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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池胭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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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胭带着一身檀香气息回到厢房,阿竹匆匆走过来:“夫人来了,正在大娘子的房间里。”
和上辈子一样。池夫人到了,池胭自然要进入请安,这回没人再拦她,那个趾高气扬的侍女默不作声地替池胭撩开门帘,
池漪正靠坐在榻上,池夫人握着她的手说着什么,见池胭进来,母女两说话的声音一顿。池胭只作不知,福一福身:“母亲。”
“你去哪儿了?”池夫人淡淡地开口。
池胭知道池夫人并不是真好奇她的行踪,简单答道:“去前头转了转。”
池夫人:“你姐姐出了这样的事,你不说在她身边陪着,倒是有闲情逸致出去玩乐。”
阿桃精神一振,正要将自己抓住的小辫子抖出来,却被池胭一个眼神止住了。池胭一言未发,低头听完池夫人的训斥。
池漪忙笑着道:“娘错怪妹妹了,妹妹来看过我的,只是我当时刚刚睡下,便没让妹妹陪着。”
池夫人脸色缓和了一些,看池胭不吵不闹,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池漪抱着她的胳膊道:“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过一会儿咱们一块儿出去走走,今儿天气好呢,妹妹说是不是?”
池胭点头:“是。”
池夫人有些担心:“你可起得了身?”
“娘不是看过了吗,我并未伤到哪里,只是有些磕碰,不碍事的。”池漪笑着,语气又低了三调,“倒是累得桓公子旧伤复发。”
池夫人截过话头:“这你不必管,他救了你们姐妹,我和你父亲自然要谢他。”
池胭眉梢一动,抬头看向池夫人,池夫人便嘱咐了一句:“对外你也要这样说。”
池胭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池夫人如今是看不上桓玄的。桓玄救了池家女儿与桓玄救了池大娘子,后者更容易叫人浮想联翩,本朝民风开放,并不严禁未婚男女见面,不过池夫人显然不肯叫池漪身上添上一丝不好的传闻。
她有些想笑。
离开苍山古寺往南,一路往城郊而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溪山亭。此地临水,风景秀丽,京中人士多爱来此地踏青。
池夫人刚下马车便遇到几户相熟的人家,带着儿女彼此见礼。侍女们则在草地上铺好锦缎坐褥,摆设茶具。
日光和煦,春风拂面,池夫人也颇觉心情舒畅。各家互送茶点吃食尝鲜,池夫人顺便教女儿如何还礼,见池漪和池胭都认真听了,她满意地笑了笑:“尝尝,刘家的莲蓉荷花酥做得最好,京城清芳斋就是他家的手笔。”
池夫人心情好,亲手递了一块荷花酥给池胭。阿桃表情微僵,看一眼池胭,见她神色如常地咬了一小口荷花酥的外皮,默默低下头去。
二娘子不爱吃莲蓉馅的东西。
池夫人没有察觉异样,远远地看见桓玄,忙令侍女请他过来。
桓玄换了身浅青色的衣袍,愈发显得身姿修长挺拔,修长清隽。池夫人对他的样貌是十足满意的,见到这样姿容不凡的少年,她也难免添了几分和气:“今日多亏三郎出手相救,我两个女儿不成器,遇到事情就吓得六神无主,要是什么怠慢的地方,还望三郎体谅一二。明日我亲自上门道谢。”
池二娘子可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桓玄掩下心底的情绪,客气有礼:“举手之劳,夫人言重了。”
池家来的全是女眷,桓玄没有在此多逗留,与池夫人对答几句便请辞离去。
余光扫过乖巧端坐在一旁的池胭身上,池二娘子手里握着枚只咬了一口的荷花酥,莲蓉馅的,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味道。
母女三人同坐在一处,池夫人与池家大娘却靠得更近一些,不知说了句什么,池夫人伸手抚着池家大娘的后背,笑意在眼角绽开。
亲疏立见。
池胭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那块荷花酥咽下去,身边的侍女忙倒了一盏茶喂她。
“我娘……也更喜欢大姐姐。”
那个梦里,仿佛是桓夫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池胭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劝慰他:“十根指头都有长短,子女多的人家长辈总会有偏爱的那一个。”
他并不是因为桓夫人而生气,他心里知道桓夫人并非什么恶人,只是脾气不大好,他毕竟还顶着桓家庶子的名份。
这些话或许是别人说来劝她的,被她似模似样地学了过来。桓玄不会为桓夫人的冷待而痛苦,池胭却不一样,提到池夫人总有几分落寞。
她又想了想,凑过来小声说:“我会对你好的。”
纤长的眼睫扇动,带得他心里也泛起一阵痒意。
桓玄忽然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只摸到空中飘来的一点柳絮,随风而去。
“二娘子,那边那个小娘子怎么一直看着你?”
阿桃轻声问池胭。
池胭顺着阿桃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圆脸小娘子正扭着脖子往这边看,触及池胭的视线,她一下子红了脸,忙乱地低下头搅弄衣带。
那是……关如月。池胭片刻后才想起来她是谁,两人来往不多,能记住她还是因为这位关小娘子一直没有嫁人。
过了一会儿,关如月身边又走过来一个身形俊秀的少年,低头与她说了些什么,便带着关如月向池夫人请安。
池家与关家并不相熟,见到关家兄妹上前请安,池夫人略有些惊讶,再听关如风说池胭曾经帮过关如月,又扭头去看池胭:“二娘,可有此事。”
池胭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作答。关如月性格腼腆话少,池胭记得自己与她并没有什么接触。
关如月大着胆子开口:“之前长宁县主府上开花宴,她们捉弄我,是二娘子替我出的头,后来,后来,还跟崔三娘打起来了……”
池胭眨了眨眼,说到崔三娘她倒是想起来确有这样一桩事。关如月酷爱读书,小小年纪看东西就有些不清楚,崔三娘为首的一群小娘子拿这个作弄她。
池胭本就与崔三娘不太对付,出口嘲讽几句,崔三娘便骂她充好人,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打起来了,池胭回到家又挨了顿罚。
池夫人想起池胭打架的事面色也微微一僵,旋即笑道:“我这女儿啊,就是鲁莽了些,关小娘子没受惊吓吧。”
关如月连连摆手:“不,不,我高兴着呢。”
关如风无奈地看了眼妹妹,截过话头对池夫人道:“我妹妹的意思是,她今天见到池小娘子很高兴。”
关如月又跟着点头。
池夫人虽然对关家教养女儿的方式有些不以为然,但关家书香门第,她倒是不介意让池胭与关如月来往。
相处几回过后池胭才发现,关如月非但不寡言少语,甚至能称得上健谈。
坐在关家的后花园里,她有些好奇地问关如月:“从前见你总以为你话很少。”
关如月脸微微一红:“我哥让我在外面少说话,说没人替我找补。不过我也不爱跟她们说话,我喜欢在家待着看书,是我娘说总待在家里不好,我才出门的。”
池胭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你家里人对你真好。”
关如月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你家里的人对你不好吗?”
“挺好的。”池胭不自觉地避开这个话题,“你既然不喜欢跟人说话为什么还愿意来找我,就因为我揍了崔三娘?”
关如月小声:“其实你们打起来的时候,我还偷偷踢了崔三娘一脚。”
池胭忍不住笑了:“好吧。”
关如月又道:“而且你性子好,我喜欢跟你说话。”
池胭还是头一回听人夸她性子好,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小妹”。
关如风提着几样打包好的点心过来,池胭刚露出一点笑意就瞥见关如风身边那位不速之客。
她来关家三次,倒有两回能碰上桓玄,真是冤家路窄。池胭别开视线,关如风买回来的玫瑰火饼香气扑鼻,他冲关如月抱怨:“可算给你买回来了,我等了快半个时辰,下次再有这样的差事别找我。”
关如月只当听不见,高高兴兴对池胭说:“我听说这家的烤饼最好吃,不比太平居的芝麻饼差。”
池胭尝了一口:“太平居的饼更脆,这家的饼更香。”
关如月埋怨关如风回来得太晚,害得烤饼都不够脆,兄妹二人拌了几句嘴。
桓玄突然道:“二娘子似乎很喜欢太平居的东西,我听说前几日有人吃了腹痛不已当场晕死过去,还是小心为要。”
池胭不想理他,然而关家兄妹还在一旁,她不好做得太过明显,只得回答道:“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太平居的掌柜报了案,那人是被别家铺子买通的。”
桓玄顿了顿才开口:“原来如此。”
回府路上,阿桃好奇地问:“二娘子,太平居什么时候发生过那样的事,我怎么没听过?”
池胭正漫不经心地看着马车外的街市,撩起车帘的手指一僵,微垂地眼睫骤然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
“桓玄,桓玄!今天吓坏我了,我去太平居买烤饼吃,有个食客当场晕了过去,口吐白沫倒地不起。都说他是中毒,阿桃差点就要从我嘴里把刚吃的半个饼抠出来。”
太平居惹上的那桩祸事,是在她与桓玄成婚后才发生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试探她?
池胭胸口重重地起伏两下,手心已是一片黏腻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