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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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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高一鹤愣住了,“床有什么问题?我都睡一晚上了。”
岳河也难得再去给他解释,他弯着身子往床底下看,但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目测了一下床的高度,打算往床下钻,被崔决拦住了。
“下面没有光,”崔决说,“你进去什么也看不见。”
岳河放弃了钻进去的念头,仰头看着崔决:“那怎么办?”
崔决围着那杆床打量了一圈,没有说话。高一鹤也没再出声,想到昨晚睡在这可能有问题的床上,他心里有些后怕。
岳河站了起来,围着屋子环绕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工具。突然听到身后沉重物体的挪动声。
他吃惊地转过头,发现崔决徒手将床拉动了几厘米,正当他感慨这人不同寻常的力气时,崔决低吼了一句:“让开!”
岳河往后退了几步,崔决一咬牙,直接把那杆床掀了起来!
“卧槽,你跟那狗是亲戚吧,”高一鹤惊了,但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好像不太恰当,“不是,我不是骂你,我是说...”
他一时没想到形容词,不过崔决并没有在意,他直直地盯着被掀翻的床板,好几秒之后才开口:“床底下有字。”
床是木制的,床底下没什么东西,只是在床板底部,歪歪曲曲地刻着几行字。刻痕有深有浅,字的排列也东歪西倒,好几个字模糊不清,但是还能依稀辨认出来。
高一鹤目瞪口呆:“这写的什么,他们放什么,我身什么巨...”
“狗,”崔决说,“他们放狗。”
“这有点像,一篇日记...”高一鹤喃喃。
岳河此时也绕到了崔决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床板上的字,半刻之后,轻声念了出来。
“哥哥,放狗咬我,我躲到柜子上...”
“给我坐坏了的deng子,我受伤了...”
“他们捉来了虫子,我跑到田里...”
高一鹤被这上面的内容惊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这是谁刻的?那个死了的孩子吗?”
岳河没有回答。
他对这段话倒不是完全意外,从昨天见到那几个孩子开始,他就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妇女提及自己死去的孩子,脸上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丝愁容,但三个孩子,尤其是大的那两个,对弟弟的死亡,似乎毫不顾忌。
由此看来,死掉的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欺辱的对象。
“凶手,”崔决突然说,“这幅画的名字,叫做凶手。”
高一鹤脑中倏然浮现出孩子们玩味的表情:“意思是,这个孩子,其实是被他的哥哥给杀的?”
他越想越恐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等等,”岳河盯着几行字说,“上面写的狗和凳子,不就是昨天...”
“凳子?什么凳子?”高一鹤不清楚那个板凳的事,但那只狗倒是给他留下了十足的阴影。
但此刻岳河没有工夫给他解释,岳河的脸色一瞬间暗沉下来。
“我们遇到的,都是这个孩子以前遭受的...”
崔决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下一步,就是虫子,应当还是跟昨天一样发疯的虫子——”
话音刚落,空气中突然传来了预想中的嗡嗡声。声音不大,但相当密集,数量应该不小。
“来了。”崔决低声说。
二楼除了那几扇窗户,没有其他与外界流通的渠道,如果虫子要来,应当是...
岳河刚想到这里,楼下就响起韩秋惊慌的尖叫声。果然,虫子是进到了一楼的厅堂!
高一鹤冲到屋外,从楼梯口往下望去,一群黑色的虫子不断向厅堂涌去,屋里的人乱成一片,小郭和一个男人正试图往柜子上爬。
“这也太多了...”高一鹤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但二楼也并非保险之地,有不少虫子已经盘旋在一楼的楼梯口,它们移动的速度非常迅捷,按照这个趋势,应当不久后就会涌上来。
正当高一鹤犹豫之时,屋子里响起崔决的声音:“递张凳子给我。”
他赶紧随手抄了张凳子进去,崔决接过凳子,助跑几步,侧身带动腰肢的力量,用力将凳子往窗户砸去。
高一鹤只听到哗啦一声,玻璃应声而碎,他来不及反应,崔决已经撑着窗檐翻了出去。
对于成年男性来说,从二楼的高度翻下去不算太难,但岳河和高一鹤的身手明显不如崔决,不能一跃而出,只能小心翼翼地跨过窗檐。
当他们终于跨过去时,崔决已经打开了一楼的门,对着里面喊:“别爬了,往田里跑!”
岳河深吸一口气,往下跳去,尽管做足了准备,落地时还是跪倒在地。他往后看,高一鹤更惨,整个人趴进了土里。
岳河伸手将他拉了起来:“你没事吧?”
“还行,”高一鹤拍拍胸前的土,“幸亏不是石板。”
房里的众人在一片混乱中听到了崔决的话,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这次即使是吴迎丰这种相对稳重的人,也脸色仓皇,不管不顾地往外逃,过程中还推了韩秋一下。
不过韩秋并没有时间在意肢体间的拉扯,她在跟虫子的搏斗中被搞得非常狼狈,披头散发,看起来浑身无力。
“往田里跑,”高一鹤对着她大喊,“快跑!”
但此刻岳河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环视着四周,全是慌乱逃跑的人。
“崔决呢?”岳河问。
高一鹤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他不是最早下来的?”
岳河摇摇头。
田地里没有崔决的身影,这一片就只有这一栋建筑。崔决唯一的可能就是往屋里去了。
“他是不是救人去了?”高一鹤问。
“不可能,”岳河回答,“人全都出来了!”
“先跑吧,”高一鹤望着屋子的方向,“他肯定有办法的。”
从他们站立的角度看过去,屋子里已经被密集的虫群占据了,根本看不清有没有人影,若是崔决在里面...
岳河在瞬间的犹豫之后作了决定,他捂住口鼻往房屋的方向跑去。
“你疯了吗!”高一鹤在他身后大喊,“你他妈想死吗!”
虽然看起来非常勇敢,但岳河这个决定做得太仓促,他并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办。很明显门口已经被虫群堵住了,硬闯肯定不可能,但这个屋子所有的窗户都是推拉内锁样式的,从外面根本进不去。
岳河已经快冲到门口了,正当他在决定对策时,屋子右侧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崔决用熟悉的动作一跃而出。
“你他妈...”岳河目瞪口呆。
你他妈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
你他妈是跟玻璃窗有愁吧?
崔决似乎也对他站在门前有些意外,但虫群仍在蠕动,没什么交流的空间,他拉住岳河的手往田里狂奔。
崔决奔跑的速度也快得非比寻常,岳河觉得自己快被拉散架了。
真是操了,这个人真的不会怜香惜玉。
不对,不叫怜香惜玉,叫照顾队友。
等他们跑到田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聚齐了。崔决松开了手,岳河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
那群虫子就在四周徘徊,数量众多,声音骇人,但果真不靠近那块田地。在围绕着轮转两圈之后,终于往远处飞去,宛如一道黑烟飘散。
韩秋坐在地上,蓬头垢面,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双眼无神,似乎已经被吓傻了。
“有人被咬了吗?”高一鹤问。
“小郭的手被咬了。”有人回答。
高一鹤凑过去看了一眼,小郭的手背上肿了一块,还有几丝血迹,好在没咬太深,范围不算太大。
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吹得田地里的植被悉悉簌簌地响。虫群已然散去,此刻仍旧是清晨,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他们身上,映出每个人肌肤上的汗渍。
所有人都缩在田地里,大口喘气,没有说话的力气。
良久之后,韩秋才绝望地开口:“我们是要一直这样吗...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不是,”岳河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怎么知道?”小郭怀疑地问。
岳河没有回答。
虽然自身难保,但他突然在想,若那几句日记是真实的,当初那个孩子,应当比他们还要绝望许多。
不过没有容他多想,崔决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岳河斜着眼瞥他,小声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崔决没有转头,眼睛还是盯着远方,但左手偷偷地递过来一张照片:“我去了那个女人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