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展厅内一片 ...
-
展厅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周围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岳河没有乱动,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四周隐隐传来泥土的味道。
黑暗中,岳河感觉到有人撞到了自己身上,下一秒就听见一句低声的抱歉:“不好意思啊。”
是刚才那个女生。
岳河摇摇头,但立即想起对方似乎看不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开关声,有人打开了房间的灯。
随着开灯的声音,四周倏然明亮了起来。
然而这里哪里像是一个展厅,面前是一栋陈旧的房屋,四周全是真实的庄稼和草木。
他们正站在一栋农村的老旧建筑面前。
“我们这是...在乡下吗?”女生不敢置信,“那个工作人员呢?”
岳河闻言转身回望,但身后哪里还有所谓的门或者工作人员,只剩一片广袤的田地。在风的起伏中,杂草来回晃动,发出绵长的摩挲声。
“我见过这里,”小郭突然叫起来,“就是这栋房子!是那幅画!”
“什么画?”有人问。
“我之前带团来这里的时候,在展厅里挂着的画,”小郭说,因为惊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认得这个房子,就是画里的房子!”
面前的房屋是最典型和常见的农村建筑,三层楼的高度,宽大但是简陋,门口摆放着采摘完的农作物和锄头。
岳河突然感觉有人靠近,崔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开口问道:“画里还有什么?”
“有一个女人,坐在凳子上,”小郭指着门口的长板凳,“旁边站了三个男孩。”
但比起对内容的好奇,其他的人更难以接受自己身在画中的现实。
站在岳河身边的女生脸色惨白,死死地咬住双唇,盯着那个板凳,复杂的情绪使得她的双眼有些轻微的泛红。
“你叫什么?”崔决突然问她。
“韩秋,秋天的秋,”女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仍旧盯着前方,“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们死了吗?”
“不一定,”岳河说,“被杀了才有死讯,还活着就不一定。”
韩秋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合住双眼,液体从眼眶内滑落出来。
岳河正打算再说些什么,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农村妇女拿着扫帚站在门口,她肤色黝黑,正逐渐打量着他们。
“就是她,”小郭激动了起来,“就是画里那个女人。”
因为情绪过于激烈,小郭没有控制音量,门口的妇女也听见了他这句话。但她似乎没有听懂话中的含义,只迷茫地望着小郭。
“进来吧,”妇女说,“我刚刚收拾完,你们先进来坐吧。”
房屋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就如同所有农村的建筑一样,但更为落后,连基本的电器都没有,仿佛上个世纪的家庭。厅堂很大,东西不多,都是常见的乡下用具。两侧摆着木制的柜子,柜子上空空荡荡,没放东西。
屋里零零散散放了几把凳子,角落里还睡着一条狗,土黄色的毛,被养得很肥硕。
唯一不对的,只有桌子上放着两捆纸钱,不是现在面值一千亿的那种,是传统的黄纸钱。
“那边有水,渴了自己倒吧。”妇女指着角落里一个水瓶,但瓶身上全是旧灰,瓶口一周也尽是污垢,不知有多久没有用过了。
妇女安置完之后,就转身进了里屋,把门关上了,岳河甚至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从馆内到现在,场面终于出现了短暂的平静。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间屋子内,所幸农村的房子普遍修得很大,装十来个人也不显拥挤。
岳河观察着四周,始终觉得这不像现在这个年代的房屋,连水瓶都是不保温的样式。
“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韩秋对着小郭问。
“我知道个屁。”小郭从来这里开始,情绪一直很不平静。
“开枪那个人说,要审判什么东西,是要审判我们吗?”韩秋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还说什么坦白从宽......”
“那你他妈倒是坦啊,别什么事都问我,老子什么都没干,坦个屁,”小郭踢了一脚凳子,“来啊,说啊,你干什么缺德事了?别拖累——”
话没说完,一个男人伸手拍了拍小郭的肩:“大家现在处境都一样,和气点。”
小郭看起来还是很暴躁,但还是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伸手的男人叫吴迎丰,是某片文化发展局的局长,在旅游团里的时候小郭对他就格外客气。
岳河对屋里的骚乱不太感兴趣,他只怔怔地盯着那只睡着的狗,总觉得这狗有什么不对。
他看了看四周,也只有崔决离他最近,岳河犹豫了一下,靠了过去:“哎,你说——”
但话没说出口,因为崔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吴迎丰,那个眼神非常奇怪。
从一开始岳河就发现,崔决整个人有种桀骜不驯的气质,但因为他说话老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多多少少掩盖了这种气质。
但此刻他面无表情,只半眯着眼打量吴迎丰,那种猖狂的感觉顿时流露出来,尽管被观察的人不是自己,岳河也有一种难言的被压制感。
“那幅画,叫什么名字?”崔决突然出声问。
小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声,正当大家都以为他不知道的时候,小郭终于开了口:“凶手。”
“什么凶手?”岳河不解,“画上不是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为什么叫凶手?”
“我哪知道,我又不负责讲解这个,”因为吴迎丰的那句话,小郭表现得稍微耐心一些,“我他妈当时以为是什么影射之类,说资本主义是凶手。”
这番话一出,这间屋子突然变得不安全起来,而桌上那捆纸钱,在这样的氛围内,更是显得尤为诡异。
“应该有四个孩子。”岳河突然说。
韩秋听见了他的话,没听太懂,小声问:“你说什么?”
岳河指着右侧木头柜子:“这个女人有四个孩子。”
韩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柜子上没有东西,但在柜子旁边放了四双胶鞋,和刚才妇女穿的胶鞋是同样的材质,只是颜色不同。
“鞋的大小都是一样的,都不大,不可能是男人的,只能是小孩的。”
“那为什么,画上只有三个?”韩秋呢喃。
岳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桌上那两捆纸钱,微微皱起了眉,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吴迎丰是一个很老成的人,毕竟身在这个位置,也必然经历过不少风浪。在场的人里,除了崔决,他显得最为冷静,甚至掏了根烟出来。
而角落的姜姐则跟他对比鲜明,自从孙哥死后,她神志一直不太清,有丝毫的响动都大惊失色,连吴迎丰点烟的声音都把她吓得不轻,往那条狗的方向躲了两步。
“你也不要太怕,”吴迎丰有点尴尬,靠过去一些,“你男人的事只是个例,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但吴迎丰的话语并没有起到什么安慰作用,相反,姜姐似乎更怕他的靠近,连连往身后躲。
慌乱中,姜姐的高跟鞋踩到了狗的前爪,那只狗的脑袋一下子立了起来。
岳河心中袭来一种严重的不祥感。
吴迎丰还在尝试安慰姜姐:“你不要害怕,这种情况,大家都是互帮互助——”
然而没有等他说完,那只狗突然发狂,异常凶狠地叫了起来,并且直对着姜姐咬去。
姜姐大惊失色,对着那只狗又踢又踩,但狗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口直接咬在了姜姐的腰侧,活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岳河目瞪口呆,正准备过去帮忙,崔决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别去,这狗不对劲。”
“但是——”岳河的反驳还没出口,那边小郭已经抄起一块板凳向狗砸去,然而这狗全然不知闪躲,似乎感觉不到痛苦,继续向姜姐身上扑去。
吴迎丰想要上前把狗拉开,没想到那只狗反身就是一爪,力度极大,瞬间把吴迎丰捡起来的板凳一分为二!
“这狗疯了,这狗疯了,”小郭不敢再靠近,赶紧往后退,“这狗不正常,跑,赶紧跑!”
而此刻,那只狗已经把姜姐咬得血肉模糊,看到有人在往门口跑,立刻转移目标,速度之快,瞬间就窜至门口,一口把门边的人裤子咬了下来。
岳河见状,捡起屋内的锄头,狠狠向狗的头上劈去,而那条狗反应迅捷,侧身一躲,一口咬住了锄头的另一端,力度之大,锄头瞬间从岳河手中滑落。
狗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没有武器的岳河。
岳河心里一沉,正想着还有什么能撑的道具时,突然感觉到崔决正用力将他往后拉:“躲到柜子上。”
柜子不算高,岳河一撑就能爬到顶,但明显那只狗不同寻常,人能上得去,狗未必就不能?
但岳河没有犹豫,双手撑在架子上,翻上了柜顶。
而那只狗,仿佛真看不见柜子一般,只绕着柜子来回狂叫。
“它不会爬,”小郭反应了过来,“都躲上去!”
众人闻言赶紧往高处躲。那张桌子上瞬间站了七八个人。韩秋站在木柜旁,但她个子矮,尝试了好几次都跨不上去。
岳河往下伸手,崔决单手将韩秋环抱起来,岳河将她拉了上去,崔决随之长腿一迈,一脚跨在柜台上,但柜顶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岳河用力扶住他的肩,崔决就这样悬挂在空中。
而岳河此时才发现,在这么激烈的运动之后,崔决的身子却异常冰凉。
此时地面上已经没有活人,那只狗围绕着屋里转了一圈,最终只能回到姜姐旁,专心啃起了她的躯干。
血腥味弥漫在屋子里,韩秋反胃地呕了一声。
狗的进食进行到一半,关着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三个男孩站在门口,神色自然地看着姜姐的尸体和惊慌的众人。
为首的男孩对着狗开口:“好了,别吃了。”