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不干了》秦好了

6、第六章 桓玄想救的

　　她站在不远处，粉衣黄裙，梳着单螺髻，没有佩戴繁复的簪环，只有腕间一对金跳脱发出叮当细响。身后是苍山古寺的朱红山门，她站在古寺前望过来，目光平静又冷淡。

　　“桓公子？桓公子？你没事吧？”女子轻柔又焦急的喊声在耳边响起，桓玄收回不受控制的视线，按捺住鼓噪的心跳，抬手按在伤口开裂的臂膀之上。

　　他后退一步，躲过那方飘着淡淡脂粉香气的软帕，微一颔首，转身离开。

　　池漪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忙吩咐侍女取出马车上备着的伤药送去，池胭慢慢走到她的身边:“大姐，没事吧？”

　　绕是池漪一向淡定，这回也被吓得神思恍惚，半晌才回头看池胭，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只是桓公子似乎牵动了旧伤，我心里甚是不安。”

　　这一回池胭没有对着池漪的马车露出不平之态，池漪也没有开口将马车让给她，于是她们各居一车，一前一后驶往苍山古寺。

　　池漪的马果然发狂了，桓玄也如她所料，舍命相救。

　　池漪下车道谢，池胭被几个目睹惊马惊慌失措的侍女护在身后，站在不远处看这一出英雄救美人的戏码。

　　桓玄忽然抬头冲她的方向看过来，目光锐利。池胭读不懂那一眼的含义，救下池漪他难道不高兴吗？

　　上辈子她哭着从马车里被侍女扶出来，分明从桓玄的脸上看到一丝惊异，她以为是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太难看吓到了桓玄。后来才明白，桓玄想救的那个人原本就不是她。

　　如今一切回归正轨，池胭懒得再掺和两人之间的事情，话到嘴边忽又拐了个弯:“大姐如果不放心，就请寺里懂医药的僧人去看看他吧。”

　　说完，池胭便后悔了。池漪连连点头:“妹妹说的是，采薇，你去办。”

　　前段时间，京城连着下了半月的雨。这回放晴，不少女眷借着拜佛的名头出门踏青，池夫人事忙不得闲，便让两个女儿出来散心。

　　池胭住进苍山古寺的厢房，几名侍女忙着将从家里带来的卧具换上，燃香除虫。阿竹点起风炉预备煮茶，看着池胭笑问:“二娘子要不要去看一看大娘子？大娘子今天受了惊吓，咱们这里还有些安神的药囊，不如一道送去。”

　　池胭对此可有可无，听阿竹劝了两句便点点头，带上阿桃去送香囊。池漪身边的侍女挡在门前，微微一笑:“大娘子已经歇下了，不便见客，至于香囊二娘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咱们屋里不缺这些。”

　　阿桃柳眉一竖正要回击，池胭已经转身，语气平静:“走吧。”

　　阿桃有些忿忿，跟在池胭身后:“瞧那丫头趾高气昂的样子，二娘子好心来探望姐姐，她竟摆出那副嘴脸，真叫人倒胃口。”

　　池胭坐了一早上马车，正觉得憋闷，迈出小院往佛寺正殿走:“好了，你知道我不是好心来看她，不过做个表面功夫而已。”

　　阿桃一噎，左右看了看:“二娘子，这话你别在外头说。”

　　古柏苍劲，松枝横斜，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洒在青砖地缝中长出来的苔藓上。池胭心情颇好，随手拿起阿桃托盘上的香囊，冲她眨眨眼:“你刚刚声音可也不小。”

　　阿桃:“她们理亏的事自然要大声说出来。”

　　池胭忍不住笑了两声，轻轻抛着香囊玩:“走，咱们去前头看看。”

　　“二娘子要拜佛吗？听说这里求什么都灵验。”

　　“我可不信。”

　　“二娘子别不信，听说高祖皇帝与王皇后就是在这间佛寺相遇的，王皇后刚对佛祖求了如意郎君，高祖皇帝就从天而降。”

　　“听起来怪渗人的。”

　　“娘子可真是！”

　　池胭分心与阿桃聊天，香囊忽然脱手，她的脚步跟着一顿，面前走来的一个人直直地撞进她的视线。

　　是桓玄。

　　池胭倏地抿紧嘴唇，正要从他身边绕行，才发现那只飞出去的香囊正被他握在手中。她盯了桓玄半晌，桓玄不言不语地回望过来，却没有还东西的意思。

　　她忍着气伸手:“还给我。”

　　桓玄神色清冷，抬眼间又显出几分锐利锋芒:“池二娘子似乎很讨厌我。”

　　池胭正想痛痛快快地说一句是，到底忍下了:“桓公子多虑了。”

　　桓玄垂眸看了眼香囊上绣的祥云纹样:“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二娘子？”

　　池胭冷冷地瞪视着他。

　　桓玄继续道:“你我之间，先出手伤人的似乎是二娘子。”

　　池胭扯了扯唇角:“从前不知桓公子是这样多话的性子。”

　　桓玄反问:“二娘子从前跟我很熟吗？”

　　池胭倏地咬住牙关，一偏头，鬓边那支金雀钗在光下微微颤动。

　　“你最近是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纪清羽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沾了血的布条被丢放在铜盆里，血水渐渐晕染开来。

　　侍从替他上完药，端着铜盆出去。

　　桓玄披上外袍:“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就对你恶语相向，是因为什么？”

　　纪清羽差点笑出声，又动作夸张地摇了两下折扇:“我没听错吧，这不像你问出来的话啊。”

　　桓玄似乎也并不准备问他要一个答案，说过便不再提。纪清羽却是个好事的性子，凑到他跟前问:“诶，老实交代，你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桓玄闭了闭眼:“今天池家惊马的事我梦见过。”

　　纪清羽下意识地问:“什么？”

　　桓玄:“梦里我救下的是池家二娘，今天那辆马车坐着的却是池家大娘。”

　　“你是说你能梦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纪清羽从小饱读志怪奇谈，须臾之间便接受了这件事，“那我未来的媳妇长什么样。”

　　桓玄瞥他一眼:“不知道。”

　　纪清羽撇撇嘴:“啧，能对兄弟的事上点心吗？”

　　桓玄掐了掐眉心:“我只能梦见跟池二娘子有关的事。”

　　纪清羽表情一僵，沉默半晌:“她给你下咒了？”

　　桓玄想到池胭每回见着他横眉冷对的表情，抿平唇线，垂眸看着掌心那只小小的香囊，嗓音冷沉:“池二娘子看上去只恨那把匕首没能刺穿我的心腹。”

　　纪清羽摸了摸下巴:“你这事儿说得怪玄乎的，要是放到话本子里，肯定是你上辈子对不住她，她找你寻仇来了。”

　　桓玄没告诉纪清羽，在他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中，他和池二娘子婚后的日子几乎能称得上……蜜里调油。

　　桓玄自认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更想不出自己会在何种境况下伤害妻子。

　　纪清羽看他神色不对，难得正经一回，开口劝道:“你可别把自己绕进去了，神神鬼鬼的话平时也就说着玩玩，这个事儿，大概只是巧合。”

　　桓玄抬手倒了一盏茶，没有说话。桓夫人前几日提起他的婚事，被桓大人挡了回去，桓夫人当即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要害你的好儿子？池家嫡女，不委屈你的儿子。”

　　桓大人神色略松:“是池家大娘？”

　　桓夫人抬高声音:“便是我亲生儿子我也不好意思开口替他求娶池家大娘。”

　　桓大人以池家二娘与他犯冲为由回绝了。过后问桓玄:“你心里有何打算？”

　　“若为大事计，不必急于一时。”桓大人长叹一声，“若依你母亲的心愿，她是希望你能安稳一生的。”

　　当年淑妃宠冠六宫，无人不艳羡，然而失势也不过转瞬之间的事。皇帝携妃嫔出巡，唯独留下淑妃与年幼的五皇子，宫室走水，救驾之人寥寥。淑妃葬身火海，昏迷不醒的五皇子被个嬷嬷偷送出宫，托付给桓台，淑妃曾对桓台有救命之恩，这个恩情他不能不报。

　　桓台带着妻儿在外做了十多年的官，直到桓玄长大，看不出幼时的模样，才敢回到京城。

　　淑妃死讯传到皇帝耳边时，他未有所动。待到淑妃死后的第五年，皇帝方觉痛失所爱，翻出旧案处死宫人百余名，又兴巫术，求淑妃还魂。

　　他的母亲是在那座宫殿里被活活烧死的。人死不能复生，有些人必得付出代价。

　　桓玄清楚，他应该告诉桓台，自己无意娶妻。

　　可他还是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