈氏的目光细细地从她面上扫过,感受着掌下微微颤栗的身体和渐渐涌出的血腥味道,她慢慢扯起一丝笑容,“你不要怪我,谁叫你挡了我女儿的路呢?”

      “当年淑妃看中的是我的女儿,五皇子这些年心心念念也是我的女儿,这本就是她的姻缘。”

      “你鸠占鹊巢,如今也该把位子让出来了,你这样做池家一定也会高兴的。毕竟你母亲那个蠢货,对我的大娘可是百般疼爱呢。”

      她的声音轻而缓,却如无数把尖刀刺向池胭,刺得她耳内鸣叫,鲜血淋漓。

      好痛。

      “娘!”

      她在挣扎中猛地喊叫出声,温热的帕子在她面颊、脖颈处轻轻擦过,她失神地向上望着。青姨喜极而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娘醒了?”

      池胭明白自己是又做噩梦了,缓缓开口开口:“阿姨,我睡了多久?”

      “你从关家回来就有些不舒服,当天夜里发了高热,已经病了好些天了。夫人请了太医,老爷也来看过您,大娘和三郎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关娘子昨儿也来了。”青姨絮絮地说着话。

      池胭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温水,青姨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今年也不知怎么了,自打开春以来,你已经病了两回了。”

      池胭摇头:“不要紧的,阿姨别担心。”

      浑身的虚汗已经冷透,池胭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榻上发呆,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阿桃:“你哥哥这几日去梧桐书院了吗?”

      阿桃忙答道:“本该今日去的,只是二娘子一直病着,我还没吩咐他。”

      池胭点点头,阿桃将她前些日子缝的衣服捧过来,她伸手翻了翻:“让你哥哥送去给阿远,我生病的事不必告诉他。”

      阿桃还未出门,就撞上前来探病的池原,池原瞥见阿桃手上的衣物,挑了挑眉:“姐姐给我做……”

      他话音一顿,眼前衣料普通,比之他平日穿的衣裳相差太远。阿桃有些尴尬,福一福身便赶紧抱着衣裳躲出去了。

      池原进了屋,就见池胭靠着凭几用饭,床前的小桌上摆着几样易克化的粥汤小菜。

      “二姐姐,娘听说你醒了,让我来看看你。”

      池家最近似乎在为池漪商谈亲事,池夫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池胭拿着勺子轻轻划动粥汤,温热的香气盈入鼻息,慢慢抚平从喉咙烧到肺腑的苦锈味。自己被陈氏毒死后,池夫人是更为自己伤心,还是更替池漪高兴?

      池原见她半晌不说话,眸光微闪:“二姐姐还在生我的气?”

      池胭微怔,又听池原道:“那天我不过是提醒了江远一句,二姐姐便记我这么久的仇。难不成在二姐姐心里,江远比我还重?”

      池胭搁下筷箸,碰着青瓷筷架发出一声轻响:“阿原。”

      池原话音一顿,池胭有些疲倦地看他一眼,没有血色的面庞轻轻挨着迎枕:“我不会再跟大姐姐争抢,你不必这样与我周旋。”

      池原面上那点笑意猝然冻结,他似乎想再笑一下,最后只是嘴角抽动两下:“二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看池胭慢吞吞地喝下半碗粥,池原的表情已经有些阴沉,她坐直一点身体,素白的一张脸上眉头微拧:“我不如你们聪明,但也不喜欢被人拿来当傻子逗。”

      池原的脸色青了又白,几次欲开口说话都忍了回去,注意到周围侍女惴惴不安的表情,勉强维持住表情,丢下一句:“二姐姐真是病了。”

      青姨焦急地往外瞥一眼,弯下腰问:“二娘今天怎么这样说话?你不是一直最喜欢三郎了吗?”

      阿竹亦面露不解:“二娘子,三郎君毕竟是您的亲弟弟,即便一时恼了,也该好好与他说才是。”

      池胭不想在这件事上自怨自艾多费口舌,摇摇头示意她们不必再提。

      到了夜里,池夫人来看了她一回,坐下不久便吐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桓家来提亲了。”

      池胭浑身一震,池夫人看她神色有异微微皱眉,继续说道:“你也大了,有些事该说与你听。桓三郎虽然是庶出但颇得其父看重,待到明年春闱得中进士,便立刻能谋官上任。我听桓夫人的意思,以后会将他分出去单过,不必伺候婆母也不用与妯娌相处。他的才学人品,你父亲也是满意的。你意下如何?”

      “我不嫁。”池胭绷直了后背,肩膀僵硬,语调急促。

      池夫人仔仔细细地为她分析一遍利弊,却换来硬邦邦的三个字,她不免有些生气:“这是一门好亲事,那是个上进的孩子,又洁身自好,你哪里不满意?”

      池胭仍然摇头:“我不嫁给他。”

      池夫人长眉一扬:“你是不想嫁他,还是嫌弃这门亲事不如你姐姐?”

      池胭抬起头看着池夫人,她忽然升起一种冲动,告诉池夫人她这辈子都不嫁人,就像关如月那样,以侍奉双亲为名留在家中。

      可池夫人愿意留下她吗?池胭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她嗓音微微发哑:“只要不是桓三郎,您和父亲挑的婚事我都会同意。”

      池夫人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拿你父亲来压我?”

      池夫人最近心烦意乱,不止是家事繁忙,更因丈夫对两个女儿的婚事不大满意。她自认花了十足的心思,丈夫却觉得池胭才是池家血脉,若有一人能嫁进公侯之家,那也应该是池胭才对。

      池夫人气苦,费心与他解释:“国公夫人一直看中的都是大娘,二娘那样的……性子,国公府的规矩她如何能应付得来。”

      池大人平日里万事不管,这时候却责怪起她:“二娘接回家也有几年了,偏你不肯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好好的孩子,调理出息了,难道还能不如大娘。”

      池夫人这些年与丈夫的关系越来越淡,受了一顿气发散不出,池胭这边又是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顿时火上心头:“好,好,你自有你父亲依仗,不必我替你操心。”

      池夫人甩袖而去,避到门外侍女惊惶不已,阿竹几乎要哭出来,快步走到池胭跟前:“二娘子,这是怎么了?”

      池胭盯着空中一处发呆,久久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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